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拾光》玖孟宝

1、晨光与柚香 第一章

　　第一章晨光与柚香
　　九月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林晓柚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豆沙面包，脚步轻快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晓柚！等等我！”
　　身后传来好友苏晴的呼喊，林晓柚转身，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卷的马尾辫上，发梢泛起浅棕色的光晕。她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回应：“快点儿，要打铃了！”
　　苏晴气喘吁吁地追上，两人并肩踏上教学楼的台阶。
　　“听说了吗？咱们班这学期要转来一个新同学。”苏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转学生？”林晓柚眨眨眼，长睫毛在阳光下像蝴蝶翅膀，“高三才转学，有点奇怪哦。”
　　“据说是从首都一中转来的，学霸级别的。”苏晴补充道，随即又促狭地戳戳林晓柚的腰，“说不定是个帅哥呢。”
　　“花痴。”林晓柚笑着躲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啊，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到一半，林晓柚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先是闻到一股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清晨阳光的味道。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第一颗扣子。再往上，是一张清俊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最令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盛着晨光的琥珀。
　　男孩似乎也被撞得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身，让出通道：“没事。”
　　声音干净温和，像山涧溪流。
　　林晓柚忽然觉得手里的豆沙面包不香了。
　　“快走啦！”苏晴拉了她一把，两人匆匆跑上楼梯。
　　跑到拐角处，林晓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衬衫少年正不紧不慢地上楼，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轮廓。
　　“看呆了？”苏晴揶揄道。
　　“哪有。”林晓柚收回视线，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早读课铃声响起时，班主任老陈带着一个身影走进高三（7）班教室。
　　“同学们静一静，这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老陈推了推眼镜，转向门口，“进来吧。”
　　当那个白衬衫少年走进教室时，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哇——”
　　“好帅......”
　　林晓柚正埋头整理暑假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是他。
　　楼梯间那个带着皂角香气的少年。
　　“我是江亦辰。”少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挺拔有力，“以后请多指教。”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在林晓柚的方向似乎停顿了半秒，又或许没有。
　　“江同学从首都一中转来，成绩优异，大家要多向他学习。”老陈环视教室，“你坐......”
　　老陈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空位，最后定格在林晓柚身后的座位。
　　“就坐林晓柚后面吧，第四排靠窗那个位置。”
　　江亦辰点点头，背着书包朝那个方向走去。林晓柚下意识挺直了背，感觉到自己的马尾辫似乎都僵硬了。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书包放在桌上的轻响，椅子被拉开的摩擦声。一系列细微的声响在林晓柚听来都被放大了数倍。
　　“你好，又见面了。”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晓柚转过头，对上江亦辰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肩上，那笑容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早、早上好。”林晓柚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江亦辰似乎被她的紧张逗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刚才撞到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拘谨。”
　　“那是因为......”林晓柚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脸一下子热起来。
　　“因为什么？”江亦辰好整以暇地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因为我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林晓柚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因为我没吃早餐，低血糖，反应迟钝。”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什么烂借口！
　　江亦辰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春风吹过风铃。
　　“我这儿有巧克力。”他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块黑巧克力，放在林晓柚桌上，“低血糖的话，吃这个会好点。”
　　林晓柚看着桌上那块包装简洁的巧克力，感觉脸更烫了。
　　“谢、谢谢。”
　　“不客气。”江亦辰已经拿出课本，似乎准备开始早读了。
　　林晓柚转回身，手心里握着那块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巧克力。苏晴从前排回头，对她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有——情——况——”
　　林晓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苏晴的椅子一脚，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手中的巧克力。
　　这时，老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新学期第一天，我们按惯例调整一下座位。这次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第一名先选，以此类推。”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按成绩选座位是明德中学的传统，既是对优秀学生的奖励，也无形中激励了竞争。
　　“上学期期末第一，林晓柚。”老陈念出名字。
　　同学们的目光聚焦过来，林晓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一直是年级前列，但拿第一还是头一回。
　　“晓柚，选哪儿？”苏晴小声问，眼睛瞟向身后。
　　林晓柚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窗边的位置光线好，靠后的位置不那么显眼，前排中间方便听讲......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自己现在的座位上。
　　“我选这里，第四排靠走廊这个位置。”她说。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骚动。按惯例，第一名通常会选最佳听课位置——第三排正中。林晓柚的选择有些出乎意料。
　　只有苏晴偷偷笑了，用口型说：“我——懂——了——”
　　林晓柚假装没看见，坐下时却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江亦辰是转学生，没有上学期成绩，按规则最后一个选。当老陈念到他的名字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个空位：林晓柚身后的位置，和一个第一排靠墙的位置。
　　“我选这里。”江亦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无波。
　　林晓柚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被自己这莫名的反应弄得心慌。她打开铅笔盒，假装认真整理文具，却从铅笔盒的镜面反射里，瞥见身后少年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正好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好了，座位就这样定了。”老陈拍拍手，“现在发新学期的教材和课表。高三了，同学们要抓紧......”
