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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心思昭然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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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两名执法员起身行礼。
应准迈进审讯室,发梢还带着潮湿水汽,是治疗舱营养液留下的痕迹。不久前,他又和郗兰单独打过一架。
实在气不过郗兰故意隐瞒向导的存在。
心思昭然若揭。
两人谁也没留手,最后双双躺进治疗舱。
灰发湿冷披肩。应准目光淡淡越过长桌。特质椅上,“鸦”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虚弱。
一侧执法员低声汇报:“根据供述,他得到的是一件‘瞬移’类偷渡物,且已完成绑定。现有观测证据能够对应。”
“这类偷渡物完成绑定后,会融入宿主体内。”另一名执法员接过话,“上次逃狱时,他正是借此绕开主星监狱的监控系统,完成脱逃。”
“是否请示研究院,安排剥离?”
应准抬手。
两人顿时噤声,等待指示。
他垂眼片刻,再抬眸时,瞳色沉冷,唇边浮出一点玩味的弧度。“他是这么说的?”
随着靠近,阴影无声压下。
“鸦”僵硬抬头。
后颈骤然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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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数轮审讯没有给鸦留下半点喘息余地。
他先前能作恶,也能从主星监狱脱逃,本就仰仗恶魔给予的外力。如今那点倚仗尽失,再被一轮轮逼问下去,终究撑不住,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审讯结果传出后,在场众人神色骤变,第一时间向联邦提交紧急报告。
一个能被召唤,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愿望”的生物。
一个来自外宇宙的生物。
这必定会引起联邦高度重视。
应准走出审讯室时,天色将明。
与两名执法员分别后,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主星凌晨气温偏低,冷意沿衣领渗入。他拢紧长领,轻呼出一口气。
坐上悬浮车,应准扫过终端。
凌晨4:25。
天光漫过主星地平线,穿透云层,照亮远处空轨。应准收回视线,抿了抿唇。悬浮车沿预定航线,驶向白塔。
途中,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飞船上的场景。
枪支脱手落地,子弹被精神力封锁,在狭窄枪膛中剧烈轰鸣。可他无暇顾及。
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域,也在同时被接管、缠绕、安抚。
疼痛先一步袭来。
不同于精神力失控,狂躁,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它太熟悉了。
让他想要落泪。
他恍惚闻到一股清淡、冷冽的气味。独属于向导,令人无可自拔地沉溺。
他深深埋在向导的腹部,急促喘息。像回到第一次疏解,第一次见到向导时。
年少时,应准曾好奇过,疏导是什么感觉。
据一名好友形容,他与自己的向导相伴多年,伉俪情深。“每个人的体验都不一样,每个向导的疏导方式也不一样。”
“我的向导精神力,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柔软,清爽。”好友笑道,“对我来说,像躺进一条小溪里。疏导结束后,整个人都像被洗净一遍,很舒服。”
总归,不该是痛。
那股精神力没有所谓向导的柔软,也没有安抚前该有的温存。它看似温和,却强势得残忍,撬开一向所向披靡的哨兵外壳。
迫使他冷汗淋漓,触到最深处的柔软被击溃、失守。
理所当然地,应准当时没有给向导任何好脸色。
他承认,自己对向导怀有偏见。他见过太多向导打着疏导的名义,掌控、驯服哨兵,再将一切冠以安抚之名。
他以为对方也是一样。
直到一日,他遇到向导另一个匹配哨兵。听到闻郁衡颔首说出那句“看来,我的预约比你早”。
他笑的得体,礼貌。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应准只看见审视、警惕,还有毫不遮掩的炫耀。像是在告诉他,哪怕他们同时预约,那名向导也会先见闻郁衡。
应准本该嗤之以鼻。可事实上,他没说话。
闻郁衡与他擦肩而过,转而同向导言笑晏晏时,应准却只想撕开那层虚伪伪装,让向导看清他的真面目。
后来,他看见了他们的疗愈过程。
应准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否敢再看向那名向导的眼睛。
闻郁衡的手指在颤。
他掩饰得很好,面上还在与向导谈笑。
后来,应准找向导工会核实过。对方的答复很明确,这类致痛类向导罕见,却属正常范畴,匹配时会被专门标注——
可在那之前,应准对此一无所知。
匹配结果无法干预,向导履历却能被人抹去关键一笔。那个人,只会是当时的白塔副主席...闻郁衡。
这个贱人。
他是故意的。他想独占向导。
他,差点就...失去了向导。
起初只是愧疚,只是想弥补,才加入那支队伍。可只要与向导并肩过,便没人能真正抽身。他是天生的领袖,带领他的队伍,次次越过绝境。
只要向导在,便无所畏惧。
只有绝对强悍、绝对忠诚的哨兵,才能配站在、守候在向导,首席的身后......
