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标记》池鲤33

11、第 11 章 镜尧背

　　镜尧背着个旧斜挎包，走在学院新生宿舍，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嵌着实时显示天气和通知的光屏。
　　许多宿舍的大门都敞开着，里面是送孩子读书的家长，还有搬运行李的机器人。
　　他走在写有自己名字的门牌前，门牌自动感应，他调出了个人终端，进行身份验证。
　　里面是两室一厅的套间，另一个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没人，东西乱七八糟的一路从房间散落在客厅的地面上。
　　相较而言，镜尧的东西就显得少得可怜了，连衣柜的一个格子都填不满，很难想象，他是要在这里长住的。
　　他在房间里走了走，抚摸着被机器人打扫得一层不染的柜子，床，触感冰凉，干净得不真实。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烂泥巷的屋子，床旁边便是吃饭用的桌子，只一个翻身便会撞到桌角，窗户对着的还是墙壁，望出去，蛛网般的线路将天空切得支离破碎。
　　那里的人生就和那里的空间一样，能够一眼望得到尽头。
　　镜尧对着窗外看了会，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道时间不等人，他目前手里还有几个机械改造的订单，这两天准备开学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都还没时间做，不然那订单要超时了。
　　他想出去买些需要的东西，正待往外走，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嗨！你好啊。”小个子男生眼睛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不由分说就塞给镜尧一包：“我是云望！住你隔壁！来尝尝，这是我老家‘海城’特产，风干荧鱼，可香了！”
　　镜尧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心里却尴尬起来——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云望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客气啥，以后就是同学了，互相照应！”
　　他转身，拉过旁边一个“人”，那人全副武装，戴着棕色小熊皮套，云望介绍道：“他是我室友，叫熊启落，你叫他‘小熊’就好”
　　镜尧跟小熊打招呼。
　　小熊连连朝他摆手(*?▽｀)ノノ (?′?‵?)Ｉ
　　镜尧没看明白，倒是一旁云望懂了：“他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有点社恐，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
　　小熊对云望的翻译做出了肯定(??????)??
　　镜尧只能笑着跟他握手，虽然他不知道云望是怎么理解到小熊的意思的，并且小熊这夸张的动作，也不像是一个社恐。
　　正说话间，忽听得旁边有女生的尖叫。
　　“诶？！这男生宿舍怎么有女生在这里？！”
　　“谁啊？怎么回事？”
　　云望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拉着镜尧和小熊就往外挤：“走走走，过去看看！”
　　原本就拥挤的楼道此刻更是水泄不通，女生都围在前面，不少人从都被从房间里吸引出来。
　　云望个子矮，急得踮着脚：“啊！我看不到！到底怎么个事？”
　　“是美女，好像是来这里表白的。”前面的人解释道。
　　这下云望羡慕嫉妒恨，“什么人啊，有多帅吗？刚来报到就有女生来表白了。”
　　“愚蠢的人类，安静！”
　　一只毛色油亮、体格健硕的虎斑猫，不知从哪里跳到了小熊头顶——那猫口吐人言，姿态高傲，即使站在最高处，脑袋也仰着，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只耳朵下面的微型接收器闪烁着蓝光。
　　云望仰着头，目瞪口呆：“猫、猫说话了？还……挺能吹？”
　　虎斑猫睨了他一眼，胡须抖了抖：“无知！吾主乃严晓小姐！美貌与智慧并重，身份与实力俱全！屈尊降贵来到你们这臭气熏天的地方，看上你们这栋破宿舍楼里的某个男生，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云望听了目瞪口呆，扯着镜尧的衣服哀嚎：“不会吧，是那个严晓吗？！星轨科技的严晓？！我天她怎么会来咱们这栋楼——她看上谁了？谁啊？！究竟要狗屎运气才能被严晓看上啊！”
　　镜尧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得变形的衣领，面无表情地把衣服从他手里拽回来。
　　看着镜尧一脸不解，便问：“不会吧，你连这都不知道？爱宠科技知道吗？”
　　镜尧：？
　　“你是说那个要倒闭的公司吗？”
　　云望：“……”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如果说，镜尧对于联盟各类机械设备的了解程度可以打一百分的话，那么，他对于联盟的各种商业新闻、社会八卦、富人圈动态的了解程度，用零分来形容都算是抬举。
　　从某种角度而言，镜尧可以算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捣鼓他的机械设备了。
