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定》花江夜禾

12、拉拢 ㅤ⁠ㅤ⁠ㅤ

　　第二天的社团联合会上，白喻抛出了另一个精心准备的“炸弹”。

　　他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展示着一份标题为“社团发展支持基金”的文件。台下坐满了各社团的负责人，他们的表情各异——有人期待，有人警惕，有人面无表情。

　　“学生会决定成立‘社团发展支持基金’，”白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语气温和而坚定，“用于资助有潜力但经费紧张的社团。基金的评审委员会将由学生会、教师代表和校外专家共同组成，确保公平公正。基金的总额为每学期五十万信用点，每个社团最高可申请五万信用点。”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五十万信用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默忒学院的社团经费体系中，大部分小型社团一年的预算也就一两万信用点。五万信用点的单项资助，足以让一个濒临解散的社团起死回生，也足以让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社团突然拥有和大型社团竞争的实力。

　　但“公平公正”四个字从白喻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白喻所说的“公平”，往往是他自己定义的“公平”。评审委员会的成员构成、评分标准、申请流程……所有这些细节，都在白喻的掌控之中。换句话说，这个基金最终的钱会流向哪里，完全取决于白喻想让它流向哪里。

　　但没有人敢当面质疑。

　　白喻的手段，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识过。上学期，一个公开质疑白喻经费分配的社团负责人，第二天就因为“宿舍违规使用电器”被记了处分，社团的经费也被削减了一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两件事和白喻有关，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基金成立后的第一笔资助，毫无悬念地批给了动漫社。

　　理由冠冕堂皇：“该社团在过去一年中表现出极高的创作热情和专业水准，其作品在校园文化祭中获得广泛好评，符合基金资助标准。评审委员会经过严格评估，一致同意向动漫社提供五万信用点的全额资助。”

　　消息传开后，论坛上再次掀起波澜。有人质疑评审的公正性，有人嘲讽“这就是会长的亲儿子社团”，也有人替白喻说话——“人家确实做得好，凭什么不能拿钱？”

　　白喻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只是让阿獾在论坛上“适当引导”舆论方向，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逐渐被淹没在更多的赞美和讨论中。与此同时，他还安排了几篇“深度报道”，由新闻部长林清许执笔，详细介绍了动漫社过去一年的成果和格雷的个人事迹。那些报道写得极好——不是那种夸张的吹捧，而是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让人不得不信服。

　　格雷坐在动漫社活动室里，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陷入沉思。

　　“又是学生会？”糯糯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会长是不是对我们太好了？我记得上学期我们申请经费的时候，只批了五千。这学期一下子翻了十倍。”

　　格雷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上次的模型展办得不错？”

　　“可是……其他社团也办过展啊，”糯糯挠挠头，那只仓鼠的圆耳朵跟着抖动了一下，“美术社上学期办了画展，还邀请了校外的人来参观，听说反响很好。但他们申请的经费只批了八千。我们凭什么拿五万？”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展品质量高。”

　　糯糯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是动漫社里少数几个对“人情世故”稍微敏感一点的人。虽然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会长对动漫社的关注……有点过于频繁了。会长亲自来活动室“检查设施”，会长亲自批经费，会长亲自在论坛上为动漫社说话……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放在一起，就让人不得不怀疑。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格雷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那些钱确实派上了大用场——格雷用这笔钱买了一台新的3D打印机，还报了一个线上的建模课程。那台3D打印机是最新款的，精度可以达到0.05毫米，价格够普通学生吃半年的食堂。格雷把它搬进活动室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他开始学习更专业的模型制作技术，把学到的知识用在社团的创作中。每天晚上，活动室的灯都会亮到很晚。格雷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一块还没切割完的模型板件，砂纸摩擦塑料的声音细碎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冥想。偶尔他会在光屏上打开建模软件，一点一点地调整模型的参数，直到满意为止。

　　白喻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阿獾汇报的“格雷近期动态”，嘴角微微上扬。那份动态写得很详细——格雷买了什么设备，参加了什么课程，模型制作到了什么进度，甚至连格雷每天几点离开活动室都记录在案。

　　“他开始学建模了？”白喻问。

　　“是的，”阿獾说，声音平稳，“报了一个线上课程，水平进步很快。据墨羽说，格雷已经可以独立设计简单的机甲模型了。”

　　白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下一批社团物资，给他送一套建模软件的正版授权。要最高配置的那个版本，不要让学生版。”

　　“……是。”阿獾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长看那份报告时的表情，和看其他文件时完全不同。那不是权谋者的算计，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注视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阿獾从来没有在会长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把门轻轻关上，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