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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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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九月的天气是燥热难耐的,穿过高速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群,从温市开往汾城的巴士一路颠簸急拐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服务站。
车里的温度足够让出门前刚用的那支体温计爆表了,淮名坐在最后一排抱着电脑包默默想着。
坐在淮名旁边靠窗吹了一路风的漂亮女士低着头正要第一百零一次忍住要吐的冲动,驾驶位的青年终于有了动静。
淮名懒懒抬了下眼,见他熟练地从掉了大半片漆却光洁异常的仪表盘上抽了张纸,一边擦擦额头早已满布的热汗,回头视线略过一车人最终定格在这位女士身上,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要下车活动的上厕所的快下车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回不来的就不等了。
话音落毕,车上的乘客陆续从睡梦中醒来,顶着因还未完全清醒而眯着缝的眼睛人挤人往外走。
淮名并未起身顺着人群下车,而是转头看向隔壁的女士,正欲开口,身旁骤然落下一团黑影,青年司机不知何时逆着人群挤来了后排,弯下腰蹲在淮柔面前关心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大嫂喝点水吧,还有这口香糖也拿着,我听他们说这个牌子的糖特别清口,晕车人嚼着可管用呢。”
这位被青年叫作大嫂的女士正是淮名的母亲淮柔,人如其名,一中附近老学区房的租客们提起来这位单亲母亲,无不夸她温柔善良,乐善好施的。谁家里有个什么困难不便,只要在家长群里问一声,第一个收到的回复绝对来自淮柔。淮名从前经常从朋友嘴里听到过自己母亲串门送自己亲手做的小甜点之类事情云云,夸淮名真有口福,她都会笑笑,还不忘扬眉傲娇地补充一些妈妈在家的琐事日常。
淮柔似是这才终于从晕车的痛苦中缓好,抬起头摆了摆手微笑道:“我没事,头一次坐大巴车,不太习惯,谢谢你了小江。”
江琴楠闻言,嘴里接着话手上还不忘把口香糖径直塞到淮名怀里:“大嫂您就甭跟我客气了,要不是您和我大哥,我现在还带着我妈千里寻医呢,大医院都怕那样位置的动脉瘤手术担风险不肯接,要不是你们肯为我妈担保,又亲自为她操刀,我真的不知道…”
说着江琴楠隐隐又有眼眶泛红的趋势,淮柔听见第一句话时便娴熟地眯了眯眼,没等江琴楠说完便猛地站起来拽过隔壁刚竖起耳朵预备听爹娘往事的淮名,说道:“走啦走啦,这车上也太闷了,待着也不嫌热,走走走!”动作轻快间哪里还有刚才恍惚要把内脏从嘴里憋回去的难受劲儿,淮江二人无奈对视一眼,早已习惯般的也乖乖跟着下车去了。
一小时后,巴士准时到达汾城客运站,淮柔淮名二人甫一下车就围上来一圈黑车司机满脸堆笑地询问她们预备去哪里,淮名正忙着跟张口仿若自家叔叔伯伯的司机争抢自己的行李,一旁的淮柔瞥见车站出口站了一排红马甲,眨了眨眼忽的大喊一声:“我要坐车!”待到拽着粉色行李箱连带拖着淮名的秃顶大叔不带丝毫犹豫、即刻松手转战阵地的瞬间,抓起淮名迅速往出口跑,在司机们反应过来之前冲上了印有她们汾科大名字的校车。
二人这才总算喘了口气,加上学长微信印证了身份,淮名依旧坐在后排挨着淮青,欣赏窗外陌生繁华的城市街景。
与温市小县城红白刷漆的自建房和红绿灯偶尔不灵光的短小人行道不同,透过车窗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高架桥四通八达,仿若巨龙般伸着利爪冲淮名漏出獠牙。再近市区,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精致繁华的商业街林立,人们背着电脑、名牌包包,手里端着印有上过电视广告的品牌logo饮品步履匆匆,好似每个人都急着去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谈一桩价值百万的项目,一切的一切无形间都在警告淮名不要妄图融入这个发达到几近要吃人的城市。
淮名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脑中又想起那个曾经居住过三年早已老旧掉漆的出租屋,不知道走了这近五个小时,睡在家里独属于淮名的那张折叠小床上的兔子玩偶是否会觉得孤单,那是奶奶在世时亲手给淮名缝的,她开学前还因为行李箱装不下这个大娃娃,背着淮柔悄悄抹了好多天的眼泪。
校车约莫驶过十来分钟后,汾城科技大学闪着明黄色光芒的牌匾蓦然映入眼帘,车牌扫过闸机前的红外感应,旋即印有上了年头广告牌的栏杆轻巧地抬起头来朝车内的新生们招手。
淮名眼睛终于亮了亮,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伤怀的感情暂且被压下,心底蓦然涌出一阵强烈的欢欣和好奇。彼时淮名还不知道,她的人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办完一系列入学手续流程,已经是中午一点左右了,淮柔帮淮名安置过床铺见了舍友,只在食堂对付着吃了口饭便急着要回医院。淮名送人到校门口听了一个小时的嘱托,淮柔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出租车。
淮名目送淮柔乘坐的出租车开远,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此刻刚进校门时的欢欣褪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接下来的四年里自己将会在这个陌生的汾城一个人度过了。
