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63、人去哪儿了 霍哥紧

　　霍哥紧追霍御潇，在他上车发动之前拦住了他。
　　“霍二，咱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气糊涂了，胡说八道呢。你是她亲儿子，她疼你还来不及呢。”霍哥哄道，但跟霍母冰冷刺骨的话比起来简直苍白无力，让人无法信服。
　　霍御潇眼眶泛红不说话但身体肉眼可见的发抖。
　　霍哥见状叹了口气，心疼地伸手想要查看霍御潇被霍母打红的脸颊。
　　“打疼了吧，让哥看看，打疼没？”霍哥手还没碰到霍御潇，他就把脸撇到一边，不愿意让霍哥看他脆弱的样子。
　　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即使在家人面前也不愿意放下，霍哥同样身为男人怎么会不懂，更何况霍御潇快三十的人了，当着家里人的面硬生生挨了两巴掌，换做谁都会觉得面上无光。
　　霍哥不再坚持可眼见霍御潇的情绪不对，他推了他一下说：“你坐过去，你这状态不适合开车，你想去哪儿哥陪你。”霍御潇还是不动，霍哥试探道：“那要不喝酒去？”
　　霍御潇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声音无力沙哑道：“嗯，我跟安淼说一声。”接着动作迟缓地跟安淼报备，下车绕到了副驾上。
　　霍哥听到霍御潇喝个酒还要跟安淼报备，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在霍御潇看不到的地方闭眼吸气不住的点头，心里不禁佩服，安淼厉害啊！是个人物了！把他弟弟拿捏得死死的。
　　霍哥重重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上车开去了酒吧。
　　安淼是收到了霍御潇去喝酒的消息，可他没有说几点回来啊。
　　想到上次霍御潇喝醉的事，安淼这次不敢怠慢，她在家一直等到十点，等到夏琳一家都去睡了，霍御潇都没有给她发消息说什么时候回来，她多次打去电话没有人接，给霍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安淼想没有人接可能是在忙不方便接，也可能是好事，要是出事的话早就通知她了。
　　她在客厅看电视又坐等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她看电视看得一点儿都不认真，每隔一会儿看一下时间，看一下是否有霍御潇的消息，每隔一会儿看一下。
　　想着霍御潇喝了多少，喝多的话对身体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借着酒疯和人起冲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没有吃也没关系，饭菜和醒酒汤都给他备好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酒驾，一会儿谁送他回来啊。这么晚没回来，不会真是酒驾被抓了吧，还是路上出事故他把人给撞了……
　　安淼越来越胡思乱想，她没心思再看电视，终于是坐不住去换了身衣服，拿着车钥匙去接人。
　　她刚穿好外套往玄关处走，就听到门开的动静，酒气熏天的霍御潇耷拉着头，心情低落地回来了。
　　霍御潇显然没想到安淼会在，他看到有人时本能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安淼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去接你啊。”安淼看霍御潇回来将刚穿好的外套又脱了扔在一边，边去厨房边对霍御潇说：“吃饭了吗？我去给你拿……诶，霍御潇！”
　　安淼就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霍御潇可能是喝多了脚步不稳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就要摔倒，她赶紧跑到他身边在他倒地之前将他抱在怀里。只可惜霍御潇的体型不是安淼能抱得动的，她着急上头虽抱着霍御潇但没站稳脚底失衡便重重地摔在地上当了霍御潇的垫背，可还是让他的双膝磕了地。
　　她的屁股、后背、后脑勺嗑在地上发出沉闷地声音刺激到了霍御潇，他烂醉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双手撑在地上试图将自己从安淼身上移开，他赶紧坐了起来也将安淼拉了起来，担忧焦急地问道：“嗑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疼不疼，快让我看看。”
　　霍御潇焦急地在安淼身上乱摸，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掌着她的头给她轻轻的揉。
　　安淼这一下真是嗑疼了，屁股、后背嗑得疼，可脑袋更疼，有一瞬间她大脑好似闪过白光，安淼呲着牙，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她坐着缓了好久，霍御潇一直给她揉也起了作用，稍微缓过劲来，她又攀上霍御潇的胳膊问他：“吃饭了吗？路上没出什么事吧？谁送你回来的？没自己开车吧。”
　　霍御潇手上动作不停，摇摇头也不说话。
　　安淼感觉他情绪不对，虽然知道这其中多少带着下午在霍家时发生的不愉快，但她想他们吃饭时候发生的事应该还不至于让霍御潇这么难过，估计是后来他又回去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伤心。
