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男主满级退休日常》兆序

1、第 1 章 退休。

　　比尔星。

　　一颗长冬不尽的寒地星球。白昼由人工光照维系，天光漫过冰原，远山、岩脊与风雪彼此交错，绵延至视野尽头，衬出这颗星球苍白、寒冷而空旷的底色。

　　在远离中心大陆的一座孤岛上，坐落着一所星际极负盛名的精神医疗机构。

　　全称，比尔精神卫生疗养中心。

　　其院长姓萧，年近百岁。在这个人类平均寿命三百岁的时代，倒也还算得上青壮年。

　　至少绝对，还没有到老花眼的年纪。

　　但此刻，他却觉得还不如老花眼了呢。

　　萧院长摘下电子眼镜，取出手帕擦拭镜片，再度戴上。

　　没看错。

　　雪是凌晨停的。晨光落上通往小岛后山的步道，漫过厚雪，冷白薄薄铺开，也衬得那几抹猩红愈发惊心。

　　血迹零星散开，一路蜿蜒，指向一只苍白、失温般的指尖。

　　那人半身陷在雪里。
　　黑发略长，凌乱地掩住侧脸。发色浓沉，像浸了雪水的乌羽。单看身形，四肢修长，骨架匀停，比例优越。

　　萧院长连忙上前。

　　下一瞬，他倏地一惊。有什么寒意隔着裤管渗进肌肤，他下意识绷紧身体。“那什么……小伙子？！”

　　他硬生生忍住一脚踹开的本能，低头紧张道：“你没事吧？”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短短几秒。没有回应，萧院长心头一沉。这人穿的是病服没错，可款式陌生，不是他见过的样式。

　　这座孤岛与外界往来，一向审查极严。以这名青年的长相，若真是岛上的“病患”，他绝不至于毫无印象。
　　既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登岛，那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又是什么人？

　　莫名的，萧院长想起昨日上网时看到的那则主星通报。
　　在押重犯“鸦”越狱……

　　年纪倒是对得上。

　　萧院长心头一跳，目光猝然撞进一双眼睛。

　　该如何形容呢。那是一双过于干净的眼睛，几乎让人想起比尔星最高处的冰川。

　　日落时，暮色会缓慢覆上冰面，白昼沉入阴翳，可那种剔透而摄人心魄的质感，却并不会因此减弱分毫。
　　它依旧沉静，依旧美丽，像恒久立于天地之间的某种秩序。

　　令人无端安定。

　　他几乎立刻推翻了上一秒的判断。
　　逃犯不会有这种眼神。

　　他忍不住动了动僵麻的腿。年轻人像是这才从恍惚中抽离出来，看向他。胸膛轻微起伏，低低咳着，声音很轻：“我没事。”

　　吐息随着话音散开，很快凝成薄白的雾，又无声消弭在冷冽空气里。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垂下眼，目光落到自己扣住的脚踝，像是迟疑了一瞬，才略显生涩地松开手指。随后稍稍蜷起身体，神色间浮出淡淡倦意，“让我缓一会儿就好。”

　　“？！”

　　直到这时，萧院长才真正看清青年腹部那道巨大伤口。

　　血肉翻裂，几乎不成样子。

　　半边雪地都被染红了。

　　“哎、哎——”他一下顾不得旁的，惊得双膝直直跌进雪里，“急救信号我已经发出去了，你撑住，小兄弟！”

　　不是，都要死了，小伙子还这么礼貌做什么？！

　　……他真没事。

　　只是这次位面传送不稳定，导致的眩晕后遗症。

　　换作以前，许奇任务一结束，多少要杀回去干穿那群传送员，边磨刀边微笑着问候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但他如今退休了。

　　退休，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从前只是想一想，灵魂都会本能地战栗，仿佛正经历某种洗礼。可等它真正实现，反倒生出几分失真。

