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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即使听着如 ...

  •   即使听着如此刻薄的话语,镜尧知道,自己此刻仍被深深的被吸引着,他的Alpha的信息素里有着苦橙花的味道,当他在自己身边时,他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适,就像是夏天里,一口饮尽一杯橘子味的冰镇汽水那样。
      可是在这样剧烈到快要将他撕裂的痛苦面前,仍然只是杯水车薪,就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还没渗进土里就被蒸发干净了。
      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要被触碰,想要被抱住,想要被那股温柔的信息素包裹,想要Alpha的温柔的抚摸。可是他固执地把自己钉在这张窄床上,宁愿忍受着腺体灼烧的痛苦,也不肯挪动一步。
      他不是一个会被信息素支配的人,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如果他会被信息素支配,那他早就在易感期随便找一个Alpha,而不是对抗家族的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选择和他结婚。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无比渴望祁牧野的怀抱。
      他离祁牧野只有三步远,好像只要走过去,伸出手,也许一切就会和往常一样,他的爱人会把他抱在怀中。
      他贪恋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又温暖,又干燥,像冬日里晒过一整天的棉被,他的手掌很大,又有力,像是能替他阻挡全世界,在捧着他的脸时,又很温柔。
      就算他不是Alpha,也让他沉迷不已,他的怀抱比任何抑制剂都管用。
      以前,当他的爱人还是一个普通人时,虽然在易感期他没有Alpha的信息素缓解,只能靠抑制剂硬撑,但那个时候,他能感受到来自祁牧野的爱、很多很多的爱。
      他会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在他疼到蜷成一团的时候,一遍一遍地亲他的额头,会替他换掉被汗水浸湿的被子,会喂他喝水,会拿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干身体,会在那些疼痛稍微缓解的空隙里,说一些打趣的话,逗他笑,然后趁他笑着的时候,低头吻他。
      那时,就算他还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从未让他在易感期里如此难受过。
      怎么会变了呢。
      他拖着汗流浃背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腺体深处传来的灼烧感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到眼眶发酸,每一次心跳都把那疼痛泵到全身,从指尖到发梢,从皮肤到骨髓,没有一处不在感到灼烧似的疼痛。
      嘴唇干裂,喉咙肿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味,感觉全身上下的水分已经蒸发掉了,干燥的□□变得摇摇欲坠。

      因为发热,脑袋已经快要坏掉了,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迷迷糊糊地想,Omega并不是没有Alpha就活不下去的。联盟里有多少Omega一辈子没有结婚,不也活得很好吗?
      抑制剂不行就用更强效的,更强效的不行就用多种抑制剂配合使用,总会有办法的。
      他不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痛苦呢,为什么伤口处仍在不断的涌出鲜血和热泪?
      因为你不爱我了,你的动作,你的话语,你的沉默,那种显而易见的视线里,藏着像冰一般寒冷彻骨的目光,这一切,都在向我昭示一个残忍的事实,你不爱我了,你恨我。
      当我明白这一点时,我感觉所有的过去的记忆都在流血,那些太过美丽而幸福的日子,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瞬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像无人祭扫的墓碑被荒草吞没。
      处于易感期的Omega是极其脆弱的,这种脆弱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如果说,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可以用抑制剂缓解,但心理上痛苦却是无法通过药物纾解的。
      一个平时再坚强的人,在易感期也可能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崩溃,因为一个被忽略的眼神陷入自我怀疑,如果不加疏导,还会伴随着严重的抑郁和自毁倾向。
      即使是对外以冰冷强硬著称的镜尧,在易感期时,同样也难以幸免。
      这一点,祁牧野比任何一个人,比任何一个Alpha都要清楚。
      当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翻阅了所有联盟能够查到的关于Omega的医学文献、护理手册、心理疏导指南。他的书架上有整整一排关于Omega易感期管理的专业书籍,书页被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他知道不同等级的Omega在易感期的表现差异,知道抑制剂的种类和副作用,知道标记的原理和失效周期。
      他比很多Alpha都还像一个Alpha,可他终究不是一个Alpha。
      他永远无法缓解镜尧易感期所承受的痛苦。那些知识,那些笔记,在镜尧疼到蜷成一团的时候,没有任何用处。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在爱人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陷入昏迷时,他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曾经无比渴望成为一个Alpha,即使没有异能,即使只能给他一个劣质标记,只要能够让他的爱人在易感期时,不会感到如此的痛苦,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当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因腺体排异而全身痉挛,忍耐着每一次改造后比上一次更剧烈的痛苦,他只想着镜尧。
      想着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着他从虚空归来时,从背后抱住正在厨房切菜的他,把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变得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衣服里,然后发出一种低沉而满足的喟叹,像一只回到窝里的猫。
      想着他熬夜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却还是不肯关掉电视,最后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想了很多。想他们以后的房子,要有一个大厨房,要有一张很大的床,床单要买他喜欢的深灰色,衣柜要够大,因为镜尧的衣服总是乱扔。
      等他老了,不打怪物了,也不上班了,就每天牵着手去菜市场买菜,他挑菜,镜尧跟在后面付钱,然后回家做饭,吃完饭在沙发上看电视。
      人就是靠着幻想活着的,但也是在梦境里一点一点死掉的。那些美梦会指引着人们熬过当前的痛苦,在黑夜里执拗的往前走,忽略掉那些正在脚下蔓延的裂缝,忽略掉终将到来的、难以违抗的命运。
      当他终于拥有了Alpha腺体,终于能闻到镜尧的信息素的味道,能够给他烙印上自己的标记时,他们之间早已横亘了无法跨越的深渊。
      那些汹涌的爱意,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熬成了刻骨的恨。
      祁牧野看着镜尧。看着他蜷缩在窄床的一角,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埋在膝盖里,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Omega在承受剧烈疼痛或极度不安时,会显露出与自己异能形态相关的动物特征,这是身体防御机制全面崩溃的表现,他已经无力掩藏自己的痛苦,身体退回最原始的状态,用那些从异能中继承来的动物本能去应对它无法处理的危险。
      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耳尖那簇格外长的黑色毛发像两把小刷子,抖得厉害。
      比身体还要长的尾巴从他身后延伸出来,灰白色的蓬松豹尾,质地柔软如同被精心养护的昂贵皮草,此刻那条尾巴正紧紧缠绕着,把他自己一圈一圈地裹住,像是极度的不安,要靠着拥抱自己来缓解。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肯妥协,宁愿在痛苦中把自己逼迫到疯掉。
      这就是他曾经的爱人,一个高不可攀、战功赫赫的S级Omega,是遇事冷静、杀伐果决的联盟军官,实则又固执,又要强,脾气不好,从来不肯先低头,吵架了要等他来哄,不哄就躲起来哭,红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最终叹息一声,用一种诱哄的语调说到:“镜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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