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海》十愿宁

1、Chapter 1 九岁的小女

　　九岁的小女孩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一步步走进海里，直到整个人坠进深海，被盘踞在黑暗中的潮汐古树接住。
　　树爷爷叹了口气，用水丝编了一只小小的花环，轻轻套在她腕上。
　　再醒来时，那段记忆已沉回海底，被冲刷得干净。

　　救起她的是一对极好看的有钱夫妇。

　　他们本以为长子淮确早已不在人世，又因年近半百，按律属于高龄，无法再育。

　　阴差阳错间，小女孩被他们带回了家，一养便是十八年。

　　讲真的，若不是淮确被寻回——

　　几乎就要骗自己，才是这对璧人真正的女儿了。

　　可真见到哥哥的那一刻，心底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暴雨未至，风先到。
　　阴湿气从窗户灌进。
　　凉飕飕的。

　　苍廖兮吓得捂耳。

　　赤着脚起身去关窗。

　　“打个雷而已，就下成这样了？”

　　有时候她真怀疑淮确是庙里供着的“土地公”——不然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碍着了你了？还是怎么着？”她没回头怼道，“如果你真的觉得碍眼的话，就拿你的那双眼睛去捐了吧，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很碍眼了。”

　　他真觉得这个妹妹像颗辣椒。

　　特别爱怼他。
　　至于为啥有这印象？

　　当初他被找回，爹妈拽着苍廖兮郑重交代：“这是你亲哥哥，得相亲相爱，不准打架。”
　　翻译过来就是——她哭他哄，她气他道歉，家庭地位直接垫底。

　　可余光扫到她手腕上那圈水丝编的细链子——样式古拙，泛着淡淡的莹蓝，像是海里捞出来的月光。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稀奇得让那股无名火，莫名卡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发不出来。

　　“这么激动做什么？”思绪被拉回，准确怼了回去。

　　这是家常便饭了。

　　这种你来我往的呛声，早就是家常便饭。

　　这两个人，反正就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扎眼，斗起嘴来活像两个不肯退让的稚童，幼稚得要命。

　　“我淮大少爷，是不是我多呼吸一口这儿的空气，都算抢了你的地盘？要不你画个圈把自己圈起来，省得跟我这块‘绊脚石’撞上。”

　　“我可不像你整天戴些不晓得哪里捡来的破烂，也不怕被人当成是哪个山头跑下来的小野鬼。”他指着她骂道。

　　“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吵。”苍廖兮淡淡的样子。

　　真能把某人气死了。

　　“姓苍的你豪横什么啊？不就是跟我妈姓吗？别跟个千金小姐似的，像你这般破烂不堪，蛮横无理的坏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本大少爷蹬鼻子的上脸？”

　　是的，她跟他的妈妈姓，他的妈妈叫——苍秀丹。

　　被救下那日。
　　醒来时。
　　直接美颜爆屏。

　　她真怀疑，没失忆前的自己，八成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呀？你的父母呢？”声音从头顶落下，轻轻的像一阵柔和的凉风，抬眼望去，女子穿着素净的衣裙，蹲在她面前。

　　她是被这女子抱在腿上的。
　　脑袋昏沉沉的，无论怎么使劲，都挤不出半点记忆。
　　自己是谁？为何在此？从何而来？一概不知，有些艰难的回答她的问题。

　　“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父母，不记得家人，不记得任何人”

　　女子眼底漫上怜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扶起：“可怜的孩子……走，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

　　医院？

　　这两个字一入耳，苍廖兮心头一缩。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点点畏惧这个地方。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肯适应。
　　那么后来呢？

　　苍秀丹的丈夫——淮镜来了。

　　他撩开门帘走进来，目光落在苍廖兮身上：“这是哪家的孩子啊？瞧着怪招人疼的……要不咱们还是送回去吧？”他第一眼见到这孩子便生出一丝喜爱，却转瞬即逝，心里另存着几分思量。

　　“这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好……”苍秀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咱们的儿子也不见了，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要不就说她是咱们的养女？”

　　“可是……”淮镜眉头微蹙，还有些犹豫。

　　“哎呀，别可是了。”苍秀丹轻轻扯了他袖子一下，语气笃定，“就算真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咱们也得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总归亏待不了她。”
　　淮镜终究还是拗不过妻子，叹了口气，弯腰将苍廖兮抱了起来。

　　挂号、排队、做检查。
　　一起回了淮家。
　　原本给那个“不见了的儿子”准备的房间，如今成了苍廖兮的屋子。

　　晚饭时，苍秀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炖得烂熟的萝卜排骨，汤汁浓郁，“多吃点，瞧你这小脸煞白的，以后这就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爹娘。”说这话时，眼神热切，像是要透过苍廖兮，看到另一个早已不在的身影。

　　淮镜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安生住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筷子却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夜里，苍廖兮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着。
　　隔壁屋里，苍秀丹压着嗓子跟淮镜嘀咕：“……你看她那眉眼，虽说不是咱们的种，可这缘分……”
　　“睡吧。”淮镜打断她，声音隔着一层墙，模糊、沉闷，“既留下了，就是咱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