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59、叫我的名字 周六晨

　　周六晨跑结束后，霍御潇和安淼各自洗漱完就开始备菜了。
　　安淼自从上次和徐娅慧聊完，打破对她的滤镜后，又回想起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堵得慌。
　　她觉得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你对她有好印象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你都是能自洽的。一旦好印象没了，一个鲜活的还是你接触过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就会对她变得特别苛刻，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你的事，你当时也没有意识到，可后续回想起来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得要死。
　　安淼对徐娅慧就是这个感觉，她突然觉得徐娅慧不值得。
　　她和徐娅慧本不是一路人，要不是她们是舍友，安淼心眼好又对她有滤镜，两人可能还真没什么交集。
　　虽然失去一个朋友觉得可惜，可是安淼为了她受了林卓一顿打，还严重到住院。
　　徐娅慧贪图富贵一次次和林卓颠鸾倒凤后良心受到谴责给安淼打电话痛哭，不管多晚安淼都选择接听。
　　徐娅慧想嫁豪门借着怀孕逼宫，安淼没说什么。
　　徐娅慧选婚纱，安淼陪了。
　　徐娅慧结婚，安淼当伴娘了。
　　徐娅慧流产身体状况不好，安淼安慰了。
　　徐娅慧疑似被家暴，安淼关心了。
　　徐娅慧离婚，安淼出力了。
　　徐娅慧离婚后想找工作，安淼帮忙了。
　　徐娅慧欠债，安淼替她还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盘下来，安淼觉得她是真不欠徐娅慧什么。
　　她和徐娅慧又没有血缘关系，性情三观都不同，充其量只是因为大学宿舍安排的规则被迫在一起且产生关系的舍友罢了。
　　说难听点，大学一毕业，屁都不是的关系。最多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聊聊天，用不了几个月甚至是三五天就少联系了。
　　安淼觉得她和徐娅慧的家人比起来，她已经够对她好了。
　　如今两人说开彼此没有了滤镜而且差距越来越大，安淼都懒得处了，因此这次徐娅慧来她的热情并不高。
　　霍御潇都看出来她兴致缺缺，以往安淼的朋友来做客，她都会顾及到每一个人的口味，尽量做到让大家都满意且舒心，这次洗个菜都墨迹半天。
　　“你不想洗给我吧，我看你洗好久了。”
　　安淼烦躁地叹了口气，拔下一根菜叶子冲水龙头招呼了一下，水滴四溅，又把菜叶子甩手扔到菜篮子里。
　　霍御潇看她情绪不太对，皱着眉撇着嘴，还朝蔬菜、水龙头撒气，嘴里也不知道在叨叨什么。
　　他停下手里的活，双手撑着柜沿，微微探身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打水龙头干什么啊，他又没惹你。你朋友来，我看你怎么不高兴啊。”
　　安淼深吸口气，瞥了他一眼，‘哎呀’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还得我自己做饭，我能高兴得起来吗？还不如出去吃一顿，巴巴的在这儿给她做。”安淼越想越烦，干脆甩手不干了：“不做了，不做了。去外面吃。”说完就往出走，霍御潇连叫她几声都没有反应，他净了手跟着出去了。
　　安淼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正在挑选餐厅，计划挑个好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吃一顿得了。
　　霍御潇跟着坐过来，给他和安淼各倒了一杯水。
　　他一旁坐着听安淼把晚上的饭局安排了，安淼挂断后他才问：“怎么了？生什么气呢？”
　　安淼抿嘴瞥了他一眼，眼珠向上看好似在脑中想措辞又好像在想要不要和霍御潇说，憋了半天，“嗯……怎么说呢？也不是我矫情啊，就是觉得有点委屈，觉得你多年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就算了，而且你出于本意对别人好，但是别人非但没有领情，还觉得是理所当然，而且可能还要在你面前演来博取你的同情让你不知不觉为她所用，关键是你为她做了很多事，她还看不起你。”
　　霍御潇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他点点头，想安淼上次和朋友谈完再提起她的态度，好像明白了什么：“哦，你是觉得你那姓徐的朋友她是这么看你的，就是你把她当朋友，她把你当工具来回使唤。”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感觉。”安淼激动地点头，为霍御潇能懂她还亲昵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们不是平等的在交友，而是有阶级性质的打压吧，大概是这个感觉。”
