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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天 秋天的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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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晚风比往日更凉了几分,南城河面上浮着薄薄的水汽。我们五个人在河滩玩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才结伴返校。一路上说说笑笑,依旧是打打闹闹的模样,谁都没察觉,平静的日子里像极了秋天的天气。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床铃声响起,宿舍里便有了动静。超姐照旧扯着嗓子催促我们起床,燕子默默整理床铺,野子揉着惺忪睡眼抱怨被窝太暖和,我和茉莉并肩洗漱,像往常一样约定早读课上互相抽查文言文。茉莉的状态看着和往日一致,眉眼依旧舒展,说话声音清脆,只是偶尔会下意识抬手揉一揉太阳穴。
直到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人来人往,班主任特意走到教室门口,朝茉莉招了招手。众人目光好奇地望过去,茉莉起身走出教室。等她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掩不住的开心。围上前询问,她才轻声告诉我们:“我爸爸从广州回来了,特地回来看我,今天下午会来学校一趟。”
大家顿时来了兴致。我们都清楚,茉莉的父亲一直在外,这也是自从茉莉转校回来,她爸爸第一次回来看她。野子兴奋地追问会不会带外地的零食,超姐也笑着打趣,我们也要认识认识叔叔。茉莉一一笑着回应,笑意始终被挂在嘴角。
下午放学茉莉特地向班主任告了出校门的假,我们送茉莉到校门口,远远看到站在校门外茉莉的爸爸,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留着利落的小寸头,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手里提着塑料包鼓鼓一大包,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的出来常年在外奔波。
茉莉向我们摇了摇手,让我们快去食堂吃饭,她向叔叔走去,看得出步伐快了几分,父女二人站在街边低声交谈,氛围温馨,叔叔抬眼向我们望来,应该是茉莉在向叔叔介绍我们,我们几人远远望着,没过多久,茉莉便跟着叔叔向老街另一头走去,我们猜测茉莉肯定跟着叔叔去她幺妈家吃团圆饭。我们暗自为茉莉感到高兴,心里也羡慕有一天我们的爸妈也能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满满当当,等着我们向他们走去。
那天夜里回到宿舍,茉莉带回来不少广州特产,分给我们几人尝鲜。她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絮絮说着父亲路上的见闻,整个人被久别重逢的欢喜裹着。只是闲聊间,我又留意到她时不时蹙一下眉,悄悄按揉后颈,问起缘由,她只说是跟着爸爸逛了老街好几遍,脚有些痛。
接下来的这两天,茉莉爸爸并没有返程,每日都会抽空来学校探望。有时是课间送来温热的吃食,有时是傍晚守在校门口,陪她聊上片刻。短短两天,父女俩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茉莉依旧满心欢喜,我们也没有听过叔叔要返回广州的工作的只字片语,问起茉莉,茉莉也不以为意的:“不清楚,听我妈妈说,这次回来暂时不走了。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往后就在镇上落脚。” 茉莉这话一出,又让我们羡慕多了几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周四早自习,教室刚响起朗朗读书声,茉莉整个身子趴在课桌上,脸色苍白,我隔着好几排的斜后方,看得真切,连忙转头给燕子和野子说,野子也被吓了一跳,直接起身向茉莉座位走去,她勉强手撑着头,说没啥事,只是有点头昏,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就好了,可话刚落,便轻轻咳嗽起来,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周围同学的目光纷纷关心的眼神,教室外的值守老师听着我们的动静,快步走来,问道:“怎么回事“,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瞬间皱起:“怎么这么烫?发烧了?,你们几个快扶着她去医务室,让校医开个感冒药,然后再送她回宿舍休息“。
茉莉撑着发软的身体,低声解释:“我以为只是有点累,没想着会发烧……” 这几日夜里她总睡不安稳,浑身酸软乏力,起初只当是作息紊乱,强撑着上课,硬生生扛了两天,直到此刻才彻底撑不住。
我们扶着脚步虚浮的茉莉走出教室,清晨的风穿过走廊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整个人都透着虚弱。往日里高挑挺拔的身影,此刻蔫蔫的,连走路都需要借力温热的热度透过掌心传出来,我们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已经病得这么严重。
一行人慢慢挪到校内医务室,推门而入,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校医连忙起身,示意我们扶茉莉坐到靠窗的长凳上。他拿出体温计让茉莉夹在腋下,又伸手搭了搭她的脉搏,简单询问起头晕、乏力、畏寒这些症状。
几分钟后取出体温计,数值偏高,确定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校医一边念叨着孩子怎么硬扛这么久,一边从药柜里翻出几样药,分好药片、胶囊,又倒出一小袋冲剂,细心用纸袋分门别类装好,仔细叮嘱了服用时间、药量,还特意嘱咐要多喝温水、好好卧床休息,切不可再硬撑着上课。
交代完毕,校医又倒了一杯温热水递过来。茉莉就着水,当场吃下第一顿药,服药后脸色依旧泛着苍白,精神半点不见好转。
拿好药,我们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往宿舍走。怀里攥着分装整齐的药袋,看着身旁强打精神的茉莉,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只盼着药效快点起效,让她能少受些苦楚。
回到宿舍,空荡荡的房间安静下来。野子把她得被子也铺到茉莉床上,口里念叨道:“躺着暖和点,出个汗就好了”,我扶她躺到床铺上,给她盖好厚被子,又拿着暖水壶去食堂打了一壶开水。茉莉蜷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发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其实从爸爸回来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睡不好。”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力,“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作息全乱了,夜里总失眠,浑身也提不起劲。”
我们坐在床边静静听着,心里满是担忧。
“要不要我去通知叔叔阿姨,或者送你去镇上的诊所挂个点滴?” 我轻声问道。
茉莉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雾,轻轻摇了摇头:“先躺一会儿吧,睡一觉或许就好了。别通知他们,我爸爸刚回来,还有一堆事要忙,知道我这样了他们又要担心了。”
她说完,便侧过身子,陷入沉睡。安静的宿舍,只剩下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我们看眼下暂时没有别的状况,我们几人低声商量起来。宿舍里总得有人留守照看,其余人要赶回教室,向各科老师请假。几番商议后,大家一致决定让心思活络的野子留下来陪着茉莉。
“你们放心回教室吧,这儿有我呢。” 野子搬来小凳子坐在床边,拍了拍胸脯,又轻轻放低音量,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我会盯着她按时喝水、吃药,有情况立刻去找你们。”
我、超姐和燕子再三叮嘱野子留意茉莉的状态,这才轻手轻脚带上宿舍门,快步往教学楼赶去。
道路旁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曳,盛夏的蝉鸣早已销声匿迹。整片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阳光,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黯淡的无光,空气都透着一股凉意,纵使临近正午,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这般压抑又沉闷的天色,就和茉莉此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