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鬼后在人间为所欲为》蓝色罐

3、寻找快乐的眼泪 达水毫无进

　　达水毫无进展地在人间流浪了几天。 她尝试物色过合适的人选，等待他们落下快乐的眼泪。 这并不简单，光天化日之下，人们很少展露复杂的情绪，大多数的人类只是忙碌，面无表情。 达水试着先找一个在哭的人入手，她找到过一个哭泣的小孩，小孩坐在地上，对着一个摔坏的玩具哇哇大哭。 达水望着地上的玩具，已经支离破碎，达水猜测那并不是幸福的眼泪。 但她依然跟踪了小孩一段时间，小孩也哭过很多次，但原因大差不差。 达水最终放弃了。 达水也见到过正在大笑的大人。 大人在和别人聊天，聊着聊着大笑起来，达水就站在边上等待着眼泪的到来。 然而直到太阳落山了，大人笑了一轮又一轮，眼泪始终没有如期而至。 达水也放弃了。 达水不是一个坚持不懈的鬼。 她继续在路上走着，流浪着，经历了几天期待落空的找人行动后，她变得不再执着。 “买点线香吧，鬼神保佑你……” 远远地，达水听到有人在吆喝。 达水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寺庙，但拜鬼的寺庙还是第一次听说。 人间并不欢迎鬼，觉得鬼是凶煞的代表，十恶不赦。 而神佛之类，人们对他们恭敬有加，建立起一座座庙宇，在他们的像前供奉、祭拜，祈求保佑与祝福。 明明他们是一样的，都虚无缥缈，人类的态度却大相径庭，达水觉得奇怪。 不过达水也不羡慕神佛，人类给予神佛尊敬的时候，也在索取神佛的力量。 有所给予，便有所求。 有所收获，便有所施。 达水并不想成为神。 达水循着吆喝声，找到了寺庙。 寺庙不大，修建得倒是精巧，红墙黑瓦，飞檐斗拱。 达水跨过门槛，进入寺庙内部，里面直挺挺立着好几个鬼雕像。 有张牙舞爪的，大腹便便的，也有瘦弱憔悴的，看着精神气都不怎么样。 达水暗自吐槽，这些雕塑做得差极了，完全污蔑了鬼的形象。 噗通！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达水吓了一跳，身边一个人干脆地跪倒在地，实打实磕了三个响头。 “尊敬的鬼神大人……保佑我……”那人又双手合十，闭上眼小声念叨。达水挑了挑眉，这寺庙的雕塑虽有抹黑鬼的形象的嫌疑，但前来叩拜的人居然还挺虔诚。 陆陆续续有其他游客进来，有的拿着刚才吆喝的小贩卖的线香。 线香的味道独特，并不浓郁，却幽幽地，像一条蛇一般钻进达水的鼻子里。 达水努力嗅了嗅鼻子，她好像能闻到线香的味道！ 达水轻飘飘地向点了线香的游客凑去，这是达水变成鬼后第一次闻到气味，太新奇了。 嗅，嗅嗅，达水觉得这寺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飘了起来，当真要变成人们幻想中的阿飘了。 达水眯了眯眼，看向眼前的游客，这是个拿着线香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上去做工很好，她的头发却有些凌乱，或许与她精致的衬衫并不匹配。 女人露出悲伤的表情，达水经历过这么多天的找寻，已经能很快辨别人类露出的悲伤表情。 那是一种快要流泪的表情，在公开场合，除了孩子，大部分人类并不会轻易流泪，所以他们用一种五官不用力气、耷拉着的表情，堪堪缓解自己的苦痛。 达水面前的女人就是这样，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是还没有哭泣。 女人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夹着线香，举过眉心上方，对着鬼雕塑拜了拜，又把线香插进香炉。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在刚刚另个游客下跪的地方端端正正地跪下，此时她还没有哭泣，但达水觉得她马上就要哭了。 达水站到张牙舞爪鬼的雕塑前，正对着女人，开口说了句：“你有什么愿望？” 达水觉得与其向雕塑许愿，不如向她这个货真价实的鬼许愿，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要是女人能流下快乐的眼泪，那是再好不过。 女人朝着张牙舞爪鬼的方向，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尊敬的鬼神大人，我叫张青，我的孩子叫张小兰，请求您让我的孩子好起来……求求您……” 达水站在张青面前若有所思，看来只要等张青的孩子康复，说不定就能收获快乐的眼泪。 达水跟着张青来到医院，张青的孩子张小兰正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吊瓶。 达水凑近看张小兰，这孩子估计只有八九岁，眼睛紧闭，在睡梦中还皱着眉，饱受病痛的折磨。 达水真想告诉张小兰，假如太痛苦的话，当个鬼也不错，虽然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但同样也失去了痛觉，更感受不到痛苦。 张青面色沉重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抚摸孩子的眉眼。 过了许久，张小兰终于是睡醒了，缓缓睁开眼，张青又换上天衣无缝的笑容，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 中途有医生进来，询问相关的情况，做些例行检查。 达水就这样在医院待了几天，面对张小兰的病情，她也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达水想起之前几次找寻眼泪的经历，找到一个可能流泪或已经流泪的人选，然后等待他下一次流泪。 老奶奶鬼说的没错，想要恢复快乐的情绪要付出很多努力，好在达水也没有负面情绪，对一次次失败并不感到失望或者厌烦。 她只是愈发感到人类是种单一又奇怪的生物——她从来没找到一个人流快乐的眼泪，眼泪主要代表悲伤，少有快乐的眼泪姑且能够理解；但也很少有人愿意在大街上流泪，哪怕是痛苦的眼泪。 人类真的很奇怪。 不像鬼，好吃鬼想吃包子就吃包子，跳舞鬼想跳舞就跳舞。 人类想哭的时候只流露出快要哭了的表情，却未曾真正让眼泪流下。 达水看向眼前的张青，这几天张青一次也没有哭过，甚至再没有表现出在寺庙时那种无助、不用力气的表情。 张青在张小兰面前永远是笑的，张小兰应该感觉得到，连达水都看出笑容的勉强，带着疲惫和善意的伪装。 因此每次张青对张小兰笑的时候，张小兰先是用凝重的眼神盯着张青，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神色和妈妈一模一样。 病房的天花板很低，四周是白花花的墙壁，靠墙摆了好几张床。 医院和新鬼中转站很像，鬼不觉得新鬼中转站压抑，人倒是实实在在不喜欢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