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夏》儒何

4、第4章 放假 周五上午的

　　周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大家都火燥燥的。因为下课就可以回家了——这是高中的第一个假期。这个上午的每节课间都有课代表在发卷子，足足发了十八张。苏雨莳信心满满地整理好卷子，立志周六就要写完。下课铃响了，班主任老程走进教室，让大家坐在原地，说要开一个简短的班会，提醒一下放假事宜。
　　“梁雪！我看你屁股都坐不住了吧。从开始开班会到现在，你手上动作就没停下来过。你就差这一会儿？”坐在第一排的梁雪被老程说得怂着肩，却还是嬉皮笑脸的。
　　苏雨莳本来正在偷偷写着英语的练字作业，听见班主任发火只好偷偷放下笔。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白色的窗帘兜住了一大捧温暖的阳光，在微风下轻轻飘动。黑板上白色粉笔写的“物理作业”在阳光下变成了黄色，也许本来就是黄色粉笔写的呢？苏雨莳眯起眼睛仔细看着。
　　她记不清班主任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的光线格外好，窗边的绿萝透着光，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在阵阵轻风中沙沙作响，那是高中最初始的模样。这份宁静，也许也是她最初始的模样。
　　苏雨莳买了两根学校小卖部的奥尔良烤肠，用塑料袋包好，想带给家里的弟弟。她回到宿舍，从自己的床铺下拉出银色大行李箱。“入学穿的衣服、校服、作业、历史书、英语书……烤肠也放进来……好了！”苏雨莳合上箱子，箱子的一个按扣有些紧，要坐在箱子上使劲扣。
　　宿舍楼道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苏雨莳正是为了避开人流好搬箱子下楼，箱子里没有什么东西，苏雨莳一口气就拎下去了。53路公交车……苏雨莳在回忆着昨晚电话里爸爸说的回家路线。她拉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操场，箱子轱辘一直呼呼响着，操场上还有一些人，和苏雨莳一样拉着行李箱，偶尔有几个男生从她身边走过，他们没有拉箱子，只背着黑色的大书包，里面塞得鼓鼓的。走出操场就是学校的大门，行李箱的轱辘在柏油马路上哗哗地响起来。
　　“好像我的箱子声音最大”苏雨莳心想，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公交车站站满了一中的学生，苏雨莳只好隔着一条非机动车道站在人行道上等着。一旁有大妈在卖烤肠，围了好几个等车的学生。不知道妈妈中午做什么呢？苏雨莳也有些饿了。
　　等了两辆车，苏雨莳终于抬着箱子挤上车了。从一中到家要坐40站，大概一个小时。苏雨莳静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
　　“下一站：幸福庄”
　　“下一站：川河职业技术学院”这一站也有很多学生拉着行李箱上车。
　　“下一站：永旺梦乐城”
　　……
　　忘记报了多少站，终于快到了。苏雨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公交卡，公交车上原本挤满了学生和箱子，一路上陆陆续续都下车了。
　　公交车停稳后，苏雨莳拎着大箱子迈下了车。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快两点了。老弟应该已经去上学了，只有老妈在家。从公交车站到家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要沿着马路边的古早商业街直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过马路，再过马路，到马路斜对面。然后穿过公园，就到家了。
　　小镇的街道有很多破碎的砖块，箱子一路咯咯噔噔、稀里哗啦响个不停。苏雨莳本来是平推箱子，为了减小轱辘的声音，改成拉着箱子，这样就只有两个轱辘响了。苏雨莳走在前面，箱子拉在后面，走两步箱子就把鞋子拽掉一下。苏雨莳有点生气，但是想到马上就要到家了，她的好心情压住了小气愤。公园依旧放着扰民的广场舞音乐，几个老头在树林里练着鞭子，啪啪的响声中，阳光在林隙间跃动。几条流浪狗一本正经地快步穿行过园路，不知道要去哪。走出公园的小门，隔着一条五米宽的小马路，就是小区的北门。
　　正在午睡的妈妈披着头发穿着睡衣打开了门，“回来啦！”
　　“中午吃啥好吃的呀？”苏雨莳迫不及待地看着老妈。
　　妈妈接过苏雨莳手里的箱子，“板栗烧鸭！牛肉炒芹菜！还有甜辣茄子丝儿！”
　　“你现在吃还是睡一觉再吃？”
　　“现在吃！”
　　“现在就给你热！”老妈走进厨房，开心地给苏雨莳热菜。
