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卓府婚宴(上) 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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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巳时，艳阳高照，灼灼日光铺撒忠王府红门外的一路长街，这一路红绸表里，金光灿灿，沿路百姓皆探脖仰望这一场盛大无比的嫁娶。
新娘一身红妆缓缓前行，金枝摇曳，头上红绸绣着并蒂莲，末梢的流苏跟随动作轻轻晃动，脚下牡丹金纹一步一闪，远远看去当真是步步生花。
姜瑾茹最终还是进了喜轿，长街漫漫无人不在祝贺叫喜，不多时唢呐一响，接着锣鸣阵阵传来，一条红龙终于在一片喜庆的喧嚣中往前挪动了。
与此同时，卓府内好不热闹，京城各流各派，但凡是叫得出名号的也不管有无请帖全来贺喜了。
姜晓生早早到了卓府，经早上一遭，她对今日的婚仪再无兴致，于是她送完礼，便寻了一处凉亭纳凉。她来得早，凉亭里原本只有她一人，可这天气越发炎热，来歇脚的女客也跟着多了。
大家都忌惮这位声名远扬的郡主，这凑在凉亭里谁也不敢开口说话，都怕扰了她的清净。
姜晓生趴在凉亭里的石桌上，身后的晓云不停为她扇风。可这点凉意根本解不了她的暑气，姜晓生心中烦躁，脸色更加阴沉，她猛地起身把周围的女客吓得屏息噤声。
她转身朝向晓云，瘪着嘴似是撒娇似是委屈：“晓云，我要喝凉露！”
晓云愕然一瞬，顿时明了主子的意思，她朝亭内众人淡然一笑，扶着主子去了主场。
主场宾客云集，卓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晓云讨了两杯桃子凉露，回头一看主子不见了。
姜晓生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的迎宾座，她黑着脸气势汹汹，心中不知唾骂了多少回卓家。
卓家娶了郡主，便按耐不住虚荣向外人装阔，只要给得钱财足够什么人都放进府了。这么大的婚事，办得跟儿戏似的，人流不停往卓府涌入，仆从侍女根本应付不过来，连入府的贵人都接待不下。
见迎宾室门口无人守候，姜晓生也懒得敲门了，她随意挑了一间，提起长裙朝着已经挂上“已满”二字木牌的房门猛地一踹，“咚”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倒地，屋内的女眷被吓得尖叫不止。
姜晓生走进一把扯开珠帘，狂妄而带着戾气的面孔当即吓跑了不少丫鬟女眷。
谢清禾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小巧的脸蛋被吓得雪白无比，她双手撑着墙，怯怯地望着姜晓生身子不住哆嗦：“姐……姐。”
姜晓生撩开眼皮掠过她，接着把门口的软藤椅拖到窗前，懒洋洋地躺了进去。
忙活大半天，这一刻才让姜晓生切实地放松下来，她转头一看，见谢清禾还杵在那里，没忍住开了口：“坐呀！”
闻言，包括谢清禾在内的剩余女眷惨白一张脸坐了下来，谢清禾为避免打扰她特意寻了个离她最远的座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避瘟神呢！
姜晓生对她可以躲避的行为很不满，她歪头瞪了谢清禾一眼。
谢清禾抑制不住恐惧，红着眼眶都快哭了。
“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你躲我做什么？”
“姐姐我没躲，是窗边太热，我有些受不了。”谢清禾软声软气，急着解释。
她嘴角噙着笑朝谢清禾勾了勾手：“你过来，离近些，这大好的机会咱们姐妹可要好好叙叙旧。”说着她晃了晃身旁的竹椅。
谢清禾揪紧袖口，跟怕生的小猫一样，虽不信服但还是听从命令。
待谢清禾坐在身旁，姜晓生茫然片刻，她发觉自己没有什么要说要问的，谢府的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而谢清禾的事她更不想了解，两人硬要聊便只能扯到祖母身上。
