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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怕他们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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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炽盛,热浪蒸腾,视野被高温烤得扭曲失真。
郗兰没什么情绪地通过自助扫描,前台按流程确认完毕后,示意他进入楼层。“请进。”
白塔通知,与他精神力高度契合的向导,正在疗养室等候。
此刻,似乎该表现得高兴点。
毕竟于他而言,高匹配向导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稀缺。研究院曾下过定论,那几乎不可能出现。
确实难得。
郗兰心底却难以起波澜。
直到他停步。门开了一条缝,视野拓开,那道背影站姿随意,黑发散着,肩背清瘦,宽大的裤脚垂在脚边,露出一截白皙踝骨。
听见动静,他侧眸瞥来。整个人逆光仿佛勾勒了一圈光辉。
郗兰心脏几乎撞出胸腔。
他不受控制地吐出那个名字。那个高悬在所有人视线尽头,令所有人…包括他,无数次偷偷仰望的灯塔。
“许…奇……?”
这一瞬,记忆和现实重叠,难辨真假。哨兵落地,甚至是凭借多年形成肌肉记忆才勉强站稳,伫立着,怔在原地。
预感成真。
还真是个“认识”的人。
侵入精神壁垒的刹那,许奇便与那股哨兵的精神力迎面撞上。对方攻击性极强,却没有丝毫排斥,反而迅速收敛,顺着他的精神力温顺缠裹。
熟稔,信任。
同一瞬,许奇的精神力也反馈出熟悉的波动。
与昨日如出一辙。
这一次,许奇终于确认,这种“牵引”的感觉,并非源于某个“原主”,而是源于真正的他。
来过的位面,所以这就是“记忆”没传输的原因吗?
总部,在搞什么鬼。
许奇暂时没管站在那的哨兵,而是先拍了拍身下两人。他出手很有分寸,为了给两个年轻哨兵留些体面,还特意接了几招,才顺势反制,没伤筋动骨。
不知道还趴着做什么。
他说:“起来吧。”
两个哨兵闻言,只得起身。几招之后,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他们也没了继续挑战的念头。那甚至不算碾压,真要换了教官来,恐怕也未必能在这名年轻人手下撑过几招。
他到底是谁?
既然被点破,他们也没法再装昏偷听,只能走回远处那群白塔学员身边。只是走归走,视线仍不住往那边偏。他居然认识郗上将。
郗上将喊了他的名字。
许奇。
……还挺耳熟,在哪里听过?
面对熟人,还是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开场白通常该说什么。
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似乎不算愉快。
算了。
许奇莞尔:“好久不见,郗兰?”
哨向,白塔,星兽。那些熟悉的穿搭与称呼,再同已有的信息逐一对上,许奇总算隐约记起了这个位面。
这可真是一段相当久远的记忆……
数不清的穿越,层层堆叠的记忆,被时间反复掩埋的回忆。说实话,许奇不清楚自己究竟忘掉了多少。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但这个位面确实特殊。特殊到即便隔了这么久,只要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脸,他还是会想起来。
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
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听到那种向导独有的、含笑又散漫的腔调,哨兵只觉脑中骤然一空,整个人几乎溃不成军。
他难以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尚能维持的体面,在对方喊出那个“名字”时,已经濒临瓦解。那双惯于冰冷审视猎物的眼睛在发颤,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息更轻。可他仍旧站在原地,只是望着前方。
许奇走近,看见哨兵笔挺制服肩头的徽章,轻轻笑道:“上将军衔……看来确实过了很久,不认识我了?”
当然不可能。他都听见他喊出自己的名字了。
还是那个首席,还是那么恶劣…还是那么,鲜活。
许奇猝然被抱了个满怀。很紧,很重,像是要将他深深嵌入怀里。可意外的,没怎么用力,所有力量都被极力克制、忍耐,反而能感受到其中所包含的浓烈情绪。
哨兵没有说话,身躯却抑制不住地颤动。
许奇暗叹一声,反手抱了回去,拍了拍郗兰的背。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名学员神色复杂,望向走来的郗不荇和林寻,“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寻先开了口:“他手下留情了。”
众学员齐齐看向郗不荇。青年呲着牙,脸色黑得厉害,却也只能憋出一个字:“嗯。”
闻言,周围炸开低声议论。
“好强……”
“他是这里的职员?守卫队里的还是什么?”
“他等级肯定很高,不在前线,难道这里有他的向导……?”