　　安淼话匣子打开：“她长得不是好看么，长什么样你也见过了，你可以就着她现在的长相想象一下她十几、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当年在我们学校那确实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可一旦到了这个级别眼光难免高些，她又学习好，性子也傲，难免有点看不起人。”
　　“我们班不喜欢她的人还挺多的，虽然是女生多吧，可现在不比以前什么嫉妒啊，眼红什么的，没那么严重。大家对她的评价还是比较正向和友善的，也认可她长得确实好看，学习也好，可就是太傲，太装，和大家有距离感，再加上她的家境不匹配她的傲气，明明自己也是个普通家庭还成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虽然她也没明面上说，但是她给别人的感受就是那么个意思。就让大家觉得她很不尊重别人，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她又不具备比别人高人一等的条件，装的太过反而让人反感了。”
　　“但其实我记得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刚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友善，心肠特别好。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大家都愿意和她玩，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有优势，大家认识这么个美女说出去也骄傲。可是谁知道，她后面就端起来了。夏琳还说呢，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便利没吃过什么亏，别人捧她，她就找不着北，自己飘了。”
　　“我最近回想大部分时候是自己多管闲事了，而且那会儿我也天真没什么心机，她说什么我都觉得有道理，又是一个宿舍的，离家这么远还能分到一个宿舍我觉得就是缘分。那会儿她说她被追求者追烦了，跟我诉苦，我就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挡挡，她同意的。我那会儿真的觉得她被追烦了，还帮她挡了挡，结果我发现她和那个被我挡的男生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当时我就知道我被她玩了。”
　　“什么追烦了呀，她享受着呢。她恨不得全天下的男的女的都关心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我还傻了吧唧的给她当挡箭牌，更傻的是夏琳和李婕清都看出来，都在劝我，我就跟吃了拧一样，不听不听。”安淼回忆着为当年自己的傻逼行为哼了一声：“当年的我，真他妈是个傻逼，我为她还挨了顿打，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想想都替自己不值。”
　　“不过我也挺感谢那段时光的，要不是不知不觉间吃了那么多亏，我也不会成长啊，吃一堑长一智。”
　　“你还为她挨了顿打？严不严重？有没有后遗症？”霍御潇难得听安淼主动讲起她的往事，听她抱怨听得起劲呢，就听到他的安淼被人打了，这怎么能忍：“那个王八蛋动得手啊？不对啊，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左君珏不是在追你吗？他是怎么追的，能让别人打了你，这个棒槌。”
　　霍御潇未知全貌但对有能拉踩左君珏的机会那是绝对不会错过。
　　安淼看霍御潇的反应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虽然她也不喜欢背后说人，可她说得是客观事实又没有谩骂和诋毁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要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么。
　　“哎呀，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你今晚跟我去，餐厅我都定订好了。”安淼摆摆手就要起身离开，霍御潇拉住她的手腕说：“你再说说呗，说说你的往事，我都没参与过。”
　　“这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值一提。”安淼说着甩开他的手去衣帽间挑衣服，霍御潇起身跟随她。
　　难得安淼主动提起往事，还是他不曾参与过的往事，想想安淼十几岁、二十岁出头的青涩模样他就一阵新奇和兴奋。
　　他在想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在干嘛？要是那会儿能遇到她就好了。
　　“你还有被人骗的时候呢？你这么精，我还以为是你玩别人呢！”霍御潇双手插裤兜靠着衣柜看安淼挑衣服。