“应准?”
黑发青年推门的手停在门沿,侧头,神色诧异:“你怎么在这?”
许奇低头扫了眼终端。
“这么早。”
“找我有事吗?”
应准高领后的脸色骤然白了。
见到向导时那点惊喜,顷刻荡然无存。
他原本没有奢望能见到向导。这个时间太早,他不该扰乱向导的作息。他只是想近一些...再近一些。只要确认那个人还在那里,还活着,还能被他感知到,就够了。
他张了张口,却干涩得吐不出声。
是了。
他险些忘了。得知向导还活着时,他喜悦到失控,像个被天降宝藏砸昏头的蠢货,竟忘了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这样出现在这里。
太难看了。像一个卑劣、失控、见不得光的窥伺者。
应准艰难地说:“我...我就来看看。”
拙劣的借口。
完了。
应准大脑空白。
“来看我的?”向导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神色难辨。他像是刚醒,黑发柔顺微乱,散在脸侧。
他穿着一件深蓝丝绸睡衣,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松着,露出白得刺眼的锁骨,随意散漫。
应准视线一触即离,近乎仓促地移开。
向导却弯起眼,笑意温和。“确实很久没见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应准。”
应准猛地蜷紧手指。
他表面牵起一点笑:“好的。”
领路的自然是应准。白塔这些年更新、修缮、扩建过太多次,旧日痕迹被一层层覆盖。对向导而言,这里早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不想他因此...难过。
许奇却没想这么多。
他本来就是半夜醒了,再也睡不着,才想出门走走。
应准跟个鬼一样杵在门口确实吓人。
不过细想也正常。对方大概一直以为他死了,结果人又活着站在这里,反应过来后觉得像做梦,跑来确认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对这群哨兵而言,那是实打实的五十多年。
树荫浓密,小路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灰白晨雾笼罩大地,仿佛将这片区域单独隔进了另一重空间。
应准:“这里以前是哨兵宿舍。后来铲平了。”他抬手,引向远处雾气下隐约的建筑:“那边是新扩建的向导宿舍。”
许奇有些意外地挑眉:“那哨兵住哪?”
应准:“迁到西南区了。”
他补充:“校区扩建过。很多旧区域都换了用途。”
有了这个开头,两人便顺着白塔近年的变化聊了下去。建筑迁移、区域调整、管理体系更新。
许奇听着,感受最深的还是哨向世界观被打乱后,整个位面都像搅成了一锅大杂烩。
应准话音一转:“说到这个,白塔最近准备启动一个新项目...跨宇宙交换生。”
见向导面露兴趣,他便继续道:“半年前,第七宇宙给过回函。后面我没有再跟进,只听过一点大概。”他主动提议:
“你要是想了解,我可以让人给你详细讲解。”
许奇笑笑:“不用。”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过几天拿到毕业证,就该回比尔星了。
其实多出几个宇宙,对他的退休好像也没太大影响。
应准神色微僵,眼底暗了下去。过了几分钟,身侧传来很轻一句:“这几年,你们辛苦了。”
许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哨兵没能有新的适配的向导。
他其实也庆幸。
再晚一些见面,他或许见到的,便只剩这群同伴的墓碑。
许奇侧头,原以为会看见哨兵一如往常地臭着脸别开头,别扭地回一句不辛苦。可他一顿。那句“以后需要疏解,可以来比尔星找我”卡在喉咙,没能说出口。他看见应准...在哭。
是真的在流泪。
泪水一滴接一滴滚落,像透明珍珠滑过颊骨,没入下颌阴影。不是雨水,也不是沙子进了眼睛。
哭得发哽。许奇连假装没看到,替他找个借口的余地都没有。
他听到哨兵说:“对不起。”
还有。
“我真的好想你。”
应准从来不是会主动示弱、道歉的性格。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个时候。在他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他究竟在为什么道歉?
