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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   五月的 ...

  •   五月的天总是那么阴冷,我栖息在店里的伞下,坐在爷爷的摇摇椅上轻轻地晃着。

      一下,两下,三下。

      我无声地数着这缓慢的节拍,好似要放慢仓促时间的脚步。

      微凉的风拍打在我的脸颊上,我的目光顺着一只蝴蝶而移动。

      漂亮这个词在我脑中炸开一条平面线,我的思绪汇拢在此刻。

      记忆回到了从前。

      才刚夏季出头,我想吃冰糕,但只有镇上会卖。

      于是,爷爷骑着小小的自行车,载着小小的我缓慢地骑着。

      那个年代的自行车是没有后视镜的,所以我就变成了爷爷的“小眼睛”,我总是被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从不看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与人,但爷爷从没怪过我。

      自行车的链子掉了,他在路边停了车,蹲在大马路上,盯着一条链子发愁。

      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变成了小卖店里的破铜烂铁。也不算,只不过爷爷不会修,他只好推着车走。

      其实那条路并不平坦,刚下完雨,黄沙路很泥泞,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还要驮着坐在自行车上的我,所以他走的很吃力。

      我那时候还小,看着爷爷慢慢地推着车,我还一直在看路边的景。

      两个小时的路程,我梦了无数遍。

      那儿,有无边无际的田野;

      我问爷爷:

      “爷爷,这里为什么那么辽阔呀,是报刊上写的海洋嘛!我看报刊上写的海洋不是蓝色的嘛,为什么这一片是绿色的呀,是绿海嘛!好神奇唉。”

      我没有注意到爷爷的身子顿了顿,他一辈子都生活在那破旧的小屋里,怎么可能知道海洋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跟我讲,他也不懂,只能顺着我的话说:

      “南南,这就是绿海,好看吗?”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酸涩。

      走过了那片所谓的“绿海”,高楼大厦引入眼帘。

      我没见过这些,好奇地四处看看,连路上叫唤卖菜摊子都要撇两眼。

      爷爷带我来到卖冰糕的小车前,老板正在吆喝着:

      “2分钱的冰糕,有绿豆味的……”

      他还没说完,爷爷问他:

      “老板,这冰糕2分钱一个,是吗?”

      老板扫了扫爷爷破烂的衣衫,嫌弃地说道:

      “是,你要几个?”

      他认定了爷爷没钱。

      爷爷从后座的塑料袋里拿出皱巴巴的2分钱,钱应该有点年代了,破破烂烂的,有些地方还用塑针缝了起来。

      他将2分钱递给老板,坐在自行车上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冰糕了,拍着手喊着:

      “冰糕!冰糕!”

      老板接了钱,从小箱子里拿了一根冰糕,一边递给我一边吆喝:

      “2分钱的冰糕啊…”

      爷爷又从塑料袋里拿了一张皱巴巴的2分钱递给老板:

      “再来一根”。

      我原以为爷爷要自己吃,我舔了舔冰糕,甜腻腻的味道,像奶奶之前从大姨家拿回来的牛奶,喝完奶我一直肚子疼,但我不敢跟奶奶说,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爷爷一只手拿着冰糕,一只手推着车。2里路,冰糕快要化了,我将手中吃完的签子一丢,看到爷爷没吃想伸手去拿,嘴里还念着:

      “爷爷,南南还想吃。”

      爷爷拍了下我的手,凶巴巴地跟我说:

      “这是给你奶奶的,你坐好别乱动。”

      我心里很委屈,转念一想奶奶会把冰糕给我吃就开心。

      其实冰糕在路上就化了,爷爷看见有点要滴落的迹象,用塑料袋包裹着冰糕,以为这样就不会融化了。

      到了家里,爷爷将自行车往墙上一推,我跳下自行车,拿起挂在手把边的塑料袋小跑进堂屋给奶奶。

      冰糕已经成水了,奶奶正在掰豆角,听见我的喊声抬头看我,她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问我:

      “南南,这冰糕多少元钱?”

      我不知道奶奶是怎么知道那摊水是冰糕的,但我还是如实回答:

      “这冰糕2元钱,奶奶。”

      奶奶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从小凳上站起来,走向外院,我小跑跟上奶奶,一边跑一边问:

      “奶奶,你要去干嘛呀,这冰糕给我吃好不好?”

      奶奶没回答。

      外院里,爷爷拿着从凌姨夫那拿来的工具,低着头在修着自行车。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头,奶奶走到他面前,气呼呼地问他:

      “许长修,这冰糕2元钱?”

      爷爷低垂着头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玩着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奶奶冷哼了一声,说:

      “许长修,2分钱可以买5斤花生糕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周天就挣那5分钱,家里锅都见底了,右子(爸爸的名字)又不寄钱,车子还坏了,你说说这日子怎么过?南南也马上要上学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说完,她将塑料袋扔在地上,走向里屋。

      蚂蚁有58只,等我抬头的时候,奶奶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蹲在自行车旁用黑乎乎的手点旱烟的爷爷。

      “奶奶呢?”

      “里屋。”

      “你怎么了爷爷?”

      他将烟颤颤巍巍地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没事,南南,你今年生几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一年过馒头,二年吃石榴,三年喝蜜酒,四年啃冰球,五年读小湫,五岁啦!”

      爷爷抽烟的手一顿,看向我。

      “嗯,你进里屋看看你奶奶在干什么。”

      我不想去,奈何爷爷是家里最威严的存在,我走向里屋。

      门虚掩着,没有声音,只有走在泥水上的沙沙声。到了门口,我推开了房门。

      还是那股灰尘的味道,屋子里只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看起来年代很久了的柜子。

      一个人躺在床上,没盖被子。

      我轻轻走上前去,奶奶枕在被褥上,被褥上有未干的泪。

      我不懂,将被子拉了过来,铺在奶奶肚子上,轻轻地说:

      “别着凉了,奶奶。”

      我走后,奶奶睁开了赤红的双眼。

      晚六时,奶奶从里屋走出来,她披了一件外套,那是爷爷年轻时给她买的,她最中意了。

      我趴在堂屋的木凳子上看王婶子送我的小书,那书里的内容很稀奇古怪。

      它说,生命是无穷无尽的,时间亦是如此。

      我不懂。

      但我的文思泉涌仅限于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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