　　老陈后面的话，林晓柚有点听不进去了。她偷偷剥开江亦辰给的那块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黑巧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醇厚的甜香。
　　像某种预示，她想。
　　课间休息时，林晓柚被苏晴拉到走廊角落“审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晴双手叉腰，故意板着脸，“你和江大帅哥什么情况？早就认识？”
　　“哪有，就是早上不小心撞到他了。”林晓柚咬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
　　“然后他就给你巧克力？这么老套的偶像剧剧情？”苏晴挑眉，“而且他为什么选你后面的位置？明明第一排更好，以他首都一中的水平，肯定想坐离老师近的位置吧？”
　　林晓柚被问得一愣。是啊，为什么？
　　“可能......他喜欢靠窗的位置？”她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看他就是......”
　　“林晓柚同学。”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林晓柚差点被巧克力呛到。她转过身，江亦辰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班主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走上前，递过文件夹，“说是这学期的竞赛安排，你是学习委员吧？”
　　“啊，对，谢谢。”林晓柚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江亦辰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江亦辰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递给她：“小心。”
　　“我、我会小心的。”林晓柚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把这辈子能出的糗都出完了。
　　江亦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了：“另外，班主任说让你带我熟悉一下校园，毕竟我是新来的。”
　　“哦，好，没问题。”林晓柚点头如捣蒜，“午休时间可以吗？”
　　“可以。那午休见。”江亦辰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教室。
　　等他走远，苏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林晓柚啊林晓柚，你平时那伶牙俐齿哪儿去了？在帅哥面前就成了小结巴？”
　　“我才没有！”林晓柚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忽然注意到边缘有一行小小的字迹，用铅笔写的，很轻：
　　“巧克力苦吗？我更喜欢黑巧，不过很多人觉得太苦。”
　　字迹挺拔，和他在黑板上写自己名字时一样。
　　林晓柚怔怔地看着这行小字，然后翻开文件夹，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下：
　　“不苦，很香。像是清晨阳光的味道。”
　　写完她又觉得太矫情，想擦掉，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
　　午休铃声响起时，林晓柚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书包，转向身后。
　　江亦辰已经站起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望向窗外，侧脸在午间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江亦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现在出发？”
　　“嗯。”林晓柚站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先带你去食堂吧，不然好菜都被抢光了。”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九月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桂花初开的甜香，和林晓柚身上淡淡的柚子味洗发水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江亦辰微微侧目，看着身边女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马尾辫，阳光下，她的发梢闪着温暖的光泽。
　　像晨光，也像她名字里的那个“晓”字。
　　他想。
　　而走在他身旁的林晓柚，正悄悄用余光瞥向少年被风吹起的衬衫衣角，和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
　　原来真的有人，能像晨光一样干净明亮。
　　她握了握口袋里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忽然觉得，这个高三，或许会和想象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