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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如落雷 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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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亚安在他的青春人生里,为两种不同的惊艳虚度过年华,谢云舟为之一,覃以慕为之二。云舟似雪,以慕如雷。
覃以慕是种悸动,如姓如名,他震撼到令人钦慕,汹涌到德里亚安都为之心惊。
德里亚安从容,但覃以慕是心跳的漏拍,德里亚安坦荡,但覃以慕是万丈光芒的渴求。于是他交锋,却争得淡定,于是他攻城,却夺得泰然,可纵然如此,纵然是他,面对棋逢对手的快感,德里亚安也难不为之牵动。
但德里亚安知道,自己不能耽溺于此,世界浩荡,历史沧桑,覃以慕渺小于心安故里,替不了现实的枯槁。
b国的统治是一场伟大的宽宥,父母对孩子的宽宥,主人对奴隶的宽宥——自上而下,施舍强权下片刻的自由。
德里亚安不愿拘泥,不愿妥协,他听不得远方的哭喊,看不得近处的绝目,他无法无动于衷。
于是大学时代时,德里亚安暗中加入了以革命为最终目的的地下组织,组织存续多年,向来清醒功成不必在当下,他们促成进步,他们酝酿变革,他们是后世真正风暴的最初一眼。这是德里亚安比覃以慕和谢云舟多干的一件事,这是覃以慕和谢云舟所不曾知晓的事。
德里亚安自然明白其中风险,他清楚自己要付上代价,可他不愿回头,就算前路是悬崖,他也要做走在最前面的人,就算是掉下去,他也要用尸骨填了沟壑,也要用血肉造福众生。
德里亚安行路路坎坷,问道道迟疑,赫特西林前人已逝,他要沿途走到更高。授衔少将之前,他曾以为打破赫特西林的纪录会是场鲜花在手的问鼎,但真正创造了历史才发现,这是一程跋山涉水的独行。
德里亚安不惧,但德里亚安会疲惫,在隐忍很多年后,在预感到即将赴死之前,在他的云舟被困住的时候,在某个绝望又孤独的时刻。在他的36岁。
但也是在他的36岁,他终于等到了能够传承薪火的后来人,那时他还年轻,年轻到尚未成为历史的脊梁。
柏朗霄第一次见德里亚安时才18岁,在一大重武器操作系读大一。那次德里亚安受邀回一大演讲,每个年级都有名额去现场,但只有各专业的前三名才有资格去拿这项名额,于是柏朗霄第一次远远看到德里亚安本人,第一次走上前同他讲话。
演讲完毕后,众人蜂拥,直到人潮褪去,德里亚安才看到不近不远处站着的那名少年,他还没有走,他眼神闪烁着。
大概是最后一个还有话要说的同学,德里亚安和蔼微笑,冲他点点头。少年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到赤诚,嗓音比德里亚安想象中更清亮:“德里亚安前辈,”少年紧张却又那么坚定地说,“我叫柏朗霄,我一直都很崇敬您,我是因为您,才走到这里的。”
德里亚安来之前自己查看了这一届所有omega学员的档案,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柏朗霄,他是自己之后18年来,一大重武器操作系唯一录取的omega,升学成绩是第四名,如今才入学半年多,就已经成为了专业第一。德里亚安专门看了他的操作数据,只觉后生可畏。
“原来你就是柏朗霄?”德里亚安依旧态度平易。
柏朗霄愣在原地,眼睛更亮了:“您竟然知道我?”
德里亚安笑得更温和了:“你很优秀,小朋友。”
柏朗霄强行镇静下来,拿出准备好的问题,德里亚安接下,一一看过,又是眼前一亮,他已经预感到这孩子可怕的天赋和直觉,那是再多经验都难以比拟的感知能力,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beluga09109,需要写下来吗?”德里亚安解答完后,随意开口道。
柏朗霄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是我的通讯方式,”德里亚安解释,“你需要的话可以加,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虽然我很忙,但是等有空的时候,约见面指导也可以。”
柏朗霄一时说不出话,德里亚安自然着问:“还有问题吗?”
“您…您很喜欢白鲟吗?”柏朗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或许你应该理解成白鲸。”德里亚安开口,柏朗霄顾不上尴尬,他只觉得,原来德里亚安也会在这种小事上做这么可爱的纠正。
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想…”他说,“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我很期待。”他回答。
直到回了宿舍,柏朗霄依旧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晕发烫,脚步也是飘的。他打开终端,点开通讯软件,看看那个蓝白交织的头像,关上,摸摸脸,再打开。
“周末回家吗?”顶端弹出一条他爹的消息。“不知道。”柏朗霄回,“德里亚安前辈知道我,他还夸我了。”
他爹回了个问号,柏朗霄不理睬,继续盯着德里亚安的对话框看,看了一会又关上。
第三次点开德里亚安头像的时候,室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不知道。”柏朗霄说,“德里亚安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
室友无语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另一边,德里亚安没有直接离开,他绕路去了教师办公室。结婚后,谢云舟才感受到军中对于已婚omega的压力有多大,几个月前,他从前线退下,退到一大去教书。
德里亚安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谢云舟的声音:“如果是学生,问题放门口我一会看,如果是系里催报告,就说我死了。”
德里亚安莞尔:“死之前记得把上次借我的战区地形分析图还我。”
谢云舟惊叫了一声:“卧槽,德里亚安。”
德里亚安顺势进来:“我来演讲,遇到个学生,感觉还挺像覃以慕的。”
“那很有病了。”谢云舟说。
德里亚安乐了:“不是,是实力和操作风格像,性格不像他,倒是挺像你。”
“像我?”谢云舟冷笑,“说话不过脑子还是打架不要命?”
