1、槐雨逢尘 没什么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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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了他，牺牲这么多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
残春淫雨漫卷江南，官道被连日阴雨泡得泥泞翻浆，两侧烟树浸在湿冷的白雾里，风掠过林梢时，裹着蚀骨的凉。
谢家的青绸车队碾着泥路徐行，沉重的木轮碾过淤水，闷响一声叠着一声，在空寂的郊野里荡开。
作为江南根基最深的世家，谢家家主谢苍山此番北上督办盐铁商事，归程特意放缓了脚力，只为让车中一双儿女少受颠簸之苦。
最中间的主马车内饰铺着层层云纹软锦，隔去了外界的湿寒，暖意融融。
十七岁的谢惊尘端坐席上，墨发以羊脂玉冠一丝不苟束起，额前碎发被打理得干净利落，衬得眉眼愈发清峻冷冽。一双天生冰蓝色的瞳仁沉如寒潭，正垂眸落在膝头兵书上，字字入目，周身自带着世家少主该有的沉敛威仪。
少年的沉稳异于常人，任窗外风雨敲打车壁，帘外车马喧扰，他自岿然不动，指尖轻捻书页，连一丝晃动都无。
可这份静谧，很快就被身旁的雀跃打破。
十二岁的谢灵玥裹着一身紫绫小袄，脸蛋圆润讨喜，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她一会儿伸手去扯兄长垂落的袖摆，一会儿扒着车窗，鼻尖贴在微凉的玻璃上往外张望，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春林里蹦跳的山雀，撞碎了满室沉静。
“大哥，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府呀？”
谢惊尘目光未抬，声线淡得像一汪冰水：“快了。”
“那回去之后，你会给我做桂花糕吗？”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嗯。”
应答刚落，车身骤然一顿，猛地停驻在官道中央。
车帘外传来护卫迟疑又恭谨的声音，压着几分小心翼翼：“家主，前方老槐树下，似有一名女子蜷缩在那里。”
谢苍山当即掀帘下车，循着护卫的手势望去。
歪脖老槐的虬曲枝干垂着湿漉漉的枯枝，雨珠顺着枝桠砸落，树下蜷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少女约莫十五岁模样，一身粗布衣衫早被冷雨浸透，狼狈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尚未长开却已然窈窕的身段。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可骨相清绝，即便落得这般境地，也掩不住一身不染尘俗的气韵。
一头蓝粉渐变的长发散乱铺在肩头，被雨水黏在颈侧，雪色肌肤衬着异色发丝，美得近乎妖异。
听见脚步声，少女缓缓抬首。
一双同色系的蓝粉眼眸清冷淡漠，无恐无惧，无悲无喜，只有漫开的疲惫与疏离，像是早已看惯了人间生死，与周遭的烟火格格不入。她双臂死死护在怀里，攥着一束被雨水打蔫的野花，指尖用力到泛白，腕间的戒指，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谢苍山心下微恻，这般年岁的孤女流落荒郊，怕是熬不过这场冷雨。他缓步上前，语气温和沉稳：“姑娘，为何孤身在此？你的家人呢？”
少女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他。
她只是恰好落在这官道旁的槐树下，静静等待与他重逢的那一刻。
身侧老管家轻叹一声，压低声音提醒：“家主，看情形该是战乱失散的孤女，再留在此地，怕是性命难保。”
谢苍山颔首，已然有了决断：“先带上车，回府再做安排。”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马车里，谢惊尘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心底暗自思忖：谢家乃是江南名门，规矩森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踏入谢府的。
两名护卫依令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少女起身。
可少女猛地往后一缩，脊背绷紧，双臂将怀里的残花护得更紧，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层警惕的寒芒。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平稳的少年声线，隔着雨雾缓缓响起。
“别怕。”
谢惊尘不知何时已然下车，青衫立在几步之外，身姿挺拔如孤竹。冰蓝色的眼眸褪去了方才的冷意，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不见半分世家子弟的鄙夷与轻慢，语气平静地安抚：“无人会伤你，先随我们上车避雨，后续再做打算。”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摆出一副纯良可靠的模样，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玩味的暗芒。
视线落在少女单薄怯弱的模样上，先前心中的顾虑尽数消散，心底忍不住暗道：好可爱，不如将她带回府中，日后便……
念头刚起，少女骤然抬眸，蓝粉眼眸瞪得浑圆，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恼意，明明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别扭的傲娇：“谁要当你的童养媳啊！”
谢惊尘瞬间僵在原地。
方才那点心思，他只在心底转了一圈，未曾吐露半个字，怎么会被她听了去？
他方才说出去了？
错愕之下，一丝阴翳在眼底转瞬即逝，随即又被温和的表象覆盖。
坏了，肯定没给她留下好印象！
他正要开口掩饰，谢苍山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苍山看着少女孤绝的模样，温声提议：“你既入我谢家车队，往后便暂居谢府。从今往后随我谢姓，你气质清绝，辞尘出俗，便名唤谢清辞，如何？”
“谢清辞……”
少女在心底默念一遍，将过往尽数掩去，从此世间再无……唯有谢府二姑娘谢清辞。
谢惊尘压下心中的惊疑，面上依旧是沉稳持重的模样，语气郑重：“在下谢惊尘，这是舍妹谢灵玥。往后你便是谢家二姑娘，是灵玥的二姐。”
“二姐！”谢灵玥脆生生喊了一声，眉眼弯成月牙。
谢清辞侧过脸，刻意避开两人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疏离。
马车再次启程，碾着泥泞朝着江南腹地行去。雨势渐歇，白雾散开，一缕暖阳穿透云层，落在谢清辞垂落的蓝粉发丝上，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低头，望着怀里那束蔫败的野花。
车队驶入雕梁画栋的谢府，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停在一处种满木槿的清幽小院前。院中花苞缀满枝头，廊下风铃垂挂，风过铃响，隔绝了主院的喧嚣，是谢苍山特意为她择下的住处。
下人早已备好干净衣裙与热水，谢灵玥一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介绍着府中景致，自来熟的模样消解了几分陌生。
谢惊尘立在院门口，看着少女的身影踏入屋舍，冰蓝色眼眸里的温和褪去几分，藏起一丝探究的冷光。
能洞悉人心，发色眼眸异于常人，周身气质绝非常人所有。
谢清辞，到底是什么来头？
屋舍内，谢清辞走到窗前，指尖微凝，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悄然漫开。那束蔫败的野花在掌心缓缓舒展，花瓣重新染上嫩色，迎着微光悄然绽放。
抬眸时，恰好对上廊下少年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槐雨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