　　吃完饭后，苏雨莳又晕又困。大概是因为公交车坐得太久了，饭又吃得太饱了。妈妈要接着睡午觉了，苏雨莳也回到自己的小屋。她把窗帘一拉，换上睡衣，拿着妈妈已经帮忙充好电的手机，钻进了被窝。
　　一中不让带手机，苏雨莳在学校时只能刷饭卡，用电话机给家里打电话。此时苏雨莳正躺在床上，打开了久违的QQ，范欣怡已经按照之前自己写的QQ号发来了好友申请，苏雨莳被她拉进了班群。
　　“高一18班（无老师版）”
　　‘无老师版’，噗。
　　那……
　　他也在群里吗？要不要看看……苏雨莳很好奇那个刘路希到底长什么样子。
　　算了。
　　黎淼还是没有加她，等睡醒给黎淼的兄弟发个消息问问吧，他们在一个高中。
　　苏雨莳按上了手机。
　　睡醒已经下午四点了，苏雨莳舍不得钻出温暖的被窝。但是弟弟马上要放学回来了，还要把行李箱里的烤肠拿给他，苏雨莳下了床，换上牛仔裤和入学时穿的短袖。
　　妈妈正在厨房和面，准备烙馅饼。苏雨莳对面食一向不感兴趣，“老妈，我弟几点放学呀？”
　　“今天放学早，应该已经放学了。”
　　苏雨莳急匆匆地换上鞋，往小区外走。弟弟比苏雨莳小七岁，现在还在上小学二年级。苏雨莳上学早一年，所以他们差了八个年级。
　　苏雨莳家和小学只隔了一条马路，她正准备在人群中找着，突然就看见老弟带着红领巾、小黄帽，背着蓝色的卡通书包，正慢慢悠悠地和同学们过着马路。
　　“苏小杉！”苏雨莳冲弟弟摇着手，好多小孩子们看过来。
　　“欸，老姐！”苏小杉加快了脚步。
　　“老姐你回来啦！”苏小杉眨着大眼睛抬头看着苏雨莳。
　　“我从学校给你带了烤肠，想吃不？”
　　“烤肠？晨光不就有烤肠吗？”
　　“我带的奥尔良味道的，脆骨肠。”
　　“晨光也有呀！”
　　“那你吃不，不吃我自己吃了。”
　　“吃！我吃！”
　　回到家，苏小杉急匆匆地拿着烤肠走进厨房，“老妈！帮我热一下呗！”
　　苏雨莳和苏小杉在客厅一边聊天一边等着烤肠，“我不在家这两周，你没偷偷玩我手机吧？”苏雨莳问苏小杉。
　　“没有呀，我都不知道你密码。”苏小杉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一边说。
　　“真的假的？”苏雨莳看着苏小杉笑——刚回家时，她看见手机微信里有游戏的通知。
　　说着，苏雨莳打开手机，她好奇会不会有人加她QQ——特别是那个叫刘路希的人。可惜加好友通知里一片安静。害，想什么呢……
　　晚上洗漱过后，苏雨莳躺到床上。
　　“你们放假了吗？”苏雨莳给黎淼的好兄弟刘振原发了一条QQ消息。
　　“嗯嗯！”刘振原秒回。
　　“在新的学校还适应吗？”苏雨莳问。
　　“挺好的！我有个喜欢的女生，在我们班。”
　　“啊，你想和她谈恋爱吗？”
　　“嗯嗯。”
　　“但是如果分手了会不会影响学习呀？毕竟高中了。”
　　“不会，我会和她一起努力的。”
　　“对了”苏雨莳想问黎淼的近况。
　　“对了”振原几乎是同时发来了一样的话。
　　“嘿嘿。”苏雨莳知道，振原看穿了她想问的人。
　　“黎淼挺好的，我们俩一班。他下课总是追着老师问问题，我们班班主任男的，可喜欢黎淼了！”振原说。
　　夜深了，苏雨莳躺在床上睡不着。黎淼会想起我吗？有没有女生找他一起玩？苏雨莳憋了好多问题，却什么都没问。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头好了！她心想。
　　两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妈妈在行李箱里给苏雨莳塞满了牛奶和零食，导致返校时苏雨莳拎着大箱子上三层，爬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离晚一上课还有七八分钟，苏雨莳正在班里墩地，同学们基本坐齐了，在写着各自的作业，苏雨莳站在后门拎着拖把，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墩得反光的地板，准备出去时，苏雨莳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回头大声说：“大家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刚墩完地，会有一点滑。”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侧过头看着他。
　　晚自习上，英语老师把假期的优秀练字作业投影到黑板上。苏雨莳托着下巴看着，突然放到了她的作业。
　　“这个是苏雨莳的，像打印的似的。”英语老师留着短头发，很年轻，一脸满意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字。
　　“哇！”
　　“我去！”
　　班里传来同学们的赞叹声，苏雨莳有些害羞地红了脸。后面的同学有看不清黑板的，搬着凳子坐到了前面过道里，范欣怡旁边有个搬来的男孩正满眼欣赏和佩服地盯着苏雨莳的脸。他是刘路希的同桌，周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