德里亚安想了想:“呃…看样子兴许都有,不过也有别的。”
谢云舟佯怒:“好你个德里亚安,合着你把我也贬一通。”
“我不是这个意思。”德里亚安笑着举手投降,“他叫柏朗霄,你听说过没有?”
谢云舟点点头:“嗯,重武器操作系的,虽然我不教,不过他挺有名…话说回来,你到底觉得他像谁?”
“像你们俩。”德里亚安说。
谢云舟懒得继续争论,直接转移了话题:“他们都说他会成为第二个你,说他前途无量。”
“他会成为他自己。”德里亚安直白道。
谢云舟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说真的,看着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什么呢?德里亚安想,见到他的那个瞬间,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亲爱又勇敢的小朋友,在我等了很久之后,在我将不抱希望的时候,你终于走到我面前了,你似惊蛰,你如落雷。
话没出口,通讯先响了,加急的消息提醒。
“工作上的事?”谢云舟问。
“嗯,”德里亚安点点头,“明早加了个会议。”他手指划了划屏幕,在附件里找到了自己三天前的提案——状态标着“待讨论”。
第二天早上,军部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德里亚安军装笔挺,不卑不亢站在投影前,用他惯有的平和语气陈述了一遍方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您还没结婚,德里亚安将军,”说话的人军衔比德里亚安低一级,但资历上却是前辈,他操着过来人的语气缓缓道,“我的意思是,您如果结婚了就会知道,您的丈夫不会允许您这样异想天开的。”
德里亚安正欲反驳,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德里亚安将军和您不一样,”是覃以慕,他冷硬着语气,背挺得很直,话一出口整张桌子的人都转头看他,“他懂得尊重人,也有辨别抉择的能力,所以他即便结婚也只会拥有尊重他战术能力的丈夫,就像他会尊重别人一样,就像他能看出,这套方案如果按保守战术执行,我们会至少多损失30%后勤线一样。”他说着,用笔尖点了点面前工整的草稿。
德里亚安看了覃以慕很久,覃以慕装作没看到,不去和他对视。
最后是茨加尔整顿后叫了会议继续,几个小时的会开下来,德里亚安的提案最终被执行。
散会后,德里亚安追上了快步往出走的覃以慕,覃以慕听见脚步声,没停,但是放慢了些步子。
德里亚安开门见山:“刚才会议上,谢谢你帮我,以慕,你人真好。”
“只是陈述事实,我没多好。”覃以慕言简意赅。
“是吗,”不知是不是覃以慕的错觉,德里亚安似乎把语气放得更轻柔了些,“我总觉得你把自己想得太坏了,你明明素心赤诚,你明明很好,你明明好到整个军部上下都少有人能与你比拟。”
覃以慕脚步一滞,心跳把骨头的缝隙腌渍,理性在正午的原野中灼烧。
“其实我…谢谢。”覃以慕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德里亚安没追问,“只是陈述事实。”他学着覃以慕的口吻答,“还有,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式向你道喜,轻甲二级爆炸,很厉害,乔戈亚之后五百年了,你是唯一一个做到的人,恭喜。”他祝福得太真诚太坦荡,语气听不出半分艳羡与纠结。
德里亚安说的是几周前的事,覃以慕这次终于更胜一筹,他成为了历史上第二个,b国历史上第一个,除乔戈亚之外唯一一个,使用轻甲完成大型爆炸的人,虽然只有二级,却仍是对那扇五百年来常掩之门的一次叩扉。
这次覃以慕终于能够心安,因为他终于真正胜过德里亚安,这虽非轻取,却也并非险胜,他先他一步走进历史,先他一步被刻进里程,他一路奔忙,这才终于快了命运一秒。
或许德里亚安会佩服自己,或许德里亚安可以对自己生出崇拜,或许哪怕是像自己一样的妒忌,他只是渴望德里亚安的注视,渴望牵动他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不奢求德里亚安的喜欢,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月亮荡漾夜空,却从未轻看过他一眼。
是他没能参悟透彻,是他把德里亚安想的太无情。
覃以慕从来不止是德里亚安的对手,就像谢云舟从来不止是需要被照顾的朋友。可惜他们通通都是无可救药的傻子,他们身在此山,他们不识面目。
告别了覃以慕,德里亚安转身向大门走去,向他的世界走去,向自由与时间,向生命与星海,向一切的一切走去。
祝贺你春风得意,我也将快马扬鞭。
德里亚安在心里想覃以慕,于是又想柏朗霄,从柏朗霄想到谢云舟,想到他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或许会这样说覃以慕:“他倒是个会当好人的”,从谢云舟想回覃以慕,最后的最后又想到柏朗霄——他大概也会强大到像覃以慕这般令人惊骇。
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在这样想了,他就是在想——
我为鸣雪,我亲爱又勇敢的小朋友,我就快要融化,而你终于走到我的面前,在我等了很久之后,在我彻底不抱希望之前,你要激起万物勃发,你要似惊蛰,你要如落雷。
落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