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32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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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花繁坐在一面镜子前，她穿着精致而华丽的大红色打褂，绣着鸳鸯和白鹤的纹样沿着腰际攀升，蔓延到锁骨处，一片贞烈如烈火般鲜红的纹身从后背延伸至前颈处，头发披散在身后，被式神扎上了数朵鲜艳的花朵。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烦意乱地捏住了梳妆台前的一支口红，随手掷向门外。
没有听到口红落地的声音，神代花繁抬起头，一截修长的手指出现在门框边缘，月漫藏草从阴影中走出，指间夹着那支被她扔掉的口红。
是月澧藏革，她看着他，心里也无任何触动。
“你来干什么？”神代花繁抬着头，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月澧藏革什么也没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会听她的话，月澧藏革拧开了口红盖子，用食指蘸取点点绯红按在她的唇上，又用指尖抹开。
“好漂亮。”他边说着，边抱起神代花繁，像抱着洋娃娃一样，让她蜷缩在怀中，神代花繁本想挣扎，但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昨晚搞清楚了月澧藏革喂给她的东西就是所谓的“山神的权限”，她能隔着很远听到森林另一边的鸟鸣，闭上眼就能看见山洞岩石上滴下来的泉水。
他没了山神的权限，便把作为人鱼的力量重新展现出来，力气大的惊人，只是在神代花繁说回去时沉默着。
月澧藏革已经抱着她瞬移到了森林的另一端，那条通往外界的公路上。
风呼呼地吹，刮在她的脸上，神代花繁却无动于衷，就让大风把她刮走吧，可惜月澧藏革抱的很紧。
路边停着一辆跑车，月澧藏革走到车子前，把车门打开，先把神代花繁安置在副驾驶上，他给她系上了安全带，随后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自己坐了上去。
神代花繁的手腕上有一根浅金色的线，连着月澧藏革的手上，这就是所谓的契约。
月澧藏革打开了跑车的顶棚，神代花繁感受着风刮在脸上的感觉。
月澧藏革多半是开车去海边？神代花繁看着他手上的那条连着她的枷锁，她得想办法回到原本的世界线，她可不能再这里呆到原来的世界线开始。
没有开多久，绕过森林，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前，是一片有着白色沙砾的沙滩，神代花繁抬起头，前面就是大海，据说下面还有古时代人类留下来被淹没的建筑。
月澧藏革开门走下去，神代花繁也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
契约还在，那她怎么能和月澧藏革分开？神代花繁翻了个白眼，她提着裙摆还踉跄了一下，神代花繁在心里想着真晦气。
“你也要跟我去大海吗？”月澧藏革握住她的手臂，笑得肆意，他一下把她拉进怀中，抬起她的脸，“可惜宝贝不是人鱼，虽然可以重生，但长生种死掉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他用指腹蹭过了她的眼泪，月澧藏革笑了，轻轻摇了摇头，他的下半身开始变化，白色鳞片从腰际往下延展，尾鳍展开的一瞬间他失去了平衡。
神代花繁看见他往后滑去，他身后就是不断涌上来的海水，她的手比他稳住更快地伸了出去，拽住他的手腕，他的下半身彻底化成了人鱼，没让他摔进海里。
月澧藏革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着神代花繁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的唇色刚好是晚霞的颜色，她的力量被山神的权柄加持着，竟然拖住了他滑进海中。
月澧藏革盘着尾巴，坐在沙滩上，他白色的鳞片泛着层荧光。
“那我该怎么办？”神代花繁看着他的脸，重复着她说过的这句话，此时此刻，神代花繁第一次那么、那么的厌恶这条人鱼。
月澧藏革回过神来，他笑了：“你等我呀？你会等我吧？”
海水返潮了，打湿他的白发，紧紧贴在脸颊两侧。
他发现她的表情变的很难过，像他之前做的事情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而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暴风雨前兆的乌云已经覆盖在了两人之上的填空处，她的眼睛第一次对着他，掉下两颗泪珠。
她所在的沙滩上冲不上来海水，而月澧藏革只是条跨越纪元的一条烂鱼，她的表情太糟糕，又像是被泪雨冲刷着心脏，神代花繁明明没有说话，他已然像是想到了她哭泣的声音，他直视她的脸，描遍她的模样，却在脸上找不出一丝的绝望
海水拍在他的身上，他还想听听她的声音。
“你这副模样，难道也是喜欢上我了么？”她靠近了他，掐住了他的脸，她的声音像说情话，但她脸上的憎恶掩盖不住，也无需掩盖。
“为什么喜欢我就要把我留在这片该死的破地上？还想拿着这座森林绊住我。”
月澧藏革的脸上留下了血印子，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仿佛在看一朵因愤怒升起的死亡之花。
“我不在乎这座森林，你也未必会回来，你怎么每次都在逃避我回去的这件事。”
神代花繁的动作更加亲密地贴近他的脸，缓缓蹲下来，手指划过他被掐伤的地方，那里的伤口马上就愈合了。
