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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步步为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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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八月的大雪,刮得街上没个人影。
唯独沈府的鎏金门匾下还有俩个模糊的影子。
“女郎,还是先回去吧。冻坏了身子,相公会心疼的”云意的语气里是盖不住的担忧。
沈枝安掀起沉重的眼皮,带着睫毛上的霜颤动,一声冷笑没入风中。
心疼?
她那“父亲”怕是巴不得她早点去死。
从蒋侍郎的死讯传出时,她便清楚自己早已被沈明时盯上。
她前脚才从蒋府踏出,后脚蒋侍郎便离奇死在家中。
若其中没有沈明时捣鬼,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带着罪证进宫面圣,报了那灭门的血海深仇。
而绝非是在风雪中等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想起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沈枝安面色铁青。
蒋侍郎无端暴毙不过五日,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一诏御赐的婚事就急匆匆的送进了沈府。
如此急不可耐的想叫她剥离这沈府,足以见得蒋侍郎手中握着的把柄有多大。
眼见那素净的脸上愁意欲浓,云意话锋一转:
“女郎,听闻萧侍御是破了驿站钱粮挪用的大案,借着陛下的恩赐,向沈府提的亲。眼下萧侍御可是立下大功,深受陛下赏识呢”
萧寻…
唇齿碾过这二字,沈枝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算是沈明时口中的常客。
有趣的是,这个人没有身世背景,只在寻常不过的一日,像个猴子出世般忽然出现在朝堂上。
只是风评实在不佳,连坊间都常说此人骄矜浮浪,傲慢随性。
这样一个人能破获钱粮大案?难说背后没有势力支持。
也难怪沈明时想借着这桩婚事,拉拢此人。
地面隐约有丝震动,沈枝安眯起眼眸,一片苍茫的素白里映出几道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
最后逐步停歇,停驻于她身前。
一身银灰锦纹斗篷裹着挺拔的身形,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白雪。
沈枝安抬眼看向那张脸,倒是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眉眼锋利昳丽,鼻梁高挺,只是狭长的眼尾缀着一颗细小黑痣,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怠,眼底藏着轻佻,全无半分端正稳重。
“萧侍御”沈枝安依照礼数俯身行礼。
萧寻懒散开口:“即是日后要同榻而居的人,女郎又何必这般拘谨”
诳语入耳,沈枝安指尖微微攥紧,面上神色不曾变化,仍旧维持得体姿态。
“咳咳…侍御还请自重”
一语落尽,她静静侧过身避开那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那副淡漠模样尽收眼底,萧寻哼笑一声,翻身下马。
慢步靠近时随手解开身上斗篷递与侍女。
“风雪凛冽,女郎小心风寒”
厚重的朱漆木门吱呀开启,又伴着一阵细碎错落的脚步声合上。
厅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为接待这位侍御史,沈明时尤其上心。
只是一番情义并未被接受,几杯下肚,萧寻晃着手中的空杯,兴致缺缺。目光时不时扫过那空余的座位。
“小女自幼体弱,方才迎你时不慎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侍御,才托辞不来晚宴”
萧寻不由得想起那张面色惨淡的脸。
*
夜至亥时。
兰芳院内寂静无声,沈枝安正翻阅着由蒋侍郎所记的案情始末。
全神贯注时,窗外响起一阵异动,连带着烛火一起熄灭。
她即刻合上手中卷宗,大声知会门口的云意:
“今夜寒气重,进来守夜吧”
嘈杂声过后,兰芳院又重归与静。
大雪已停,夜色透着刺骨的冰冷。
屋顶积雪厚重,沈枝安俯身压低身躯,一点点缓慢挪动,好不叫下面的人察觉。
闷厚的声音隔着瓦片传进她耳中,只言片语间她听出两人正在谈论蒋氏命案。
“蒋侍郎前阵子才同我一道破了驿站钱粮大案,圣眷正浓,眼下这桩命案叫晚辈着实寻不到门道,还请沈侍郎赐教”
“府衙自有专人断案,侍御这般青年才俊,何苦深陷这趟浑水”
“你我不日便要成为一家,这路也得是你我二人一起更好走”
“既然侍郎将我视作亲人,那也自然是没有和亲人客气的道理”
一阵大笑声起,纵使隔着瓦片,沈枝安也能料想到那张得意的嘴脸。
“年轻人想的就是通透,命案一事你大可全权假手于我”
寒冬腊月的天气,沈枝安听见这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此事若是落到沈明时手里,必定会被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结案。
“只是陛下盯得紧,表面章程总得走全。说起来,令嫒与蒋侍郎独处一事还需得妥善处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手底下的雪被她攥到化水。
亲耳听见两人同流合污,沈枝安更觉这场婚姻是个专门为她而设的陷阱。
心神不定之下,她肩头不受控制重重一晃,脚边大片积雪连带松动瓦片轰然滑落。
“哗啦” 一声碎响,在寂静深夜刺耳至极。
“何人在上!”
灼眼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沈府。
凌厉的呼喝轰然炸开,穿透沉沉夜色,死死追在身后。
沈枝安不敢有半分迟疑,腰身一拧,顺势翻身滑下屋顶。
房脊堆积的厚雪被身形带得轰然簌簌崩落,大片细碎雪沫扬起。
白茫茫雪雾瞬间将她整个人裹在中央,模糊了轮廓与去向,堪堪遮住身后追兵投来的视线。
只简单解决掉几个虾兵蟹将的拦路鬼后,她朝着兰芳院逃去,却见冲天火光正沿路朝此处奔来。
仓皇之下,沈枝安扭头钻进一旁树林掩盖行踪。
“人呢?刚还看见在这里”
“不知道,去那边找找”
待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追兵的呼喝彻底消散在夜色深处后。
沈枝安紧绷的筋骨方才稍稍松懈,一口憋到极致的浊气,颤着缓缓吐出。
她屏息凝神,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雪林回廊,再三确认周遭,才压下心底余悸,抬脚欲抽身离去。
可就在身形刚动的刹那,身后死寂的黑暗里,陡然窜出一缕近乎无痕的衣料摩挲轻响。
轻得像错觉,却冰冷刺骨,直直贴在她耳后。
她心头骤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尚且来不及转身设防,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手掌已精准无误的穿透夜色,死死扣住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