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标记》池鲤33

1、第 1 章 钟昊被押解

　　钟昊被押解回洛阳城的时候，管理局总部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把最好的机位占得满满当当。
　　“本次震惊联盟的异能者校园袭击事件，共造成12人死亡，46人受伤，案件主犯Alpha钟昊现已捉拿归案，据悉，在此前的第十五次深渊裂隙行动中，钟昊的Omega搭档意外死亡，随后便出现了严重的感官过载……”
　　镜头一转，受害者家属们，拉着横幅，举着照片，眼圈通红。
　　一辆黑色押运车缓缓驶入广场，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像暴风雪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当钟昊被押下来时，群情激奋。
　　“杀人凶手！”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被警戒线拦住了。
　　他穿着旧外套，身形佝偻，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却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手里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对着镜头笑着，笑得没心没肺。
　　“还我儿子——还我公道！”连日来的煎熬让他心力憔悴，声音嘶哑。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地上铺着一件校服，她反复抚摸着校服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一直在等它的主人回来穿上。
　　钟昊面对这一切，原本应该在押解人员的保护之下迅速离场，不留给受害者家属任何发泄的机会。然而他没有，他忽然挣扎起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冲向了那个中年女人。
　　他猛地抬脚，朝着地上那件校服踩去。
　　押解人员随即将他控制住。
　　被拽住的钟昊没有挣扎，他弯下腰，凑近那个瘫倒在地的女人，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笑。
　　“你女儿去学校的时候，是不是还在说什么虚拟偶像？追什么星？看什么演唱会？”
　　“她怎么能过得这么好啊？凭什么？我们异能者在深渊里拼死拼活，你们这些普通人就可以坐享其成？”
　　“人的一生不应该这么舒坦的。我只是替你教会她一点，这个社会是残酷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个满是进化者的时代里，弱者就应该被淘汰，而不是反过来沦为被保护的对象。”
　　“你不该谢我吗？”
　　女人的表情碎裂了，像一面被重锤砸中，她搂着那件校服，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钟昊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变态的满足。
　　他的行为激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联盟对异能者的管理就是笑话！”有人高喊：“这种人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不然现在给了联盟，这帮人不但不会处罚他，还会把他送进异能者病院，好吃好喝的供着。”
　　“你们信不信？信不信他出来之后还会再杀？他手上已经有多少条命了，还要让他再杀多少个？”
　　“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处于保护之中的钟昊，朝着那些愤怒的脸大声喊叫：“来啊——杀了我啊！你们不是想杀我吗？来啊！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老子在深渊里杀怪物，还能有你们站在这里狗叫的机会。”
　　警戒线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朝钟昊扔东西，有人试图翻过警戒线，有人喊着“让我过去，我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
　　眼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钟昊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强电流从他的脖颈处猛然炸开，那是一种专门针对异能者的管制装置，控制器直接插入他脖颈后的腺体，黑色的环体紧贴着皮肤，通电的瞬间，钟昊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嘴角的白沫混着血丝往下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车门自动打开，一双锃亮的军靴踩在广场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一辆黑色浮空车，全防弹涂装，车窗暗得看不见里面，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放眼整个联盟，有权限驾驶这种级别的防爆浮空车、享有跨区通行权的，只有寥寥数人。
　　然而，从车里出来的人，却意料之外的年轻，身形修长，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折射出锐光，腰带束出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钟昊仰着头：“镜尧，你才是那个披着人皮的鬼。”
　　“我很高兴能从你这里得到这个评价。”他目光向下睨着钟昊，像在看一只碾死都嫌脏脚的臭虫。
　　喧哗的广场安静下来，这里没有人不会认识眼前的这个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镜尧，二十六岁，联盟上校军衔。十七岁入伍，二十岁带队关闭第一道深渊裂隙，此后五年间，他率领特遣队先后关闭了十四道深渊裂隙，联盟最高议会向他颁发了英雄勋章。
　　他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关于深渊作战的教科书里，他是活着的传奇，是这个时代最年轻的英雄。
　　而今天，是他上任联盟管理局总部、担任首席检察官的第一天。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前线指挥官不当，要来坐这个天天跟政客吵架的冷板凳。
　　镜尧走向那个跪在地上、抱着校服痛苦得几乎失声的女人，弯下腰，伸出手。
　　女人不起，她死死地抱着那件校服，嘴唇在不停地颤抖：“那天囡囡出门的时候，还念叨着……说我最近太忙了，好久没吃上我做的糖醋排骨了……想吃糖醋排骨。”