月漫藏革却只是仰头凝视着她，他嘴角勾起笑意更深：“你说得都对。”
“你不愿意说那也就算了，你该走了。”神代花繁站了起来，朝着他伸出手心，手心上升起一团白光，这团亮光慢慢涨大，神代花繁的双眸也跟着亮起。
她的手抬起，那团亮光顺着神代花繁指的方向飞去，撞在他的胸口上，月漫藏革终于敛了笑，鱼尾在浪中猛地翻折，却已随着光没入深海，他的整个身体被推入了海中，炸起不小的浪花。
沉醉入海的月澧藏革像进入了自己的地盘般灵活绕了个弯，这才没有撞向在他背后的那块礁石。
他看着海平面之上，水面上那模糊的身影，伸出手来，他手臂上缠绕着属于契约的金线已然断裂，只在手臂上留下一枚淡淡的玫瑰烙印。
月澧藏革勾唇笑笑，重新回到海洋，他那属于人鱼的獠牙便悄然刺出，几片浅蓝细鳞沿着颧骨边缘舒展开来，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异而空茫，他任由自己继续沉下去，白发在水中铺散如一团融化的月光。
他正在沉入深海。
沙滩上，神代花繁紧盯着海面，她看着月澧藏革没入大海，她感觉到了异样，抬起右手，那里本该有一根金丝线，可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她自身也感受到了束缚又被重新解放。
“这是，契约消失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臂，只不过，那上面有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月亮。
神代花繁思考片刻，想起这是月漫藏革在某天夜里握着她的手，用指尖画下的。那时的她以为只是对她的过于关心，但没想到是预谋，他恐怕早已想到了这种事。
呵呵，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家伙进入大海了，契约消失了，这也就代表神代花繁不怕会被契约的力量反噬，她现在可以去这个世界任何地方了…这座困住她的世界，终于向她敞开了出口。
神代花繁转身，准备回去，结果看到了路边这辆跑车，顿住了脚步。
神代花繁沉默片刻：“……？”就这样不要了吗？关键是她也不会开车啊。
辛好这时，两片纸人早有预谋般从旁边草丛钻了出来，对她说话。
“山神大人，您快点回去啊！神社不能没有主人，森林要进入夜时了，外面很不安全！”两片纸人急急忙忙地推着她向前面走去。
“你们也管我叫山神？”神代花繁皱眉，除了回去的事，怎么还忘记这一茬了。
“是的，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侍奉山神的存在，谁是山神大人，我们都会侍奉祂。”
“哦哦，那我呢，我可不是神明。”神代花繁跟在式神身后，没想到式神直接略过了公路一旁听着的跑车。
“您也不一样，您虽然不是神明，但也是拥有山神权柄的‘长生种’，承受代价者，便可为山神。”
“那月澧藏革呢？他为什么能当山神？还有，我咋回去？”神代花繁刚刚说完，就看到两片小小的纸人掏出了一片巨大的芋叶，叶面宽厚，纹路清晰，看起来像可以载人的样子。
“这样也行？”
她还在迟疑，纸人已将她引上叶面。其中一个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上任山神大人…他太孤僻了，许多时候都像是没有灵魂的生灵，但他很好，很温柔，从未叫我们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啥啊？神代花繁面无表情的听着，他明明就是疯了吧，特别是最后那几天。
“山神大人是不是不太喜欢他？我要向前任山神大人向您道个歉，月澧大人从小没有接受过这类“特殊”的情感，对您，一半是喜爱，一半是抗拒与惶恐，他害怕您离开，也害怕自己留不住。”附身在纸人身上的式神，神代花繁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总能听出对月澧藏革的好评如潮。
因为第一次喜欢人就这样吗？神代花繁抓她所在的柔软的叶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想到契约消散了，有办法回家了，就挺开心的。
一路上，神代花繁问了很多关于山神需要干些什么的问题，式神们也一一耐心解答，这时，神代花繁才安心下来。
“神社里有一面挺漂亮的大镜子，你们知道放在哪吗？”神代花繁跳下缓缓降落的芋叶，她问跟在身后的式神。
“知道的，山神大人，跟我来。”这声音却不是从后方发出来的，而是从她的正前方发出，而且声音怎么变了？
神代花繁抬起头，看着前方回廊中并排站着两个男人，他们除了脸有细微的差别，抛开两个不同发色来看，简直就是一个人。
“你们是…？”神代花繁跟在他们的后面，她已经看见了两枚纸人从她身后缓缓分别飘到两人手心处。
“纸人只是我们的分身，这才是本体。”黑色头发的青年率先跟她说了话。
灰色头发的式神接着补充到：“平时月澧大人在时，不需要我们以人形护卫，所以一直维持动物形态。”
“你们叫什么名字？”神代花繁问出口时，忽然有些惭愧，在神社借住这么久，竟然连名字也没询问。
“我是春景琼，他是春野清，我们是不同的品种，清是黑蛇，而我是狸猫。”春景琼说。
“山神大人想叫我们什么都可以的，只要大人开心就好。”琼又接着说，他朝神代花繁弯了弯唇角。
“谢谢，但我想知道，平时做饭是从哪里来的食材…？”神代花繁终于问出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这个啊，是清很早就会去四周的集市买菜，茂理村集市中的菜最为新鲜。”仍是春日琼回答，春野清在一旁安静的点点头。
四周不仅有城市还有乡镇？意外之喜，神代花繁在心中标记一处地图。
“山神大人要回房歇息了吗？我来服侍您。”春野清跟在神代花繁身后，两人都穿着长款浴衣，衣摆曳地，走动时几乎看不见脚踝的起伏。
