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标记》池鲤33

10、第 10 章 铃声响

　　铃声响起。
　　铁臂率先进攻——机械左臂带着破风声直冲对方面门。
　　嘭！合金笼柱发出刺耳呻吟。
　　可炽阳甚至没挪步，只是偏头，任由拳头擦着耳廓轰在笼柱上。
　　在四溅的火星中，铁臂对上了一双映着猩红光影的瞳孔。
　　“古董就应该呆在博物馆里，出现在拳台上，只会被我碾成垃圾。”
　　这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以血肉之躯对抗机械义体，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炽阳却是笑了：“装上这些机器，就真以为都是自己的能耐？”
　　“你有什么资格来置喙！”
　　在机械义肢的加持下，铁臂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攻击绝非依靠蛮力，而是从刁钻的角度连续轰拳，对手只要稍有不慎，暴露弱点，便会被抓住空档一击必杀。
　　然而，这套无往不利的战法却出现了偏差。每当他想要将对手逼入死角，那人却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形同鬼魅。
　　战况陷入焦灼，就连台下的观众也躁动起来。
　　“铁臂上啊！还在等什么？”
　　“干碎他。”
　　“干碎这个装腔作势的杂种！”
　　台下，镜尧却隐隐感到不对劲。
　　他已在这台下，看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比赛，却从未见过像炽阳这样——冷静。
　　在那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嗜血的狂热，没有对胜利的渴望，更没有对万人呼喊的沉醉，仿佛面具里正燃烧着一团冷火。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镜尧手心渗出冷汗。他太了解铁臂的战斗了——这种高频率的猛攻对身体负担极大，如果不能快速结束战斗……
　　“只会像老鼠一样逃吗？”铁臂喘着气，嘲弄道，“敢不敢正面碰——”
　　话音未落。
　　忽听见对方说到：“不要着急，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了单方面的压制。
　　炽阳完全看穿了铁臂的攻击模式，能够轻易格挡对方的每一次进攻。
　　铁臂像一头困兽，在笼中徒劳地冲撞，机械臂的运转声越来越滞涩。
　　观众席的欢呼变成了嘘声。
　　“铁臂看样子是不行了啊。”
　　“打的什么狗屎！老子下了重注！”
　　“被一个原生人打成这样，以后别混了！”
　　镜尧脸色凝重，拳头捏紧。
　　罗浮卿在一旁愉快的吹着口哨：“看来有些人，要把今天的钱三倍吐出来。”
　　话音刚落，台上，炽阳一个闪身，出现在铁臂的左后方——那是机械臂液压系统的转向死角，也是铁臂战斗里从未暴露过的弱点！
　　铁臂脸色骤变，急忙转向，但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炽阳的拳头如重锤般砸在他的下颌。
　　铁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视线涣散，向后倒去——
　　“卡隆哥！”镜尧失声。
　　就在后背即将触地的瞬间，铁臂的机械左臂却像有了自主意识，猛地向后一抡，拳头砸向地面，借助反冲力硬生生将自己拉回站立！
　　“哦哦哦——！”观众疯狂了。
　　铁臂双眼刺红，胸口剧烈起伏：“是你逼我的！炽阳！”
　　说罢，便猛地将铁臂撞向牢笼。
　　嘭——
　　机械臂过载的烟雾四处弥漫
　　当烟雾散去，观众们发现，铁臂已扼住了炽阳喉咙，将他掼在笼壁上。
　　“炽阳，挨揍的滋味儿如何？”
　　炽阳咳出一口血沫，却是笑了：“用你那藏在铁壳子里的阴招……拿到的胜利，就让你这么得意吗？”
　　“那又怎样？”铁臂愤愤道，再次将炽阳掼的笼柱上，“这里不是新序盟，这里是烂泥巷，是充斥着赌坊、鸡档、非法改造的三不管地带，是你们这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路过都怕脏脚的阴沟！”
　　“艹！”罗浮卿大吼一声，跑了下去。
　　刚刚烟雾弥漫，台下虽然看不清，但是野仔身上多出来的那几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绝不是拳脚能造成！
　　“裁判，对方违规，裁判！……铁臂，你他*有种正面打！玩阴的算什么东西？！”
　　铁臂对场外的叫骂充耳不闻，他欣赏着那炽阳的挣扎，“只要你认输，跪下来求我，我便放了你，怎样？”
　　“输你*铁臂！输不起的孬种！”罗浮卿已经冲到了笼边，恨不得用眼神将铁臂撕碎，“你他妈有种正面打！玩阴的算什么东西？！”