浅淡的悲伤对于即将迎来时间和经济自由的女孩子讲来的快去的更快。汾科大对于大一新生的安排是先上一个礼拜的课再开始军训,美其名曰同学们互相熟悉过后训练才更有凝聚力。
淮名回宿舍后便开始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剩余三个舍友来的比淮名早,前两天就都收拾完了,除了偶尔分个零食问问通知,大多时间都坐在自己座位上挂着耳机刷短视频或者聊天。
淮名带的东西不多,坐大巴车背太多东西总是不方便,想邮寄又没打听到学校的具体快递地址,干脆打算必需品都来了再重新买,没到晚饭时间便都收拾完了。
坐到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淮名相邻床铺的舍友,听说也是来的最早的一个,弱弱地说道:“要不咱们等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吧,我还不太熟悉咱学校的路线,怕一个人找不到。”
淮名回想一番,这名舍友似乎是她来到宿舍见到的第一个人,淮柔也搭过话的,当时她自我介绍好像叫,叫杨锦。
有一个人起头,大家应了声就自然而然地聊起天来,说到对宿舍坏境的向往,杨锦扭头问淮名:“小名,你怎么今天才来学校呀,今天是报道的最后一天了,发的水壶好多都是有问题大家换回去的呢”,淮名笑笑答道:“没关系的,我妈妈平时工作忙,今天才有空送我,所以只好今天来了。”杨锦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其他的问题。
吃过饭后四人又约着逛了逛校园,淮名逐渐觉得头有些晕,方才从吃完饭开始淮名就有些难受,原以为是吃的太多,但走了走路也并没有好转,似乎是今早发烧的缘故。但是大家看起来兴致颇高,淮名也就习惯性地忍着没说,只是渐渐走得慢了一些。
杨锦注意到淮名似是跟在后面有些不舒服,便落下队伍来轻声询问道:“小名,你有哪不舒服吗?”大家听到齐齐回头有些担心地看向她,淮名觉得有点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摇摇头道:“可能早上有些发烧还没好全,头有点晕,没关系的,我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继续逛吧”。
婉拒了杨锦要送自己回寝的好意,淮名一个人往宿舍楼走去。好在食堂离女生宿舍并不远,走过两次也就记住了。
淮名晕乎乎地微眯着眼睛走着,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天气已是盛夏,周遭的温度却仿佛悄然间降到了零下,淮名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正撇眉疑惑。
突然,面前停下了一个人影,淮名只觉得又冷又晕,生不起一丁点抬头的力气,想要绕到旁边去继续走,可人影却似飘行般钉在淮名面前角度丝毫未曾挪动,几番腾挪都是这样。
淮名脑子里几乎一瞬清明起来,冷汗直冒,心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感觉实在不像人,这次是真的不敢抬头了,想转身跑又想到家里老人的谶言说夜半不能回头。
淮名并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胆子算得上百里挑一的小,看一部恐怖电影会做好几天的噩梦发誓下次再也不看但下次依旧,用网络上常聊的话来描述就是人菜瘾大。
进退两难之际淮名只敢轻微动了动眼睛想看这人下半身到底有没有脚。
突然面前的东西向后撤开了半米,淮名霎时间被吓得身体僵住不敢动作,半晌,淮名实在架不住好奇心作怪,又觉得自己大半夜突然毫无预兆定在原地实在是有点毛病,遂极快地抬了眼又飞快低下,这一瞧才看清,面前的东西原是有脚的,不是鬼,而且脚上套着的一看就是双价值不菲的锃亮的皮鞋。
这感觉确实像是人,淮名心想,鬼嘛,大不了装看不见,恐怖片里只有看见了鬼的才会被攻击的,这才哄好自己壮着胆子又抬眼,但这次却是哑然到移不开眼了。
先别走……这里似乎掉落了一些番外ヘ( ̄ω ̄ヘ)?
淮名有一个愿望,从很小的时候就有,爸爸妈妈在医院的工作很忙,虽然每逢淮名生日那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但淮名成长生涯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父母永远都在缺席。她明白父母爱她,很爱很爱她,每次生病,父母都会极其着急地托领居家的阿姨送她到医院,在照顾病人的空隙时间过来看她,眼神里满满装着担心和愧疚。淮名懂事地很早,理解父母工作性质的苦衷,节假日从不主动央求父母带她出去玩,想让他们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日子好好睡一觉。在从小受到的义务学校教育和父母诚恳亲和待人思想的影响下,淮名逐渐养成了温润谦卑的性格,这一点和她的父母如出一辙。但又不尽相同,淮名理解,父母的爱要分给所有需要照顾关爱的病人,老师的爱要分给每一个殷殷期盼的学子,朋友的爱只是给很多个像她一样好朋友的复制粘贴。于是淮名在记事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许下了同一个愿望: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出现一个人,拯救我于芸芸众生之中,爱我,关心我,包容我,偏向我,永远接住我所有的情绪,让我无处安放的心能够不再流离失所,希望这一天能够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