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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夏月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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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5531 年八月一日,德里亚安的二十一岁尾声,他第一次踏足了一大的特训营。
特训营是一大的特色产物,八个年级里只对大三以上学生开放,每年只取各专业的前三名。按说暑期集训本该不受人待见,但历年漂亮的数据让每个追求上进的一大学生都没有拒绝它的理由。只是时间定在八月初,横贯拦截了假期首尾,着实是个糟糕的选择。
熟悉的校园,集合地在三号训练场,德里亚安因此舍弃了常走的二号门,选择了离目的地更近的五号门。他暑假没申请留校,所以用不了面部识别系统,想进校门就得出示批准。他早有准备,掏出特训营的邀请单,门卫处的值班人员看到邀请单诧异了一瞬,故作不经意的上下打量了德里亚安一番,德里亚安没戳破,迎着对方的目光和煦地微笑。
最后,值班的缓缓开口:“我得在系统里确认一下。”他说。
德里亚安早该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毕竟他是个 omega,毕竟大众的观念里 omega 通常不被认为能有多大的能耐。
世界总是这样,强者为尊,再用他们的眼光去定义强大,于是强者恒强,而弱势群体的苦难沦为代际相传的衣钵,人们推崇力量而不是柔韧,推崇强权而不是自由,尤其在乔戈亚之后的时代,这样的观点再次被强化。
乔戈亚是一代轻甲天才,他曾放话:“400 年内不会有人超越我。”
所谓轻甲是一种高灵活性的便携式武器,使用者通过操纵空气中的核元素进行不同形态的能量输出,个人的精神力决定了输出阈值,他们之间成正相关,而个人的启动值大小决定了理论操作上限,二者成负相关。德里亚安觉得轻甲很像幻想小说和动作游戏里的魔法攻击,空气中变换的能量刃从指尖跳跃,他擅长这个,却还是更喜欢重武器。
思绪又回到乔戈亚,理论上,轻甲不止可以造成小型爆炸,还可以造成大型爆炸,考虑遗址加成的情况下,轻甲大型爆炸的理论上限是十级。
乔戈亚是用事实证明了轻甲大型爆炸理论存在的人,他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用轻甲造成大型爆炸的人,最高一次达到了五级。而如今 500 年过去,仍没有人超越他,甚至连第二个用轻甲造成大型爆炸的人都没有出现。
对于每一个操作轻甲的人来说,如果没有崇拜过乔戈亚,那一定是在撒谎。但是对于每一个渴望改变如今不平等世界的人来说,如果没有反感过乔戈亚的观点,那一定也是在撒谎。有趣的是,同属于这二者的人,并不在少数,德里亚安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他出生在边境的普通家庭,是家中长子,大一点便开始在母亲的诊所帮忙,周遭从来不乏事例叫他去体察,因此看遍了世间冷暖悲欢与喜乐疾苦。德里亚安的父母都是 beta,可贺他们平凡却彼此相爱,可贺他们也爱着德里亚安并教了他许多,就这样,在幸福的一隅波澜不惊里,德里亚安逐渐展露出了头角。
德里亚安的展露,得益于他本人的天赋和努力,但同样要感谢前人铺下的道路,宇宙百亿年的诞辰,人类数万年的存续,b国千余年的历史,个体几百年的寿命,却直到四百多年前的赫特西林开创先例,omega 才被允许从事战斗序列。进步不是没有,只是杯水车薪。
思绪到这里就被打断了,因为又有人过来,这人德里亚安认识,甚至算得上熟悉,覃以慕,总和他竞争第一名的alpha。值班人员还在对着电脑查询,覃以慕从包里掏出崭新的邀请单,上面没有一丝折痕,德里亚安认识覃以慕三年,所以并不震惊,但他还是会好奇覃以慕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一个多月前发的邀请单保存的这么完好的,值班的看了覃以慕一眼,扬了扬头,示意他进去。
覃以慕闻言正要往里走,见德里亚安还立在原地,顿了脚步,误会了似的皱了皱眉,侧头冲值班的问:“他没带邀请单?”
