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晨风遇清澜 四月夏 ...
-
六月的晨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裹着操场四周香樟树叶的淡香,吹过整齐列队的学生人群,掀起一片细碎的校服衣角。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总是全校最肃穆也最规整的时刻,上千人站在塑胶操场上,目光齐齐地望向旗杆顶端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国歌的旋律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学生都下意识收敛了神色。
队伍的末尾,宋谨澜站得有些散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生的极是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单看容貌是那种干净清冽。极易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截然相反,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眉梢微微蹙着,带着没散尽的烦躁与桀骜,显然对这场冗长的仪式满心不耐。
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国歌收尾,国旗稳稳定格在旗杆顶端,教导主任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厚重的声音穿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先是例行的周总结,紧接着,语气骤然严肃,念出了一则全校通报批评。
“高三(1)班宋谨澜,无视校纪校规,擅自破坏学校公共设施,态度恶劣,影响极坏,现给予同校全报批评处分,记过一次,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清晰的名字落下,人群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往后排飘去,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宋谨澜闻言,抬了抬眼,眸色清冷无波,没有丝毫被当众批评的窘迫,反而眉峰挑了挑,眼底掠过一丝暴戾,却只是懒懒散散的站着,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周身的低气压更浓了几分,仿佛被批评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主席台正中央,刚结束通报批评,主持人便念出了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有请本次研学活动综合评分全校第一,高三(1)班谢清同学,上台分享研学心得。”
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从后排转向主席台一侧。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缓步走上台,他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身姿挺拔,却不显僵硬,步伐沉稳。少年生得干净温和,眉眼温润,肤色只是淡淡的冷白,只是神色淡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话少的内敛感从骨子里透出来,看着就安静又乖巧。
他走到话筒前,微微躬身,动作干净又利落,没有丝毫怯场,却也没有多余的活泼,只是垂着眼,声音清清淡淡的开始分享,语气平稳,字句清晰,竟然是学霸独有的沉稳与淡然。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谢清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站在光明里,是全校公认的佼佼者,安静,优秀内敛,像一汪清澈的静水。
而宋谨澜站在人群末端,逆光而立,终身笼罩着暗沉的戾气,是被当众批评的问题学生,清冷暴躁桀骜,像一团带刺的冷火。
四目不经意间相撞。
宋谨澜。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在触及台上那个安静寡言的少年时,微微顿了顿。少年眉眼干净,说话时语气平淡,连眼神都淡淡的,没有看向台下任何一个人,却偏偏在那一瞬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谢清也看到了他。
那个刚被通报批评,站在队伍里格格不入的少年,生得极好看,浑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暴躁与清冷,眼神直直的望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
谢清的目光只是轻轻一顿,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的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稿子,声音依旧清淡如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可宋谨澜却收回了目光,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眉梢依旧蹙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在刚才对视的一瞬间,莫名消了几分。
乘风吹过,卷起台上少年的衣角,也拂过台下少年的发梢。
一场庄重的升旗仪式,一次通报批评,一次优秀分享,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就在这晨光里,在千万人海之间有了第1次猝不及防的相遇。
周遭的世界骤然鲜活吵闹,可宋谨澜耳边像隔了一层雾,什么都听的模糊。
旁人都在为结束的仪式松气、闲谈,只有他心口残留着一瞬对视的余温,古怪又别扭。
喧闹席卷四野,却吵不散他眼底定格的、方才台上少年模样。
同班的同学下意识绕开他站的位置,没人敢搭话,也没人敢多看,处分的余威还笼罩在他周身。
他肩头松垮挂着的校服,姿态散漫恣意,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意,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里辟出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记得刚刚广播里清晰的名字,记得这场当众的批评,目光躲闪间,藏着无声的偏见。
千百道或好奇的或鄙夷的目光目光掠过他,他悉数无视,偏偏记住了台上那道最干净、最平静的视线。
那一眼太轻、太短,轻的像风拂水面,却唯独在他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
谢清的眼里没有同情,没有轻视,没有看热闹的戏谑,只有一汪干干净净的平静,坦荡得近乎温柔。
晨光落在谢清肩头,熨帖了他规整的校服,也衬得他眉眼温润清雅,不染半分尘嚣。
他收稿、鞠躬、退场,动作标准克制,举手投足都是经年累月的安稳自持。
面对周遭师长的赞许、同学们的仰望,他始终淡淡颔首,无骄无躁,安静得像一缕清风。
在所有人认知里,宋谨澜和谢清,是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两种极端。
一个肆意破规,一个恪守本分;一个满身棱角,一个温润无锋。
朋友口中随口一提的名字,落在宋谨澜耳里,却格外清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