“郗上将认识他。”
有人越想越觉得合理:“难道是两哨抢一向?看那气氛,大概率真要打起来。”
他身侧同伴嗤笑:“你最近小说看多了吧?郗上将那等级,如果真匹配到向导,还需要争?”
话语未落,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不对,他们怎么抱上了。”
可惜接下来的发展,他们注定看不到了。某个哨兵察觉到众学员的目光,只是扫来一眼,众人不寒而栗,当即匆匆跑远。
草,好可怕。
但两个哨兵抱那么紧,他们震惊难道不正常吗?!
许奇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便松开了。郗兰仍是一贯的稳重,即便面对昔日伙伴死而复生这样的事,也不过失态片刻,很快恢复如常。
许奇问:“怎么找来的?”
苍白天光落在男人眼底,映出一层暗潭般的幽绿。半张面孔隐入阴影。
听到青年的话,他眉眼微敛,却问:“你昨日,是去为危雪绥疏导了吗?”
危雪绥。
许奇:“见到小雪了,就去见了一面。”
小雪,是危雪绥的精神体。
哨兵手指细微地痉挛,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才说:“你既然见过他,也知道他的精神力紊乱严重,已经很久睡不好了。我正巧去探望他,见他睡过去,便调了监控。”
“原来如此。”许奇心忖,挺巧。星际这么大,传送到哪里不好,偏偏传送进了熟人的疗养机构。
也不怪他见到那只精神体没想起来,谁能想到不可能发生的事——回到曾经经历的位面,就这么发生了呢?
他说:“那么他大概很快能出院了。”
哨兵没有接话,只看向许奇,说:“那你呢?”
那你呢?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毫无踪迹?为什么明明已经离开,又突然回来?为什么回来之后,第一个见的人,会是危雪绥?为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向导并不知道,他的理智其实早已逼近极限。那些被长年累月强行维持的平衡,在这一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撬开,濒临失控。
郗兰脑中混乱,甚至怀疑自己早已精神失常,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幻觉。但他不愿醒来。哪怕是假的,他也不愿在最后一刻,让向导看见自己的狼狈姿态。
却听面前清俊的青年顿了下,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怎么回事。”
郗兰一怔:“什么?”
许奇很难解释死而复生这件事。换作从前,他倒不必担心,总部自然会替他的存在补全一套合理逻辑。可目前状况,实在难说。
总之,他唯一庆幸的是,临死前,他和这群哨兵闹得并不好看,没见上面。
谁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刚摘得荣光、前途无量时,却忽然被宣判时日无多,即将死去?
至少刚经历第一个世界的许奇不行。如今他已经快忘了那时的具体感受,只依稀记得,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他远离了每一个人。
直到那些积压在沉默里的矛盾彻底爆发,他独自坐上飞行器,拥抱死亡。
不对。
许奇忽地想到什么,“可能联邦专员那的卫星视频,能解释清楚。”
***
许奇用完晚餐,想起今早郗兰提过,危雪绥昏迷不醒,被他紧急送去了中心医院。虽然后来检查无碍,又被送回了机构,但他当时似乎、确实,有点粗暴。
要是当时发现是谁,他或许会更温和点?
许奇不太确定。但他决定去看望看望某个被他疏导的倒霉蛋。
他给郗兰发了条短信,问来危雪绥目前地址。刚走到特殊疗养室,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郗兰早就感知到他,在这里等候多时。
月光透过室内窗帘缝隙渗进来,静静洒在床上沉睡的恬静面容上。银发浸着微光,像银河无声流淌。
许奇看了一眼,便说:“出去说。”
哨兵沉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走上最顶层阳台。许奇伫立,望向夜空,星光在细雪间明灭。
哨兵终于开口:“视频我看了。那确实是当时你乘坐的型号。就连你追击的那只星兽…也与当时你消失前记录下的画面,”他变得语无伦次,只好忍住静下来,再次说话平稳,但仍听得出一丝颤意:“一模一样。”
许奇“嗯”了声,示意听到了,只问:“告知研究院了吗?”
哨兵低低应了声。他望着青年背影,许久才道:“这到底…你,我一直以为……”
话音止在许奇俯身捡起一颗石子、递给他的动作里。郗兰怔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未必明白许奇此举的用意,却仍会小心、珍重应对。
“对了。”
夜色下,青年微侧脸颊,眉眼间沾着细碎霜雪,神色不明。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我回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里的“其他人”不言而喻。
郗兰沉默了下:“……已经晚了。”
许奇:“?”
郗兰如实道:“我以为危雪绥要死了,怕他们赶不上葬礼,一早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