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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怎么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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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星河流转,整个营地静谧无声,中间最大也最为豪华的那个营帐,便是皇帝的下榻处。这一处伺候的人手也最多,营帐周围站了一圈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便是有只苍蝇也休想飞得进去。门口处,还站着数位等待伺候茶点的宫人。宫人时不时跺跺脚,在此处当差远比在宫里当差要难熬得多,虽是选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扎营,可山里的风总要比宫墙内的风刺骨得多,寒冬时节在帐篷外头侍候着,着实难熬。
太子和皇帝聊完出来,面色出奇的差,宫人们见状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
曾几何时,人人都说大隋的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冷静自持,饶是有许多人家想攀高枝,巴巴地把自己的女儿送入东宫,却尽数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起初这些人还被人嘲笑不自量力,后来人们很快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都入不了这位太子的眼,以至于太子早已加冠,却迟迟未选立太子妃。有不少人都在暗暗揣测,也不知最后是什么人能得太子青眼,有幸飞上枝头变凤凰。
没想到,最终能得太子青眼的,竟是一位妖孽女子。她若只是将太子一人迷得五迷三道就罢了,偏她还引得北庭王子也为她着迷,坚称只想娶她一人。一边是心爱的儿子,一边是外邦王子,哪边都不想冷落,便着实难办。事情一难办,皇帝心情就不好,这些底下伺候的宫人极容易被迁怒。
不过几日时间,已有三名宫人被皇帝发作罚入掖庭,余下之人无不心头惴惴,打起十二万分小心伺候。同时,这些人无不对许千澜心中有怨,如果不是这个祸水,又哪里会惹出这许多麻烦来?
林奚若的帐篷里,明月三千一边念叨着冷,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抬眼对上林奚若的视线,委屈道:“冷,好冷啊,我可能是染上风寒了,你快去帮我传太医。”
“你回你自己那里再请太医不好吗?”
“我没力气下床,是你把我抱过来的,那也得负责把我给抱回去。”明月三千躺在床上,幽怨地望着林奚若。
林奚若简直无语,“许千澜”的帐篷紧挨着赵景兰的帐篷,他如果一路将“许千澜”抱回去,势必会被太子的人看到,继而传入赵景兰耳中,届时被这位多疑的太子疑心,又要惹上麻烦。可不把她抱回去,在自己的帐篷里为她请来太医,这事就不会传到太子耳中吗?同样会。
顿了顿,林奚若开口道:“我是从芷若那里把你找过来的,现如今我只需要把你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就是了。”
明月三千神情一变,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了。而且这人忒没有人情味,倘若泡了凉水后她真的病个好歹,瞧这人的意思,他竟是打算置之不理的。想到这里,明月三千愈发愤愤不平,干脆不再心怀歉疚,只心安理得地利用林奚若。
“我不去芷若那里,我就留在你这儿,你若是敢把我送走,明儿个我就把今晚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堂堂林家的长乐公子,强行把本姑娘抱到自己的帐篷里,还和本姑娘有了肌、肤、之、亲。”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林奚若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你还要宣扬得人尽皆知?你就不怕太子知道后会怪你?还是说,如今的你已经可以拿捏太子?”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非要留在你这里不可。”
“好好好,算我欠你的,你想留就留吧。只是……”说到此处,林奚若顿了顿,慢慢走上前来,俯身凑近床上的女子,“只是,我这只有一张床,就要委屈许小姐与我同榻而眠了。”
明月三千一愣,还没等她作出什么反应,只见林奚若继续凑近她,神色暧昧,语气挑-逗:“奚若从不是什么柳下惠,温香软玉在怀,我也没有道理要禁-欲。许小姐可要想清楚,今晚当真要与奚若共赴极乐吗?”
“共赴极乐”几个字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灼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痒痒的,让人极不自在,心里也怦怦乱跳。
屋内炭火烧得很足,明月三千盖住被子捂了这会儿功夫,身上已渐有暖意,脸上竟渐渐开始发烫,然而她却愈发要往被子里缩。有件事情她不得不承认,当年写《千澜记》时她极度缺钱,一时起念,把最符合自己审美的男性长相给了书中最有钱的林奚若,后来也没再改动。所以,当这样一张脸近在咫尺时,她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原来许小姐也会害羞,真是难得。”林奚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盯着明月三千上下打量,“想到了吗?当真要与奚若……”
“林、奚、若!”明月三千微微恼怒,盯着眼前那张脸时,忽然心念一转,暗想:“以林奚若的个性,他怎么可能会和讨厌的人同榻而眠,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和一个女子共……赴什么极乐,他肯定是故意吓唬我,想让我知难而退。”
于是她及时打住,极灿烂地一笑:“之前是我太凶了,长乐公子既盛情邀请,千澜又怎好拒绝?”