　　她双手揉了揉霍御潇被磕到的膝盖，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啊，本来是要扶你来着，可还是让你磕到了，对不起啊。疼吗？”她抬头关切地看向他。
　　霍御潇摇头，轻轻笑笑：“没事，不疼。你该疼了吧，刚才听声音挺大的。”
　　安淼尴尬笑笑，她拨开霍御潇给她揉按的手，摇摇头说：“没事，不疼了。”
　　霍御潇不信，手离开几秒又给她继续揉，安淼见状也就不客气了。
　　安淼关心地问：“吃饭了吗？”
　　霍御潇点头。
　　安淼肯定地问：“喝了很多吧。”
　　霍御潇点头。
　　安淼小心试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御潇迟疑地点头。
　　安淼大胆猜测：“和你家人有关吗？”
　　霍御潇闭眼点头。
　　安淼还想再问，霍御潇突然狠狠地抱住了她，他抱得她很紧，让本来就后背嗑得疼的安淼更疼了，她在他怀里挣扎，实在挣脱不了，小声在他耳边说她疼，他才放开她。
　　霍御潇双手控制着安淼的肩膀，让她注视着他，接着他很认真的问：“安淼，你喜欢我吗？哪怕是有一点点感觉也行。你愿意留下来和我好好过吗？你愿意和我生孩子，和我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安淼感受到放在双肩上的手在颤抖，霍御潇问了她很多问题，如果放在以前她就是哄霍御潇也会违心的答出来，可今晚的霍御潇给安淼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是如此脆弱，如此敏感，如此悲痛，又是如此期待。
　　安淼知道她无法回应霍御潇，心中有了一丝不忍，她不愿意骗霍御潇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话，此时唯有沉默，只能沉默。
　　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应，霍御潇原本就受刺激的心此时攀上高峰，好不容易通过酒精压制的委屈、不甘与怒火此时随着安淼的态度又陡然升起。
　　他紧紧握着安淼的肩膀，突然冲她吼道：“你还是想离开是吗？你还是想和左君珏在一起是吗？那我算什么？我他妈在你安淼心里算什么？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光算什么？安淼，你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他妈又不是铁打的，你这样一次次推远我，哄骗我，我他妈的也会受伤啊。”
　　安淼自知理亏，无言面对他。
　　霍御潇见安淼没什么反应，他心里烦躁，一把推开她，撑起身子站起来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去二楼。
　　安淼跟着他站起来，看到霍御潇步伐不稳随时都要摔倒，她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扶住他，却被霍御潇一把甩开。
　　“滚！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说着扭身的时候又踉跄了一下，安淼本能反应又去扶，霍御潇再次烦躁地甩开，冲安淼恶毒地吼道：“滚！你听不到吗？你贱不贱？一边哄着我，一边玩着左君珏，两个男人被你玩弄于鼓掌，你是不是很得意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啊。嗯？”
　　安淼虽然被霍御潇的言语刺伤到，但她理智的知道此时的霍御潇是个醉鬼，说得是疯话，她虽伤心却不计较。
　　安淼轻轻叹了口气，说：“霍御潇，你现在神志不清，不合适说这些，有什么话等你明天醒来我们再说，好吗？”
　　霍御潇几乎是下意识冷哼一声，越是混乱的时候安淼的大脑越理智，他知道她的理智是由她过往经历所造成的。
　　他曾经爱惨了她的理智，因为能在很多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可他也痛恨着她的理智，永远都那么清醒，好似只有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她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哪怕一寸也没有。她对他永远都是克制、疏远、讨好、礼貌又不失风度的。无论他怎么靠近，他都无法进入她的领地。她的领地里有很多人，唯独没有他。
　　他知道她计划着迟早有一天会走，她对他如此的态度也不过是想牵扯少一点，担忧少一点，联系少一点，到时候时机成熟她能走得不拖泥带水。
　　“安淼，霍家对你来说是什么？是你人生的过路站吗？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一个能发你工资的老板吗？你有把自己当霍家人吗？你有哪怕一刻想要融进这个家庭吗？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你把我们当领导，当同事，你把你自己当客人，当下属，当员工，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家人，也没有把你当自己人。”