　　“我怎么不能被人骗了，我又不是刚生下来就那么聪明，都是一步一步成长来的。再说了吃了那么多亏，经历了那么多，我要是再对她跟以前那样好，那我不是傻就是蠢。吃一堑长一智，懂不懂。”
　　“是是是，安老师说得对。”霍御潇笑着配合点头。
　　“你也别在这儿傻乐了，赶紧挑衣服去，晚上给我穿得精神点，撑撑场面。”
　　“嘿，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怎么攀比上了？你不是一直不屑吗？你朋友每次来我都说我穿得精神点，你每次在外都给足了我体面，将心比心我也该你体面啊，可你不是说没必要么。”
　　安淼叉腰看向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亲戚之间还讲究亲疏远近呢，更何况朋友之间。之前没必要是因为在夏琳她们面前确实没必要，现在有必要那是在徐娅慧面前确实有必要。她能私底下跟我比，我就不能跟她比了吗？”
　　“再说了，我就这么一性格的人，你不能光享受我积极正向的一面，不接受我的阴暗面。我是客观存在的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面团，你觉得我好就想象揉捏出一个好人，你觉得我不好就想象揉捏出一个坏人。我是完整的我，善良、心软、聪明、识大体的是我，攀比，嫉妒，毒舌，脾气爆的更是我。你要接受你就接受完整的我，你要只接受一面，那你去找别人吧，我满足不了你。”
　　霍御潇听她这么说赶紧表忠心，可听到她毫无在乎的对他说让他去找别人，还是略有怨气的轻轻踹了一下她的小腿：“别胡说，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啊，以后这种话不许说了。我又没说不接受，虽然认识你时间不长，但你什么德行我还是心里有数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跟刚认识不久的人同居啊。”
　　安淼斜眼看他，翻白眼的同时轻哼了一声。
　　霍御潇觉得安淼的小性子劲劲的，忍不住扑上去捧着她的脸狂亲。
　　“呀呀呀，脸，脸，晚上还要出门呢。”安淼硬把霍御潇推开，摸了一把湿润的脸颊，不禁吐槽：“属狗的吧你。”引得霍御潇哈哈大笑。
　　“跟你说件事。”安淼挑了几件拿出来放到一边，一会儿好搭配。
　　霍御潇不应。
　　安淼啧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跟你说件事。耳聋了，还是哑巴了。”
　　霍御潇还是不应。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跟狗啃似的好好的，我又哪儿惹你了？”
　　霍御潇学着她的样子瞥了她一眼，模仿她的语气问：“你叫谁呢？”
　　“当然是你啊，这儿还有外人吗？你别闹鬼啊。”
　　“我谁啊？”
　　“啊？你当然是你了，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谁啊？”
　　“对啊，我不知道，我是谁啊？”
　　嗯？安淼一手叉腰一手撑着衣柜不解的看霍御潇：“你咋了？”
　　霍御潇发现安淼没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他现在有点想锤死她。
　　“你都不叫我名字吗？跟我说事就‘诶诶诶’的，你叫谁呢？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改名了。”
　　安淼恍然大悟，随即咧着嘴大笑，有意逗他玩笑道：“哦，是这么个意思啊。没怎么叫过你的名字，你叫啥来着，我可得搜搜，你那三个字好像不太好写啊。”说着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打开输入框。
　　“安淼！”霍御潇被气笑又扑向她，绕到她背后抱着她，控制住她的双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了‘霍御潇’三个大字，安淼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但为了逗他就故意打错，霍御潇再纠正，一来一回引得两人又笑了起来。
　　“看到没，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记住没。”霍御潇将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有意蹭她的脸强调道。
　　安淼被蹭得有点痒，笑着直说：“知道了，知道了。”
　　“那叫一声听听。”霍御潇满眼期待。
　　安淼憋着笑，盯着屏幕连拼音带汉字的一个字、一个字叫了出来。
　　霍御潇被逗笑：“安淼，你故意的吧。好好叫，去了拼音，多大了，还需要辅助工具。”
　　“哈哈哈，你的嘴也挺……”
　　“那不都跟你学得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你成天起的些什么带头作用。”
　　“哈哈哈。”
　　“少废话，赶紧叫。”
　　安淼笑了几声，咳嗽了几下。正经道：
　　“霍御潇。”
　　“诶，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