许奇愣住了。
然而没等许奇问清缘由,两人几乎同时,目光骤然投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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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香味。”
两个年轻人躺在宿舍里,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闲聊。他们正是本次交换生项目中,从其他宇宙前来的学员。
交换不到一周,可这里无论气候、环境,还是空气,都令他们不太适应。
不过总体而言,仍是新奇大过不适。
而且这里人也都挺好的。
“对哦。好像......”另一个学员话音一转,“我怎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同伴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蓦地从上铺压下。学员被压得一秒痛苦面具,嚎叫刚要出口,便被对方死死捂住。
同伴半跪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捂住口鼻:“不好,快屏息!是...信息素!”
可已经迟了。
下一刻,失去理智的学员猛地将他掀开,径直冲出宿舍。同伴摔在地上,想要阻止,却连指尖都迟钝下来。
他强忍片刻,瞳孔还是渐渐涣散。
半晌,他僵硬地爬起身,像被某种无形绳索勒住神智,只剩本能拖着身体,朝吸引源走去。
一路仓促,急躁,狂暴。他跃上高层天台,闯入那片气息最浓的源头——
“啊......”
痛呼刚起,他便被打昏,横倒在地。
挺魔幻的。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画风错乱。以后或许还会见到更多熟悉设定。
许奇放倒两名学员,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支尚未拆封的注射剂。
每支注射剂旁都配有简易说明。许奇逐字确认两遍,确认无误后,将针筒对准那名青年颈侧,利落扎下。
应准紧随其后翻窗而入,狭长眼尾微微一眯。
月光沿窗洒落。床头地面上,一支玻璃针剂碎裂开来,残液正顺着裂纹无声洇开。
而他也终于锁定源头。那股浓烈到近乎失控的甜腻气息,正从这名青年身上不断逸散。
“嗯哼......”
青年闷哼出声,纤细手指下意识攥住身前人的袖口。药剂推入时,他指骨微曲,身体止不住发颤。
直到药液全部注入。
他像濒临窒息的人终于夺回空气,僵了一瞬,猛地吸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他没能看清是谁救了自己,只凭本能虚弱地低声说:“多谢......但是,”快走。
来不及了。
应准单手扣住破窗而入的人。玻璃碎屑四散炸开,他唇角冷冷一勾,反手将人压倒在地。对方当即惨叫。
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不是白塔学员。
白塔以纪律性为第一标准,学员必须统一着装。而眼前这群人衣着鲜亮,搭配张扬,像刚从某场秀台上下来。
唯独不像正经白塔学员。
许奇站在一侧,护着那名昏迷青年,没有再出手。以这些人的实力,能由应准亲自料理,都算是他们占便宜了。
不需要他。
清晨寂静,破窗与打斗声过于明显,很快便惊动了白塔。各部门教官第一时间赶到,紧接着是警卫队,以及陆续被惊醒的众多学员。
残局收拾到一半,白塔校长才擦着冷汗,带着另外三人匆匆赶到。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个omega发情期没能及时注射抑制剂,导致其余alpha交换生受到影响,陷入临时易感期,纷纷试图抢夺、竞争、标记。
这就算了。
他承认,这是白塔的重大事故。
但也不至于这四个大人物齐聚一堂吧——
第一军团传奇上将,郗兰。
第四军团退役中将,危雪绥。听说昨日刚重新报到,恢复职位。
联邦监狱外行动部执法队队长,应准。
还有那名他刚上任不久,少不了需要对方帮扶的哨兵工会会长,闻郁衡。如今整个哨兵团体中,最权势滔天,也最不能得罪的人物。
为什么。
会议室里,四人齐聚,各自为营,或站或坐,神色不明。
最后,闻郁衡抬起眼。他一身白衬衫,西装裤笔挺,修长双腿交叠,金丝眼镜后的神色温和得近乎无害。
他撑着下颚,唇边带笑,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那么,贵校该给一个解释了。为什么第七宇宙前来的交换生,明知存在特殊生理期风险,却没有任何相关应对措施。”
校长和一众教官站在原地,汗流浹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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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
说话的是本次交换生队伍中的随行医师。他神色难辨地低头,看向病床上那名险些错过救治时机的omega。
目前情况稳定,只是脸色还很苍白,睡容安静。
他再次郑重道:“我代表帝国军校向您致谢。目前,我无法立刻向您许诺什么,但我会将此事上报帝国。到时定会......”
