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雨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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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历2006年，凛冬。
天上乌云压得特别低，黑压压一片，闷得人心里发慌。
黑森林是鸦羽一族住了好几代的地方。平常冬天这里很暖和，家家户户屋里都烧着火，锅里炖着肉汤，热气飘得到处都是，整个村子都是暖的、香的。
但今晚不一样。
冷风刮得特别凶，钻进骨头里冻得人发麻。空气里没有一点热气，只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闻着让人想吐。
这一年，小莫才六岁。
他跟别的鸦羽族人不一样，是族里少见的返祖变异。别人的羽毛都是普通黑灰色，唯独他的翅膀是纯粹的深黑，又亮又沉。他的耳朵也格外灵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莫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闷，安安静静的。平时就乖乖跟在爸妈身后，不吵不闹，族里长辈都习惯性叫他小莫。
可现在，他那对黑色的耳朵死死贴在头皮上，一直在抖。
他怕。怕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屋里的火还烧着，明明是暖的，他却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父亲快步蹲到他面前，平时那双总轻轻帮他理羽毛、特别温柔的大手，现在全是血，黏糊糊的。
父亲声音发抖，压得很低，急得不行：“小莫，快躲进去。不管外面听见什么，不管多吵多吓人，千万别出来，一步都别出。”
说完，他直接把小莫塞进了壁炉后面的暗格。
那是家里祖传的藏身地方，又黑又窄，刚好能蹲下一个小孩，是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
小莫缩在暗格里，透过一条细小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一切。
没一会儿，大火直接烧起来了。
火光冲天，把黑漆漆的林子照得通亮。
闯进来的是米莱拉家族的私兵。
全是重装甲的狮鹫兽人，还有拿着巨斧的牛头人，一个个看着又凶又狠，见人就杀。
鸦羽族人大多温和，根本打不过这群专门来屠族的士兵。
村子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打斗声、房子被烧的噼啪声。好好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他们杀人特别随意，就跟收割庄稼一样，一点不带犹豫。
混乱里，一道冷冷的声音穿透所有噪音，清清楚楚响在整片村子上空。
“为了完美的血脉，为了进化的可能。”
说话的是米莱拉家族的家主。
他骑在巨大的梦魇兽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火海。金发被风吹得飘动，看着很体面、很高贵，可眼神冷得吓人。
他看着满地死人，看着整个族群被屠杀，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蝼蚁。
小莫的妈妈立刻挡在了暗格前面。
她是渡鸦兽人，平时温柔得很，只会轻声说话、唱歌哄小莫睡觉。
但这一刻，她把翅膀张得极大，死死堵住暗格的入口，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里面的孩子。
她吓得声音都在抖，对着那群士兵拼命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回应她的，是士兵狰狞的笑。
狮鹫士兵抬手一爪，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一声。
血一下子溅开，溅满了暗格的缝隙，还溅了小莫一脸。
滚烫、腥甜、刺得眼睛生疼。
妈妈直直倒了下去。那双常年抱着他、护着他的翅膀，彻底垂落，再也不动了。
父亲看见妻子被杀，红了眼，疯了一样冲上去跟士兵拼命。
可鸦羽的羽翼本来就偏轻，根本扛不住重甲和巨斧。
没打几下，一根长枪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父亲也倒在了血泊里。
小莫在暗格里快要疯了。
他想叫，想冲出去，想扑到爸妈身边。
可他看见了父亲倒下前的眼神。
是命令，是拼死给他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他不敢动。
只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把所有哭声、所有委屈、所有崩溃全都憋在喉咙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火一直烧，惨叫一直没停，直到天快亮，整片林子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第一缕天光透开乌云，照在满目狼藉的村子上。
到处是尸体、焦土和血迹。
小莫慢慢从暗格里爬出来。
他那对小小的黑色翅膀上，沾满了干透的血，硬邦邦地贴在羽毛上，沉得要命。
他挪着步子走到爸妈尸体旁边，小手抖得厉害，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脸。
冰的。
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家没了。亲人也没了。
就在他僵在原地的时候，一双黑色军靴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小莫抬头。
视线顺着裤管往上，看见了那个金发男人。
男人低头打量他，目光落在他黑色的耳朵、还有那对独一无二的漆黑羽翼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贪婪和玩味，像是捡到了一件少见的宝贝。
“哦？这就是那个变异的小家伙？”
“乱军里都没死，命挺硬。”
这一刻的小莫，不哭、不闹、也不求饶。
六岁的小孩，心里那点天真和软的东西，昨晚一夜之间，彻底死干净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鸦羽。
指尖用力攥紧，尖锐的羽管直接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眼盯着面前的仇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幼兽死死忍住的狠劲：“你要杀我？”
金发男人看着他这副明明弱小、还敢硬气顶嘴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宠物。
他弯下腰，戴皮手套的手捏住小莫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不，我不杀你。”
“从今天开始，你的命，归米莱拉家族。”
他直起身，随意抬了下手。
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粗粗的铁链直接锁上小莫的脖子，用力勒紧。
“带走。”
“丢去斗兽场，跟那群野兽关在一起。”
“能活下来，以后就给我那个体弱的儿子，当一把好用的刀。”
铁链拖着小小的身子，硬生生把他往外拽。
被拖走的最后一眼，小莫回头看向家的方向。
火海残墟里，爸妈的身体慢慢被余火烧成细碎的灰烬。
六岁的小莫。
一夜之间，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童年。
他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只剩两个字——复仇。
遥远的米莱拉城堡里，那个名叫尼米亚的小孩，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安静等着属于自己的那把刀，宿命般地奔赴而来。
烈火和鲜血里，命运的齿轮，狠狠扣死，开始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雨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