　　“你是说那个宠物改造的公司？”镜尧见过他们的广告——就算是在烂泥巷那种地方，全息投影广告也铺天盖地，躲都躲不开。
　　镜尧不知道这家公司花费巨额广告费意义何在。
　　他在烂泥巷基本没见过使用这项服务的人。价格不菲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现在终端上随便下载个APP，花个几十欧就能实现“人宠沟通”，虽然准确率没那么高，但日常互动绰绰有余了。
　　所以也不怪他觉得这家公司迟早要倒闭。
　　云望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
　　“nonono！有钱人的世界你想象不到！他们就是舍得在宠物身上花钱！舍得！非常舍得！超级舍得！”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要拯救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人”的耐心，给镜尧科普：“星轨科技现在赚钱排联盟前列！最出名的产品就是宠物与人沟通的神经交互模块！能把宠物的脑电波信号实时翻译成语言！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APP能比的！”
　　“而且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这个技术最开始，就是从他女儿——也就是严晓——的一个课程项目里孵化出来的！”
　　镜尧眨了一下眼。
　　云望从他这个反应里读懂了什么，立刻补刀：
　　“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五？十六？反正就是一边上学一边顺手搞了个专利，然后她爸拿这个专利开了家公司，然后公司就——哔——起飞了！”
　　镜尧沉默了。
　　十五六岁。一个课程项目。孵化出一家联盟前列的公司。
　　他下意识地又朝人群中心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女生，此刻正仰着脸对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姿态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矜持。
　　他想起自己在烂泥巷的十五六岁，趴在臭烘烘的废铁堆里，就为了给一个客户的老旧终端找一个试配的零件。
　　人和人之间，确实有壁。
　　“所以，”云望凑过来，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能让严晓亲自跑来男生宿舍表白的，那得是多牛的人物？咱们这一届还有这种隐藏大佬？”
　　镜尧被他说着，目光也投向了站在对面的男生。
　　那人穿着米色针织衫，衣服面料柔软，贴着肩膀紧实的肌肉线条，再加上他身量高，骨架匀称，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壮硕，反而有种修长挺拔的利落感。
　　他站在人群自然形成的空地中央，周身仿佛有一圈无形的气场，让围观者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从这个角度，镜尧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
　　鼻梁很挺，下颌线条清晰。他似乎在听严晓说话，姿态放松，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镜尧盯着那张侧脸，心里忽然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可奈何镜尧有些脸盲，他觉得应该是见过的，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正思索着，那人像是感应到什么，隔着攒动喧闹的人群，目光倏地扫了过来。
　　镜尧心头一跳，后颈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这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与其说是散发着敌意，倒不如说像某种猛兽，天生便拥有利爪，让人直觉危险。
　　“祁同学，我父亲的公司正好在拓展意识接口相关业务，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深入交流一下。喏，这是我的私人终端。”
　　严晓伸出手腕。
　　然而，男生没有动，甚至连手腕都不抬，就要离开。
　　“喂！祁牧野。”猫猫在小熊头上一跺脚，小熊空带了这么一副大而笨重的皮套，没抓住猫，反而手上多了一道抓痕，他握住自己受伤的手，垂着头，不敢再动弹???。
　　猫猫道：“吾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被叫做祁牧野的人于是转身忽然看向了猫，他眉目深邃，眼睛大而显得目光有些锐利，那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那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拱起背，发出低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