　　直到此刻。

　　腹部剧痛唤醒本能，肾上腺素逼回意识，濒死的窒息一寸寸收紧胸腔。许奇却终于在这片疼痛里，感到一种近乎落地的惬意。

　　自由。

　　他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笑。

　　萧院长看得肝胆俱裂。濒死状态下，痛觉减退、求生反应减弱。这孩子不会已经快进到回光返照了吧？！

　　幸好，救援队很快赶到。

　　岛上虽有紧急医疗室，可青年伤得太重，现有设备根本不够。萧院长发出的急救信号，也被直接转接到中心区医院。

　　比尔星因气候与地形特殊，长期被用作中央白塔学员的试炼训练场，承担哨兵、向导的实训任务。因此，中心区医院配备了最高等级的军事医疗资源。

　　救援人员迅速将青年固定上担架。萧院长作为现场目击者，也一同登上飞行器。

　　五分钟后，飞行器抵达医院，青年被推进急救室。萧院长平时也算勤于锻炼，可这一趟折腾下来，还是坐在门外缓了好一会儿。

　　他的老朋友，中心区医院院长伊斯匆匆赶来。

　　“怎么了，萧杜？听说你发送了急救信号。你没事吧？”

　　萧杜没好气：“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那怎么回事？”

　　“有个向导…好吧，暂时还不能确认他是否白塔学员。”他简单复述了凌晨散步时发现那名青年的经过，随后犹豫了下：
　　“他腹部受了重伤。我刚才仔细看过，伤口形态很像星兽造成的袭击伤。”

　　“星兽？”伊斯神情微凝，“五十年前，星兽族群遭受重创，几近销声匿迹。”

　　“这些年联邦也一直在持续清剿。按常理，不该再有大规模漏网，更不该出现在比尔星……”

　　萧杜：“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发现他时，附近没有发现载具残骸，但事后回想，现场其实留有明确的坠落迹象。”

　　“如果真是载具失控，在高空自燃解体，将他抛落……”

　　萧杜靠在椅背上，低声喃喃：“我很难想象，他怎么还能活下来。”

　　伊斯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老伙计的肩：“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

　　萧杜吐出一口气：“是啊，希望他能没事。”

　　萧杜说不清当时什么感觉。

　　那不是一双濒死之人的眼睛。太安静，也太亮，像有什么东西仍在里面无声燃烧。

　　等他回过神时，急救信号早已被他重重按下。

　　急救室红灯熄灭，主治医师推门而出。

　　“患者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萧杜骤然松了口气。

　　-

　　从结果来看，萧杜先前的担忧多少有些多余。青年那身伤乍看严重，实则并未伤及根本。

　　他的自愈能力强得惊人。就算没有及时救治，只要不再受到额外影响，一天左右，也足够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当然，前提是别再下场雪，把他埋了。

　　——以上，为主治医师原话。

　　在如今的医疗技术下，青年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

　　更准确些说，整场手术里，他其实一直清醒着。麻醉药效退去后，他稍微缓了缓，确认身体已经可以活动，便径自下了病床。

　　萧杜推门而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青年见到他，神色很平和，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恢复了些血色的唇边微微带笑，朝他礼貌点头：“多谢您救了我。若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

　　萧杜神色复杂。方才伊斯告诉他，手术结束后，医院已经根据那名青年的面部信息做过身份扫描。
　　结果显示，联邦通缉库中没有与之匹配的人物记录。当然，这一届前来比尔星历练的白塔学员里，也同样查无此人。

　　……野生向导吗？

　　萧杜叹气：“放心，我没什么要问的。就算有，也轮不到我。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别的暂时不用操心。你的伤已经归入事故救治，医疗费也免了。”

　　“至于你被星兽袭击这件事，我必须上报。”他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青年一眼，见他坐姿端正，神色如常，便笑了笑，“到时候，会有联邦专员来问你。”

　　“如果确认没有问题，你很快就能出院。”

　　联邦专员。

　　许奇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琢磨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这次养老位面，还是联邦体制。
　　挺好，省了不少适应成本。

　　“星兽”这个词也有些耳熟。不过相似位面之间，生态体系本就大同小异。

　　他温和含笑：“多谢。”

　　答得太爽快。萧杜反而一时哑然，问：“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许奇颔首。

　　萧杜：“什么？”

　　许奇指向腿下。有什么正无声地缠着他，在灯下泛着银白冷光。它贴得极紧，细密鳞片微微收束，隔着布料透来一阵阵湿冷寒意。

　　许奇：“我可以将这条蛇赶走吗？它有些太粘人了。”

　　萧杜沉默两秒，决定收回“很快能出院”这句话，这小子可能得先挂个脑科！！

　　什么叫这条蛇！

　　那他x的是你的精神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