窗外熙熙攘攘，二楼的景致更为广阔，只是廊亭，拱桥都挤满了人，姜晓生别开眼，随口问道：“祖母近日身子如何？”
“挺好的，都挺好的。”
她问的随意，谢清禾也回的敷衍。
两人很勉强地聊了些家常，但也只是谢清禾一个人在说。
正尴尬时，晓云找上来了，气喘吁吁的也没忘记两杯凉露。
“主子，我一转头就不见你人影了，您没渴着吧？”说着她端着两杯凉露于姜晓生面前。
乳白色瓷杯里盛满了微黄澄澈的甜液，姜晓生端起一杯递给了谢清禾，谢清禾身形僵住直直望着她，显然没料到姜晓生会与自己分享。
姜晓生眉头微蹙，她难得装一装姐妹情深，谢清禾却傻愣愣的不顺着来。
在谢清禾错愕之际，凉露已至她手中。
甜露入喉，一股清甜沁入肺腑，方才还焦躁的情绪顿时被抚平。
忽地窗外扬起一群男子的嬉笑，笑声清越爽朗，如清泉汩汩冒出的水声。
姜晓生定眼望去，约莫有十几位年轻男子一身盛装，眼带喜色齐齐跨过红门，进入主场。
银白、湖蓝、豆绿、茶赭……京城中的年轻公子大多喜好明艳之色，鲜明的色彩落在他们身上更显得身段停匀、风姿绰约，这一显风貌的好事谁不想趁着好机遇卖弄一二。
姜晓生眼波流转，仔细扫过每一种颜色，可都不是她惦记的。
前院，褚荀宗才在礼房记下名字，便被李孝文与卫哲二人抓住，催促着进主场。
卫哲一身桃粉色圆领长袍，风流而轻佻，李孝文一身靛蓝色襕衫沉稳而端庄，两人一同揽着褚荀宗，附耳低语。
卫哲很是激动：“褚兄你方才在门外时，我就看到你了，你这一身儿显眼得很呐！”
褚荀宗脸皮微微泛红，垂眼看了看他一身朱红，的确显眼。
李孝文点头赞同：“就是，乍眼一看，我还以为是新郎官呢！”
卫哲摁着他肩膀，细细打量一番，无比诚恳地说道：“貌比潘安，风姿更胜徐公，这一进门京城第一美男的名号非你莫属。”
一旁的李孝文摩挲一把，便注意到了衣裳的做工：“哟！还用了金丝呢，这一套不便宜吧？褚兄你不会为顾及体面赔上全部家当吧？这不值当呀。”
褚荀宗腹诽：这一身，他就算用了全身家当也买不起。
卫哲忽然将李孝文顶开，语气激昂道：“褚兄乃江南名家出身，就一件衣服，有啥买不起的，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大家都把自己当花孔雀打扮，怎的褚兄就不能穿好看的衣裳了？”
褚荀宗苦笑不语。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孝文愁眉叹气道。
卫哲并不在意李孝文的回答，他斜眼虚瞟褚荀宗，促狭一笑：“人家费劲心思招姑娘呢？你多嘴啥呀？而且我上回儿都闻着味儿了。”
卫哲越笑越发奸邪。
李孝文恍然大悟，与卫哲相视一笑，指手点头道：“铁树开花啦！”
夹在中间的褚荀宗顿时想起纸张上的“甚期”二字，他脸颊通红恼羞成怒，丝毫不顾及两人的形象，伸手死死钳着两人的嘴然后往前走了，两人抻着脖子跟在后面，口齿不清地呼痛。
三人一同进入主场，迎面而来的便是京城内的各流名士，左边是状元杜明文，他身旁簇拥好些同榜恩生，右侧是不知哪户名门公子哥，身旁也围了好些人，除这两拨人外也有不少小团围聚一起。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三人身上，更为准确的说，应该是在褚荀宗身上。
目光里含着探究好奇，也藏着敌意嫉妒，百双眼睛如箭矢齐射，密不透风的箭雨活活要将他们射穿了，三人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异常。
褚荀宗干咽一口唾沫，额角沁出密集的汗珠。他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这群人，可如今的场面只能自己先低头示好，于是他领着李孝文、卫哲两人作揖行礼。
姜晓生慵倦撑头，远眺红门，过了好一会儿那抹朱红终于如期而至，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些，可始终只能看着大致身形。
褚荀宗身形颀长，风姿绰然，艳阳下飘扬的朱红更加英姿勃发。
姜晓生盯着小小一抹红艳，终是扬起一侧红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