他罕见地哑了言,显然一时无法判断眼前这名青年究竟会需要什么。
帝国能够给出的身份、地位、物资、特权......
似乎都无法成为对向导的回报。
许奇说:“不用,举手之劳罢了。”他又问:“他脱离危险了吗?”
“是的。按理说,omega发情期不该引起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他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随身携带抑制剂。正常情况下,这已经足够了。”
医师苦笑了一下:“但这是第一次跨宇宙交换,或许是宇宙环境差异导致,目前还无法确定。您也知道,不同宇宙之间,能力体系会发生偏移,其他生理机制也未必例外。”
“这也是交换生项目的意义。”
“只是显然,我们低估了风险。”
青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医师便又多说了几句:“在我们那里,每一栋建筑、每一处公共区域,都会配置信息素净化系统。即便alpha或omega信息素外溢,也不至于酿成这样的事故......”
“哦,对了。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有第一性别与第二性别。alpha、omega属于第一性别,信息素则是颈后腺体分泌的......”
许奇:“气味是吗?”
这种对于第七宇宙格外敏感,也格外隐私的话题,被他如此平静地提起,医师耳根微热,嗯了一声。
除beta之外,另外两个性别都有独特的辨识“气味”,常被其他宇宙调侃称作“随身香水”。
许奇:“没事就好。”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医师拉开门,看见一名银发及腰的漂亮男人立在外面。
那头银发太有辨识度,他眼前一晃,差点以为见到了另一个人。
“陛......”
他骤然止声。
幸好没说出口。
向导显然与这名男人相识,只朝对方笑了笑,便对医师道:“那我就先走了。”
医师点头:“好的。”
等向导走后,他坐在病床边,终端上陆续传来同僚的反馈。其余alpha都已恢复平静,目前没有后续风险。
医师这才真正缓了口气。
他又观察了片刻,见昏迷中的青年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其他异常,便准备再去取一支抑制剂作为备用。
等他折返,病床上的omega已醒了,虚倚在床沿。
“你醒了。”医师快步上前:“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年抬起垂下的头。浓密卷翘的凌乱棕发柔软贴着脸颊,勾勒出一张标准的omega面孔。
漂亮,精致,还带着一点醒来后的茫然。“我......这是。”
“您获救了,宁殿下。”医师低声道,“这次多亏那名向导及时出手。确认您的体征稳定后,他的同伴也正好赶来,所以他便先行离开了。之后若能再见到他,您务必要亲自向他致谢。对了...他的名字!”
医师话音一顿,难得结巴了下。
“糟糕,太紧张,忘记问了。”
“没事,我好像......记得他的长相。”
宁清然嗓音微顿,目光落在纯白床单上,像是慢慢回忆起更多细节。
他恍惚记得那名青年俯身向他靠近时,那股极淡,淡到几乎不可捕捉,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熟悉至极的...压迫气息。
他曾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许多次。
宁清然忽然侧头,迟疑开口:“我舅舅他......”
“滴——”
医师低头看向终端,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真被您说中了。陛下打来通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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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白塔校区渐渐热闹起来。
来往学员多是关于今早事故的议论。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新奇。那是来自另一片宇宙的人种,身体结构、性别划分,乃至整套社会秩序,都与白塔熟悉的体系不同。
在那片宇宙,男女退居为第二性别,真正支配社会秩序的,是alpha、omega与beta。
alpha占据主导,负责战争、权力与秩序;omega被纳入保护体系,被视作稀缺而重要的繁衍资源;beta则数量最多,承担着整个社会最基础、也最庞杂的运转。
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置,危雪绥在路上同他说过,不需要他再费心。许奇走在路上,步伐微顿,指腹抚过后颈。
危雪绥看向他:“怎么了吗,阿奇?”
许奇:“...没事。”
都混合宇宙了。
长出个新器官,也不是很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