“需要核实一下,网有点慢。”值班的解释。
“不用麻烦了,”覃以慕说,“他是来参加特训营的,我们是同学。”
说完这话,见值班的放了人,覃以慕便抬腿径直朝校内走去,德里亚安朝值班的颔了颔首,快步跟了上去。
八月朱夏,砾石鎏金,青荫正浓时节,叶似孺子,尚未惊秋。梧桐的影子掺着光摔下,碎在二人身上,随挪动的步履翩跹。覃以慕要远比苦夏闷热,半肩的距离无言,滋生出尴尬难免,却并不令德里亚安觉得难挨,三年同窗,他早已习惯了此人的沉默。
可一句话不说似乎也不合适,于是德里亚安自然着称赞。
“你邀请单保存的真好。”
“谢谢。”
“不用谢,或许我有时也该和你学学。”
“可以。”
“覃同学,你真挺有意思的。”
“哦。”
德里亚安别过头忍俊,于是阳光下又是一阵不被话语盖过的蝉鸣。
半晌,覃以慕突然主动开口:“你期末总成绩是第一。”
德里亚安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礼貌笑了笑:“差点就不是了,你格斗和重武器实操的分实在太高。”
覃以慕没再说话,两人走进场馆,他们来得算早,却不是最早,推开门场内的几人下意识回头朝他们看,覃以慕并不理会,朝临时放行李的地方去,几人看到德里亚安后都露出点异样的神色,甚至开始小声议论,德里亚安听不清全部,却也能猜个大概,他露出个友善的表情,也往旁边放行李的地方走去。
又陆续有人进来,德里亚安默默观察,他把这些人记下来,却并不觉得有哪个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直到门又开了,一个浅灰紫色头发的青年走进来,那人刘海有点长,鬓角剃得很短,单眼皮很薄,嘴唇也很薄,眼睛不大睁开的样子,个子看上去和德里亚安差不多高,嘴角略微向下撇着,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最重要的,那人和德里亚安一样,是个 omega。
那时德里亚安还不知道,这会是他一生中遇到过最生动的人。
挑衅来得并不意外。
“哟,今年特训营怎么回事?两个 omega 都能进前三了,哪个系的啊?”
一切发生的很快,快到德里亚安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灰紫色头发青年的拳头便招呼了下来。他本来就烦,假期正中间来集训,早上还和父母吵了一架,进门又被拦,一肚子气憋在心里,哪经得起这般侮辱。
灰紫色头发青年叫谢云舟,是轻甲操作系的。重武器操作系和轻甲操作系都属战斗序列预备役,对格斗水平的要求自然最严苛,谢云舟是轻甲操作系第一,德里亚安稳居重武器操作系前二,同专业的人对他们的实力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出言嘲讽,而外专业的人无知嘲讽,唯一的结果便是打不过。
那人被谢云舟按着揍,其他人再不敢说什么,也不敢上前,覃以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太情绪化了,”他语气平淡地对德里亚安说,“一会所有人都得挨罚。”
德里亚安不置可否,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总是微笑,即使含义不同,覃以慕对德里亚安的情绪总是很敏感,他警觉到这份弧度下埋藏的欣赏,大拇指的指甲掐了掐食指指腹。
生长在氛围严肃的家庭,覃以慕的优秀是紧绷的。好在他从未失手,至少在遇见德里亚安之前。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一大重武器操作系,却在不久后第一次败给了德里亚安,只能拿着第二名的成绩单回家,面对父亲的批评,覃以慕隐隐觉得不对,却没有反驳。此后彼此互有输赢,覃以慕却愈发在意。
“你怎么连个 omega 都考不过?”他总是在深夜想起父亲的质问,又在脑海里浮现出德里亚安的脸,微笑的、专注的、疑惑的、温和的。
可德里亚安不知道那些深夜,他依旧热爱着生活,在傍晚驻足拍摄天边的晚霞,在路边徘徊沉浸耳机里喜欢的音乐,他从容且优秀,他得体且自洽,他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
覃以慕有些怨恨德里亚安了。
于是在覃以慕看来,德里亚安太随意了。他觉得和同学出去喝酒的德里亚安玩物丧志,觉得考前玩游戏的德里亚安心态不端,甚至连衬衫没有塞进裤子里的德里亚安在他看来,都是衣冠不整,格外的不顺眼。
覃以慕强迫自己不去想德里亚安,看着教官走进来,看着谢云舟被拉开停了手,看着教官对谢云舟说:“你要是有本事比他们所有人都强,他们自然会瞧得起你。”
这些一切都不出覃以慕所料,接下来的事情也同样果不其然,他们集体被罚去跑圈了,在热浪骄阳里。
妈的,一群蠢货,如果我是 alpha,不用做到最好,也会有人给我最基本的尊重,谢云舟在颠簸中蒸腾的跑道上想;我确实有点太在意德里亚安了,覃以慕在奔跑中灼烧的呼吸里想,路过谢云舟时,报复似的丢下一句“冲动”,得到了一记谢云舟的白眼。德里亚安不思不想,他只是向前跑,他只是向前跑。
这个夏天狂妄而漫长,热进了光阴里。
覃以慕人生中有一百一十次炎热,谢云舟人生中有三百三十场酷暑,德里亚安只身临了其中十七,却不声不响占据了余下全部。只有被德里亚安占据过的八月,才能称之为夏月,而 G5531年的夏天是人类历史的第一次狂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