“不用跟着我，去帮琼准备晚饭吧。”神代花繁转过身说道，春野清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温和：“不行，山神大人还很虚弱，没有掌握山神真正的力量，森林里随便一只虎兽，都能伤到您的性命。”
神代花繁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在身后跟着。
夜深之后，神代花繁吃过晚饭，独自走到庭院后方的摄社附近，她记得上一年月澧藏革似乎是把那面镜子搁在这一块地方，果然，摄社中央立着一面扇形的大镜，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罩着。
神代花繁伸手触碰，锁在镜子周围的结界竟然消失了，她扯下白布，丢在一旁，镜子中顿然出现了神代花繁的身影，她想起，这面镜子似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神代花繁看着镜子，静静等了一会儿，镜中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脸，她正有些失望，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马上转过身，看到春野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廊下。
“原来是你啊。”神代花繁松了口气。
春野清看着这面镜子，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面镜子上，镜中只映着神代花繁的影像，而他的身影却是一片空白。
“这面镜子，你知道是什么吗？”神代花繁逼近春野清，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试探。
春野清向神代花繁点点头：“这是预言镜，秘境遗址的旧物。”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如同拨动湖水一般，在镜中漾开一圈涟漪。
“山神大人想用它做什么？”他弯下身，聆听神代花繁的答案。
“嗯，我想看看这面镜子的能力。”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神代花繁只是想通过这面镜子穿回她所在的时间线，刚好有一个会使用镜子的人，这样就不用自己摸索了。
春野清身上忽然浮现出一根细细的金丝线，那线笔直地朝她飞来，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每月三、五、十五、二十一便可以使用这面镜子，镜子会告诉您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春野清告诉了神代花繁如何使用这面镜子，但神代花繁有些失望的是，春野清并没有告诉她这面镜子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昨天是五日，您想要观察星象或是未来的话，只能等到这个月十五日了。”春野清补充道。
可恶，这居然还有冷却时间，神代花繁咬了咬牙，她告别式神后独自走到庭院里的椅子上坐下，她拿起了一枚黑棋，放入棋盘正中间。
唉，看来月澧藏革的日子并不好过，怪不得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神代花繁这样想着，把一颗白棋放在黑棋的旁边。
月色朦胧又美丽，，神代花繁抬起头来，她看着那被乌云笼罩的月亮，感到一阵的寒心，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瞬间站了起来，往后殿跑去。
夜晚的风“呼”地吹开了格挡冰冷泉水池的木门，神代花繁脱下来穿着的草屐，赤脚探入冷泉中。
“嘶！”刺骨的寒意从脚心窜到身上，月澧藏革怎么忍住的？这么能冰，这么冷，神代花繁欲哭无泪，她站在了冷泉之中，抬头向天空望去，竟然下起了小雨。
她缓步在泉水中摸索着，手指在冰冷的泉水中探过池底的石缝，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冷冰冰的东西。
神代花繁将它捞了上来，甩了甩水珠，她看着手中的项链，链坠是一面小巧的镜子，被水泡得银边发亮，这正是她那条曾被月漫藏草取走的小镜项链，上一回明明已经拿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被他偷偷藏进了这池底。
雨势变得更大了，竟然和第一次来神社时是一样的雨。
神代花繁扶着池边的木板架，往更深处走去，泉水幽深，下方似乎看不到底，她发现这下面似乎深不见底，之前好像在这里摔倒过，也幸好被月澧藏革拉住，滑到这下面可不太好了。
神代花繁脱下了厚重的大褂，放在了被雨淋不到的屋檐下，这个时候，春野清和春日琼应该在自己的房间中，不会被他们发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扎入冰冷彻骨的池水之中。
她在实验室受过系统的潜水训练，水中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池子比她想象中深得多，泉水冰冷且刺骨，四周漆黑一片，但下方似乎另有开阔的空间，她睁开眼睛向下潜，在幽暗的水光中，冷泉池底竟然有着像一个小型湖泊的池底，岩石壁向两侧退去，留出巨大的水下空间。
神代花繁在这池水中，竟然也有一丝的失神，她看见了那些漂浮在水域中的蓝色水母，向上看去，就像繁星存在的星空。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找到猜想中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