　　“你对我，对我的家人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你为人处世的性格和方式，但你对你的朋友们和对左君珏，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安淼，你知道吗？你知道你在左君珏面前有多松弛吗？你会在左君珏前面委屈自己，低声下气地讨好他，求他，哄他吗？你不会。你知道你对他和对我区别有多大吗？”
　　“你为什么要想着讨好我呢？你不能跟对待左君珏一样对待我吗？想打你就打，想骂你就骂，想吐槽你就吐槽，想嘱咐我做什么你就去嘱咐，你可以在我面前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跟我说‘谢谢’‘不好意思’‘对不起’这些明显有距离的词。也不用看我的脸色过日子，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不需要我的妻子这样。你明白吗？”
　　安淼默默听着，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紧咬下嘴唇，她明白，她当然明白，但她做不到，可这话不适合现在说要不然又得吵起来。
　　“霍御潇，你累了，先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你明白吗？”霍御潇不打算放过她，几近偏执地吼道。
　　安淼抿着嘴，深深地望着他。
　　“你明白吗？”霍御潇盯着安淼又吼了一遍。
　　安淼权衡再三，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
　　嗯？安淼被霍御潇话赶话失声笑了出来，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大脑卡壳了，刚想为自己辩解，就听到对她失望的霍御潇充满怨念地说：“你明白个屁，就知道哄我，骗我。”
　　说完，他撇了一眼安淼转身上楼，安淼看他上楼她也跟上去，刚走没两步，霍御潇转过身来，又朝安淼吼了一句：“滚！”
　　安淼愣在原地不动，霍御潇盛满怒火的双眼向她瞪去，见安淼没有继续跟上来的动作，哼了一声转身上去了。
　　霍御潇的身影彻底在安淼眼前消失，她才无奈呼出一口气，双手叉腰，难以置信的看着霍御潇离开的方向，显然被气得不轻。
　　“这个醉鬼，脑子有病吧。”安淼心里把霍御潇骂了一百八十遍，想着他今天心情不好又喝了酒，不愿意跟他计较，没想到还蹬鼻子上脸了。他妈的，明天等他清醒的，看她怎么收拾他。
　　安淼独自在客厅生闷气，看着差不多该到睡觉的时间，又想着今天霍御潇对她的怨气，她想今天要不分房睡吧，与其让人往外撵，还不如她自觉点。
　　安淼小心翼翼来到卧室，悄悄开了房门。室内环境幽暗，唯有小台灯亮着勉强能看到霍御潇又是没脱衣服就直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缓缓来到床边看了一眼貌似熟睡的霍御潇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那边的床头柜放了一杯白开水，然后蹑手蹑脚地拿了一床被子准备离开。
　　没想到貌似熟睡的霍御潇开了口，把安淼吓了一跳。
　　“你去哪儿？”
　　安淼身体抖了一下，扭头看霍御潇。
　　霍御潇双手撑着床已经坐起来了，他似迷糊又似清醒地皱眉看着安淼。
　　“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吗？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去其他房间睡。”不等霍御潇说什么，安淼就溜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霍御潇眼见安淼逃似的走了，心中郁闷，抓起手边的枕头朝门扔了过去，准备躺下发现扔得是自己的枕头，他就把安淼的枕头拽过来枕上。
　　这一晚霍御潇睡得一点儿都不安生，脑中反反复复回想着他对安淼说得那些恶毒的话，言语犀利却都是真情流露。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左君珏的话他确实不懂，确实以为以前和安淼的和谐相处就是她的本来面目，可随着他深入她的生活，她的社交圈才明白。
　　狗屁，安淼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只是不惜的花功夫对他。
　　这么一想霍御潇更气了，加上酒精的作祟他的头愈来愈疼。
　　可转念一想，霍御潇是见识过安淼怎么对待她的朋友，怎么对待左君珏，而她的家人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他想如果他能得到安淼的爱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如果有像安淼这么懂得爱的人来爱他，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安淼，安淼，安淼……霍御潇无意识喃喃道，如果说之前霍御潇对安淼还有点要拯救自己的意思，那现在他能坦然的承认他就是喜欢安淼，他想要安淼的爱。
　　霍御潇单是这样空想都能笑出声，如果有朝一日安淼真的爱上了他，他相信他会幸福地疯狂掉。
　　他心念着安淼，双手下意识在自己怀里摸了摸。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霍御潇突然惊醒，顾不上头疼不头疼，他猛得坐起来。
　　操！安淼呢？老子的安淼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