　　“你**有病是不是？你**裁判瞎了，你这狗屁裁判！收钱收到脑血栓了是吧？”
　　镜尧上前想要阻止罗浮卿，卡隆哥的现在的状态不对，杀红了眼。而眼前这红毛少爷这不管不顾、如同疯狗般的架势，只会激化矛盾。
　　所谓的“死斗之夜”也只是噱头，熔炉的规矩是分胜负，不是决生死。卡隆哥如果真下了杀手，那他拧断对手的脖子并不需要再多花一秒。
　　只要对方认输……
　　只要炽阳吐出那两个字，或者做出那个表示，他会停下的。
　　镜尧想上去拦住罗浮卿，却不料，罗浮卿直接一肘给他甩过来，张口就骂：“滚！铁臂是你野爹吗护这么紧？”
　　听了这话，镜尧胸口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临到头还是忍住了，如果不是还想继续在熔炉干活，他真想立马给这少爷的脸上来两拳，他顿了两秒，转向一旁保安：“这个人，携带了弹簧电刀，高功率的，他想要破坏笼体攻击选手。”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正常来讲，“熔炉”里，观众带点防身家伙不算事。但此刻，这个疯子两手扒着八角笼，骂得歇斯底里，万一真的掏出能释放高压电流的家伙捅进笼子缝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罗浮卿。
　　这电刀明明是这小子给的，现在反被将了一军，罗浮卿瞪向镜尧，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呢*崽子！你给我——”
　　镜尧看着罗浮卿被架走，却听到什么咔嚓一响。
　　他转过头去，就见炽阳猛地扣上了那机械义肢的肘关节。
　　在那里，合金外壳爆裂之后，露出了纵横交错的管线。
　　“什么？！”铁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他试图加大力道——但太晚了。
　　咔哒
　　高压液从管道中喷溅而出，关节处冒出滚滚黑烟。
　　“啊！”铁臂惊骇的面容被痛苦取代，高压液的灼烧、神经链接断裂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凄厉嚎叫。
　　“不！这不可能！你一个未经改造的原生人，怎么可能了解义体构造？”
　　“为什么不可能。”炽阳冷笑：“因为我看上去像个抗拒科技的疯子？该被时代淘汰的古董？你错了，正是因为厌恶，所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想把它们都碾碎成一堆废铁。”
　　铁臂听罢，疯了一般扑向炽阳。
　　然而，炽阳仅一个侧身，膝盖一顶，便将其压倒在地，他抬起脚，踩住了铁臂左肩那扭曲的机械接口。
　　铁臂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愤怒，不甘，最后却只能道：“我认输，我认输了，求你，别……”
　　镜尧扒着铁笼，冲着炽阳大喊：“你赢了比赛，你是胜利者，没有必要毁掉他的机械义体。”
　　炽阳拽着那机械臂，俯视镜尧，却是冷哼一声，“机械设计、义体改造，这些你们奉若神明的造物，早就在暗中蚕食人的灵魂，最后沦为什么都不是的怪物。”
　　当着镜尧的面，炽阳硬生生的将铁臂从肩胛处拧断、撕扯下来，丢在擂台上。
　　“你！”
　　镜尧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紧抓着笼柱，那被毁坏的机械手臂就摆在他面前，如同挂在城门口示众的尸首一般，他瞪着那张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只觉得浑身血都冷透了。

　　比赛结束，祁牧野随意套了件米色衬衫，最上方纽扣散漫地敞着，白色绷带的绷带从脖颈一直缠绕至衣领深处。
　　他身形挺拔，肩背舒展，透着经年锤炼出的利落骨架，但到底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步伐间带着些疲态。
　　熔炉门口蹲着个黑影，大黑耗子似的，他踹了一脚：“走了！”
　　“你赢了？”见到祁牧野，罗浮卿噌的一下站起来。
　　“当然。”
　　罗浮卿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我要倒立吃屎了。”
　　“呵呵，”祁牧野说：“你要是想，现在也可以。”
　　“滚你丫的。”罗浮卿咂咂嘴，颇有些遗憾没能看到最后沸腾的场面。“真可惜，要不是被赶了出来……”
　　这话让祁牧野诧异：“我就说最后怎么你人不见了，怎么？熔炉还会赶走你这个大客户？”
　　“还不是那个服务生！妈的，阴老子。”
　　“所以你就在这外面吹凉风？”
　　“你当我想啊！”罗浮脸色更臭了，他摊开手，一脸倒霉透顶的晦气：“终端、密钥卡——全没了，那可是我刚搞到限量版‘宇宙星漩’终端！都还没捂热乎呢！艹”
　　“现在身无分文，想叫个车回去都不行，只能在这儿蹲着指望你这尊大神打完架来捞我。”