林奚若面色一僵,嘴张了张复又闭上。
明月三千便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她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暧昧:“长乐公子等这一刻是不是等很久了?放心,千澜定会满足你的心愿。”
林奚若的脸色越来越差,最终变得铁青。明月三千却愈发笑得开怀,甚至伸出手抚上眼前人的唇,暧昧道:“方才长乐公子一定是没尽兴吧?怪我,只轻轻一触就离开了,不若我们现在……”
她一面说着一面起身仰起头凑近林奚若的唇,心里暗暗数道:“一,二,三……”
果然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他的唇时,林奚若轻轻侧过了头,随即不自在地别开眼,只道:“你赢了,我走。”说完,他便直起腰大踏步离开了此处。
明月三千暗暗松口气,心道:“等明日一早,他应该会后悔自己今夜的选择吧。”
林奚若在外面站定,脑海中不由自主重复上演着方才的种种。
那人说话时已带了点鼻音,不似平日里那般清脆如铃,带了点颤颤的尾音,仿佛带着勾子,勾着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她的下半张脸方才沾了水,被掩盖住的红纹尽数暴露出来,如灼灼烈焰,簇拥着中间那朵极艳的花,像是志怪话本子里摄魂夺魄的精魅,稍一疏忽便会泥足深陷。
他生平头一回与人亲近,竟会是和她这样一个妖女!偏他竟还想再品一品其中滋味,真是匪夷所思。他又不是赵景兰、沈毓泰之类的蠢人,怎么能轻易就被俘获?恐怕是那本玛丽苏小说既定的设定在发挥作用,许千澜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哪怕什么都不做,身边的男子也会爱上她迷恋她。看来,自己还是不应该和她来往太多,免得被那该死的设定带进沟里。
林奚若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不能被妖女所迷惑,不能让自己变成和赵景兰、沈毓泰那些男人一样的蠢物。
东洲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很差,不由上前关切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过来……”
“不必,我没事。”
林奚若抬脚欲走,忽又想起什么,极不情愿地开口道:“再重新煮些姜汤,给‘许千澜’送过来。”
“是,公子。”东洲疑惑地望着林奚若远去的背影,心说,“怎么感觉公子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
赵景兰从皇帝那里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来找“许千澜”,被告知许千澜留宿在林芷若处,只得罢休。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在东洲的帐篷里暂歇一夜的林奚若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以至于半宿没合上眼,一大早便回来驱赶“许千澜”。一方面,他是想回来睡个回笼觉,另一方面,等时辰晚些任由“许千澜”大摇大摆地离开,恐怕会搞得谣言四起。
明月三千这一宿却睡得很香,尽管她有些不放心,是和衣而眠的。林奚若的床榻铺面是一水的真丝,轻柔又暖和,她一早就睡饱了,贪恋地赖在被窝里,等待皇帝传召。
是的,按照时间线,皇帝今日会传召她。届时传召的内侍寻她寻不到,必会寻到此处来,她才能配合造势,在皇帝面前编一出戏。不是她莫名其妙非要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而是有舍才有得。
林奚若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本要直接掀开毡帘进去,忽又觉得不妥,遂命帐篷门口的几人齐声背诵林氏家训。
跟在林奚若身边的几名护卫都是好手,年轻力壮,生龙活虎,放开嗓子一喊更是声如洪钟。他们这一喊,明月三千没出来,反倒惊动了隔壁的林芷若和林简,两人各自派了人来询问情况,林奚若无奈,只能命几个护卫住嘴。
正巧林芷若派来的是个丫鬟,林奚若便薅了这个丫鬟,让她进去把里面的人提溜出来。
丫鬟名叫晓月,原是林芷若身边最得力的一等丫鬟,却因为一时说错话惹恼了林芷若,被罚降为二等丫鬟,负责做些跑腿传话的体力活。她一直在苦苦寻觅机会,希望能为自己挣个好前途,不想林芷若铁了心不愿再给她机会,晓月十分苦闷。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她若能为林奚若办成什么事,也许能借着这件事,重新投靠到林奚若手下,跟着林奚若未必不会比跟着林芷若更有前途。
她当即甜甜地应一声,掀开毡帘走了进去。帐篷里,有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晓月走近一看,发现那名女子正是昨晚林芷若刚邀请过的“许千澜”。她吃了一惊,看这情形,“许千澜”竟在她家公子的帐篷里睡了一晚。可她不是太子的心上人,还被北庭王子当众求娶,如今怎么又和她家公子搅在了一起?
她慢慢上前,先福了一福,才柔声道:“许小姐,公子命奴婢来送您回去。”
许千澜回头看她一眼:“你告诉他,我得洗漱好才行。”
“那奴婢服侍您。”晓月见她只是挽个最简单的团髻,仍是十分吃力的样子,这样下去,公子吩咐的事可就完不成了。
明月三千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不习惯陌生人近身伺候。”
晓月淡笑开口:“奴婢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奴婢是林家的人,您和我们林家的小姐、公子都有交情,那奴婢也算是您的半个奴婢,就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明月三千啼笑皆非,忍不住瞥她一眼:“林家人都如你这般伶牙俐齿吗?”
晓月的笑容淡了些,仍是十分恭谨的样子,只道:“在林家,奴婢可算得上是最笨嘴拙舌的了。”
这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东洲的声音,晓月忙走去回应。明月三千便猜,估计是林奚若问这丫鬟,自己有没有穿好衣服。果然,下一瞬林奚若就自己走了进来,径直上前来,拽着她往外拖。
明月三千大喊:“非礼呀,长乐公子非礼我这小女子。”
林奚若额角青筋一跳,立马松手放开她,怒道:“‘许千澜’,你到底想怎么样?”
平日里只有他让别人生气的份,如今碰上“许千澜”却是反过来了,这让他越发地憋屈,眼神似刀子一样扎在“许千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