　　“可后来……我无数个夜晚，做好了糖醋排骨，就坐在餐桌前等，我一直想着，只要我做好了糖醋排骨，囡囡是不是就会推门进来，说‘妈，我回来了’，然后坐下来，把那一盘都吃完。”
　　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看向镜尧的目光里，带着痛苦和绝望：“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我之前忙于工作，没能多跟她说话，所以这是报应。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老天要这么惩罚我……”
　　“不是你的错。”镜尧说。
　　“可是，长官……”她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决堤，从那张已经哭干的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镜尧的手背上，砸得镜尧的手背火辣辣的痛。
　　“如果不是我的错，那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人群越来越激动，像一锅沸腾的油。
　　“镜检察！联盟这是在包庇罪犯！”
　　“联盟对于异能者的管理什么时候真正兑现过承诺？镜检察，你也是异能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
　　镜尧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刀锋上的一线反光。
　　“联盟过去做过什么，我管不了。但从这个案子开始，我会管——这就是我今天站在这里的意义。”
　　镜尧看向押解人员：“解开他的限制器。”
　　押解人员愣了一下：“检察官，他是A级Alpha……”
　　“别让我说第二遍。”
　　“咔嗒”一声，黑色的控制环从钟昊的脖颈上脱落。限制器解开的瞬间，钟昊几乎不敢相信，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鼻翼翕动，空气中每一丝气味都被他的嗅觉捕捉。
　　他的力量回来了！
　　钟昊欣喜若狂，他那副被控制环压制了太久的鬣狗本能终于苏醒了。
　　他活动活动手腕，脖子扭了扭，骨头发出咔咔声响。
　　“镜检察——”他咧开嘴，“这可是你自己要的。”
　　钟昊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右拳带着破风声直取镜尧的面门。
　　镜尧侧身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去，帽檐被气流掀起了一瞬。
　　钟昊紧接着第二拳跟上来，这一拳直取镜尧的腰侧，幸好被镜尧一个急转堪堪避过。
　　钟昊的嗅觉极为敏感，能通过空气中气味分子的细微变动，提前感知到对方的下一步动向。
　　十几个回合下来，饶是镜尧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也不免被逼得连退数步。
　　镜尧喘着气，看着对方，这个Alpha的信息素让人感到恶心，像一只鬣狗在你周围打转，用一种贪婪的恶意在窥伺着。
　　钟昊往空气中嗅了嗅，原本是想找寻一些可用信息，却意外的，嗅到了一丝标记的气味。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的异能，普通的Alpha根本感知不到。
　　一种苦涩的柑橘气味，像是果子还未成熟就被人摘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口发闷的酸涩。
　　他难以置信，再三确认后，才肯定这就是从镜检察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个劣质标记气味。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嗅觉极为敏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当那个Alpha用颤抖的齿尖，在Omega腺体上留下标记时，那满含着悲伤与痛苦的情感。
　　听闻镜检察是一个Omega，他一直不信，这样冷硬、强势的人，怎么可能是需要被标记、会被信息素影响的Omega？还能忍受一个低能Alpha在他身上留下标记？
　　钟昊愣在原地，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变得兴奋起来。
　　“镜检察——”他舔了舔嘴唇：“一个S级Omega，身上却带着这种劣质标记。苦橙花？那种低等级Alpha怎么配得上你呢，想必连异能都没有，还得靠自己的Omega保护吧。”
　　那个低等级Alpha究竟是通过了怎样的手段，才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劣质标记呢，那气味简直就如同一块黏在蛋糕上的苍蝇一样叫人反胃。
　　虽然无法嗅到镜检察信息素味道让他感到有点可惜。
　　但只要一想到，这样冷冰冰的Omega，终究是会沉溺于Alpha的信息素中，像狗一样驯服的跪在脚下，那总是抿紧的唇，撬开时露出软舌，如同果实一样红艳的内里。
　　当那冰冷而带有痛苦的眼睛，最终凝结出炙热的水雾。
　　而钟昊已经开始想象，当自己拿下这个Omega，对方最终百依百顺的样子……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如果我赢了，不如就让我帮你把标记覆盖掉，怎么样？”
　　“怎么，不敢吗？”
　　一旁的随行人员露出犹豫的神色，她看了一眼面前无数的镜头，凑近镜尧耳边压低声音：“检察官，没必要答应一个囚犯的赌注，您赢了，是理所应当；而且，您已经不能再过度使用异能了，万一……”
　　“我知道，”镜尧打断了随行人员的话，他接过厚羊绒手套，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手套里，黑色的皮质包裹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衬得手套外的皮肤愈发白得晃眼。“但有的东西不是用利弊就能衡量的。”
　　“虽然你没什么值得我赌的，但如果你输了，那就给他们道歉吧。”
　　道歉？钟昊钟昊几乎要笑出声，让他给这些个没进化的原始人道歉？那还不如直接枪毙他。
　　不过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输的可能。
　　钟昊盯着镜尧，虽然不知道他大热天戴羊绒手套做什么，但他对自己近身搏斗的能力极为自信，毕竟他的异能，是通过空气微小的变动，判断对手的下一步动作，在近身战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成交。”
　　而他如果能在这里战胜镜尧，战胜这个联盟传说中的人物，那他将一战成名。他的名字会被所有Alpha记住，他的信息素会成为所有Omega谈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