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里的茶与玫瑰》神采飞扬998

88、第88章 重逢的前奏 一夜时

　　一夜时间，苏曼睡得很浅。枕边放着那张青城山后山的车票，她侧身躺着，数次睁眼望向窗外的夜色，辗转反复，始终没有沉入深眠。天光尚未亮起，城市还笼罩在清晨的朦胧里，街边的早餐铺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零星的油烟飘入窗内，带着晨起的烟火气息。
　　苏曼准时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收拾东西。她先走到儿童床边，看着熟睡的念川，伸手轻轻拂开孩子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孩子温热的额头。念川睡得安稳，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贴在眼睑下方，安静乖巧。
　　她蹲在床边看了片刻，随后起身打开衣柜，挑了一套轻便的短袖和短裤，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包。又取了梳子，等孩子醒来梳洗穿戴，全程动作轻柔，生怕闹出动静惊扰到孩子。
　　天色渐渐透亮，凌晨的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散了夜间残留的闷热。念川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曼。
　　“妈妈，今天要去哪里？”念川嗓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曼俯身，帮她坐起身，抬手替她梳理凌乱的头发：“带你去山里走走。”
　　念川没有多问，乖乖点头，任由苏曼帮她穿衣、洗漱、整理衣领。母女二人简单收拾完毕，带上随身小包，锁好家门，走出小区。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商铺还未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正在忙活。蒸笼不断冒着热气，老板站在灶台前忙碌，熟练地打包豆浆和包子，早起的路人停下购买，低声交谈说笑。苏曼牵着念川的手，走在干净的街道上，步履平缓。
　　她在路边早餐店买了两份早点，牵着念川上车，提前预约的车辆早已在路边等候。车子平稳驶离市区，朝着青城山的方向行进。
　　车内温度适宜，车窗半开，山间的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吹散了城市的燥热。道路两侧的建筑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木和连绵的山体，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
　　念川全程趴在车窗边，小脸贴着玻璃，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路边飞过几只飞鸟，掠过成片的绿树，山间云雾漂浮在半山腰，层层叠叠，看得人心情舒展。她一路不吵不闹，偶尔指着窗外的景色，转头和苏曼轻声说话。
　　“妈妈，山里好绿。”
　　“嗯，山里凉快。”苏曼侧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和。
　　车子一路向前，城市的车流声、人声慢慢远去，周遭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还有风吹过树叶的细碎声响。越靠近山林，空气越是湿润，暑气彻底消散，扑面而来的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半个多小时后，车辆抵达青城山山脚。山脚的小镇已经苏醒，沿街的农家小店尽数开门营业。路边摆着当地村民售卖的山泉瓜果、自制野菜和手工竹编，摊贩低声吆喝，往来游客三三两两驻足挑选，烟火气息十足。
　　苏曼牵着念川下车，走到街边小摊前。摊主是位中年妇人，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扇着风。
　　“姑娘，要上山吗？后山今天人少，路好走。”妇人主动搭话。
　　苏曼点头应声：“嗯，去后山走走。”
　　“带孩子辛苦，买瓶山泉水吧，凉丝丝的，解渴。”妇人递过两瓶冰镇山泉。
　　苏曼接过水，扫码付款，拧开瓶盖递给念川。念川双手捧着瓶子，小口喝着水，眼睛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山林和小店。
　　告别摊贩，苏曼牵着念川顺着石阶步道往后山走。前山游客密集，热闹嘈杂，后山路线偏僻，极少有游客专程前来，一路行人稀疏，格外安静。青石铺成的山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两侧古树长势繁茂，枝叶交错遮挡日光，路面阴凉干爽。
　　山间有溪流顺着石缝流淌，水流轻缓，叮咚作响。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地面，斑驳错落。一路向上，没有城市的喧闹，只有自然的轻响，安静又治愈。
　　念川走得很稳，小手紧紧牵着苏曼的手指，一步一步跟着脚步往上走，不需要搀扶，也从不喊累。遇到好看的野花和小草，就停下脚步多看两眼，随后继续往前走。
　　行至半山腰，山路拐角处，一片林木掩映之间，露出一座小型庙宇。庙宇墙体简单，屋顶铺着青瓦，木门老旧，檐角挂着一只铜铃，无风不动，静静伫立在山林之间。庙前没有香火摊位，没有扎堆的游客，地面干净整洁，只有风吹落的枯叶零散铺在石阶上。
　　这里远离山脚小镇的热闹，独处山林深处，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溪流声。苏曼的脚步缓缓停下，目光落在庙宇门前的人影上。
　　空地上站着一个男人，身穿灰色素布衣服，衣料宽松，样式简单。他手里握着一把竹制扫帚，垂着脑袋，一下一下清扫石阶和空地上的落叶。动作缓慢，节奏均匀，每一下清扫都规整仔细，没有丝毫敷衍。
　　他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安静立在晨雾里，周身没有多余动静，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晨间薄雾萦绕在他周身，将身影衬得格外清淡。
　　苏曼牵着念川的手，指尖骤然收紧，脚步彻底定格在原地。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人身上，身体微微绷紧，呼吸下意识放轻。
　　男人微微偏身，换了个方向清扫落叶。侧身的瞬间，他落脚的姿态格外谨慎，右腿轻轻落地，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身形有一丝极淡的倾斜，步履带着常年旧伤遗留的姿态，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一缕晨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他的鬓角。黑发之间，夹杂着几缕浅色发丝，在光影里格外清晰。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五年未见，他褪去了当年市井里的温润模样，一身布衣，独居深山，日日扫地静坐，过着最简单清苦的日子。旧伤依旧，体态未改，只是眉眼间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沉淀下来的沉静和单薄。
　　苏曼站在石阶下方，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静静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五年的等候、寻觅、独处、坚守，在这一刻尽数有了落点。她眼底迅速泛起温热，视线慢慢模糊，身体微微发颤，却始终站得笔直，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身边的念川敏锐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苏曼泛红的眼眶，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清脆的童声穿透山间的安静，清晰落在庙宇门前。
　　扫地的男人动作骤然停住。
　　竹帚的刷头抵在青石地面，不再晃动。他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紧绷的脊背瞬间僵硬，周身所有的动作尽数停滞。
　　晨雾还在山林间缓缓流动，风声穿过枝叶，轻轻作响。庙宇门前的铜铃被风拂动，传出一声极轻的铃响，转瞬消散在风里。
　　苏曼抬手，轻轻按住念川的头顶，稳住自己微颤的身形，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静止的身影上。五年隔绝，咫尺相对，所有的躲藏与等候，所有的隐忍与思念，都在这一刻，迎来了即将落幕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