　　一想到还要进行繁琐的终端身份绑定、挂失，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然……你帮我报失吧？看有没有可能找回来。”
　　祁牧野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脖颈处的伤，带来一阵刺痛：“烂泥巷里丢的东西，这会儿早卖脱手了，还想找回来。”
　　“啊啊啊”罗浮卿发出一阵哀嚎，他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绝对是那个服务生！趁乱给我摸走了！”想到那服务生当时那副对金钱不屑一顾的模样，罗浮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你都不知道，那个服务生装得跟什么似的！哦，打赌还不要我的钱？结果转头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当时站你旁边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你知道？”罗浮卿没想到他当时在拳台上海看得这么清楚。
　　“不认识。”
　　罗浮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搂住好友的肩膀：“不过你知道吗？这次我下了1000注，赔率1:4，哈哈哈哈哈。走，吃夜宵去。”
　　“你请客？”
　　罗浮卿死皮赖脸：“废话！当然是你请！老子受了这么大惊吓和损失，必须压压惊！下次要再遇到那个服务生，非揍得他满地找牙。”
　　说到那个服务生，祁牧野却是想起，隔着笼子，那张苍白气愤的小脸，心里忽然就跟猫舔似的，被触动了一下。
　　他略微有些不快，心底嗤笑了一下，他居然觉得这个人会是J。
　　“烂泥巷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人呢。”
　　此时，终端跳出消息来。
　　【J】我朋友比赛输了。
　　失落.jpg
　　表情是一只猫猫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
　　祁牧野原本想说“我比赛赢了”，但是看到那个表情，便删掉了。
　　【狮心不是狮心王】胜败乃兵家常事，别太往心里去。再说了你朋友能站在
　　赛场上，已经很厉害了。
　　摸摸.jpg
　　【J】我知道，胜负已分，没什么好说的。他其实也轻敌了，低估了对手，
　　战术上也有问题
　　我只是……
　　叹气.jpg
　　【狮心不是狮心王】相信我，没有努力会是白费的
　　抱抱.jpg
　　等见面的时候，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揍他。
　　【J】好
　　“老板，再来一个大份！”罗浮卿在一旁猛猛吃云吞，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太好吃了，这云吞又鲜、又弹牙，用料足，你别说，烂泥巷这些店看起来不咋样，味道是真不错。”
　　他说完，没得到回应，抬头，发现对方还在倒腾终端。
　　罗浮卿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用勺子指了指祁牧野，“又在跟那个网友聊？”
　　祁牧野没说话，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被昏暗的灯光照得不太分明。
　　罗浮卿放下勺子，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眼神盯着祁牧野：“长啥样也不知道，叫啥也不知道，男的女的也不知道——你搁这儿热火朝天地聊了几个月。”他越说越来劲，“你完了，我跟你说，你老了之后肯定要遭赛博诈骗，被人骗得倾家荡产，到时候别来找我借钱。”
　　罗浮卿伸个脑袋就要往那边凑。
　　祁牧野手腕一翻，终端的光屏瞬间灭掉。
　　“还藏着掖着。”罗浮卿悲愤，十几年兄弟，现在为了个网友，连消息也不给看了。
　　“没聊什么。”见他一脸不信，祁牧野便说：“机械设计、网络构架，都是些你不感兴趣的”
　　罗浮卿耸肩：“算了，不懂你们这些天才的脑回路。”
　　祁牧野没接话，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葱花和猪油的香气，一路暖进发空的胃里。他从下午开始就没正经吃过东西，那场拳赛消耗太大，这会儿被热汤一烫，整个人才后知后觉地松弛下来。
　　这会儿终端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那个白色头像还在他脑子里晃。
　　那是一个动漫男生头像，气场有些冷，细看表情却是很迷蒙的，眯着眼睛，一副似醒未醒的样子。
　　像只冬天早晨不肯起床的猫。
　　“没几天了，等去了学院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