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真是入魔了》后六幺

32、浮世流光聚九君 自我攻略中

　　“正是，”小道童正色道，“所有天咒都有所指，唯有这道分不清，道不明。你想想，她在阿凝那一世，拥有的复生之能从哪来的？死而复生，有违天道，真有那么容易么？”

　　墨仪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既是天咒，所得之果也非善果。”

　　小道童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小脸憋得发白，半天才略有不满地说道：“好好好，你怪我也罢。你要知道我只是个喜神，我若是不下这道咒，她早就在忍受千年转世后便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了，还能撑得到今天吗？真是好心没好报。”

　　墨仪斜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几分火气：“当然，这也是你现在还能坐着和我说话的理由，所以你现在是特地向我来邀功的？”

　　小道童听他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复先前满是戾气，长长呼出一口闷气，“邀功不敢说，打我也打不过你，我只想告诉你，喜，杀，悯相扶相依，我从没怪过她拖我们变幽冥鬼仙。况且仙么，高高在上久了，不问俗世，也不可称仙了。”

　　墨仪点了点头，心想着这小孩倒是通透了不少，当年悯神心怀苍生，果然没有做错分毫。

　　没等他开口，小道童又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几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你简直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要威胁我，我现在竟然有点想念原来那个知书达礼、待人和气的狱使了，难道你就不担心她也害怕么？”

　　墨仪皱起眉，端着瓷杯的手一滞，想到刚才似乎确实有些粗暴，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弑杀之神本性暴戾，即便他刻意压制，也偶尔会露出几分不同以往的样子。

　　她害怕什么呢？自己又不会害她。

　　但万一她又不习惯怎办？说来悯神不就是喜欢别人有着可怜天下人的大慈大悲之心吗？真能接受的了他这一身杀意？

　　等了太久，让他轻易放手，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难道再退回之前不越雷池一步的状态吗？

　　昨夜争执又是一拍两散又是分道扬镳的，而在此之前她的态度的确有点不同，还真没向他说过什么狠话。

　　也不对啊，她刚才不是没有嫌弃自己么，还有心情说笑呢。

　　思绪杂乱翻涌，墨仪内心几番挣扎，时而自顾自摇头，时而稍稍舒展了眉头，还没放松一会又拧巴了起来。

　　小道童将他脸上变化全都看在眼里，找准了他脸色最沉的时候，故作高深地说道：“感情这回事么，不是你的专长，你不懂也不能怪你···这些事情，我还是比你懂的多，毕竟我是喜神么。”

　　对他来说，杀伐决断是简单的事情，但要清楚明白一个女人的心思，实在太难了。

　　墨仪心思浮动，真有点被他的话打动了的意思，微微侧头看着小道童，语气不自觉软了些：“那你觉得我应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他看见合欢那双眼睛亮得简直要冒出花来了。

　　墨仪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问出什么，他在居然在向合欢请教怎么追姑娘！

　　小道童已经乐地蹦起来了，糖葫芦在空中挥出一道残影，满脸都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两手撑在桌子上，双眼呼闪忽闪的，“应该怎么样？说呀说呀！是不是想问怎么让她更喜欢你？还是想问怎么才能更亲密一点？哎呀你早说嘛，要我帮忙吗？”

　　墨仪端起瓷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耳尖红的不像话，“不必了。”

　　“跟我客气什么，又不要你担我人情。送你个好东西，算是我对她的补偿，怎样？”

　　其实墨仪对于他要送什么并没兴趣，只是小道童太过热情，不等他拒绝，手里便是微光缱绻，化出一道红线漂浮半空。

　　他额角青筋直跳，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

　　昨夜他回想起所有前世纠葛，这小道童在其中两次转世时自作主张给他们绑过红线，结果一世两人双双化蝶殒命，身死魂殇；另一世一人遁入空门，一人半路凋零。

　　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简直是催命锁。

　　他实在费解，世人愿念化出的喜神，为什么是个屁大点的小孩，牵的红线都鬼里鬼气的，痴男怨女丛生，爱恨无果，和他乱点鸳鸯真是脱不了干系。

　　更可笑的是自己刚才还真有想要向他请教的冲动。

　　“怎样！我还没给你们牵线，你们就能心意相通，现在有我加持，包有好果的。”

　　墨仪望着那红的要滴血的红线，咬牙切齿，又听他说心意相通，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感。

　　于是乎半怒半喜，一张脸上表现出两种纠结的神色，“我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小道童两眼放光，丝毫没听出他语意不详的感谢里有多少无奈，于是蹦下凳子，兴冲冲的说道：“来来来，那快绑上。”

　　墨仪站起身按住他的手腕，抵着他的脑袋不让他靠近，“合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吃你的糖葫芦去吧，我眼下有正事要办。”

　　合欢不满地啐了一声，闷着头往前冲，一副不绑上不罢休的势头，“我这也是正事！而且非常重要！是天大的正事！”

　　“不要胡闹！”

　　“怎的胡闹？你刚才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呢！”

　　墨仪被缠的头皮发麻，不耐烦地低斥一声：“够了，回冥界去！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合欢身形一顿，骤然停下挣扎，忽然感到头顶上桎梏的力道一松，墨仪已化作一只黑色烛萤转瞬掠入屋外。

　　木门轻合，寂静无声。

　　合欢气鼓鼓地跺了两下脚，“噔噔”跳到凳子上盘腿坐下，用着不可闻的传灵声对着空气说道：“你们也看到他的态度了，非要我来做这冤大头，这不是也不买我的账么？”

　　九道浅浅的光团忽然在空中浮现，其中一个黄色光团跳动几下，一道灵音带着浓重疲惫传到了合欢耳朵里：“辛苦了。”

　　紫色光团道：“他现在灵力只存一半，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不如···”

　　绿色光团语气疏离，全然不赞同：“呵，昨日弑杀神位争夺时，他故意只留下一半灵力，也是想还之前欠寒冰狱使的一个人情罢了，你有什么胜算？”

　　粉色光团问道：“嗯？什么人情？”

　　“这一世他度化过一个女鬼，留下一句堕化尸解仙的咒印，所以才能有入仙籍资格，不然早就转世了。那女鬼即是寒冰狱使的前世恋人。”

　　“原来如此，所以昨日也是阴差阳错重登仙籍···不过你们若有意此刻动手，我不参与。”

　　紫色光团听罢，声调陡然拔高几分：“难道你想独善其身？哼，你以为他会既往不咎？再反过来帮我们？”

　　绿色光团不为所动：“清算与否，皆是后话，杀神以武止戈，并非无脑，私怨和苍生，我信他能分的清。”

　　粉色光团温软的灵音随之附和：“是，你别忘了，当初神战落幕，是悯神并未斩尽杀绝，我们才有今日。想来如今也是天意，何必逆势而为？”

　　暗色光团骤然震出一缕戾气，声音冷硬：“本就是她让我们受这日夜折磨，我们还要感恩戴德，三跪九叩谢她的怜悯不成？现在诸天神佛独善其身，为何偏偏是我们承担这一切？”

　　“哦，我明白了。说到底你还是怨她一人，所以你想对悯神下手？没想到你的算盘还要打到一个毫无仙力的凡人身上，简直不知羞耻。”

　　“千年之前他不就做过一次，墨仪若知···”

　　紫色光团怒道：“别说的好像我只是为我自己一样！”

　　透明光团骤然出声制止：“好了好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别说了···”

　　各色光团此起彼伏，争执不休，搅得一室灵力纷乱动荡，合欢脑子都要听大了，用竹签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喂喂喂，他方才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还吵什么？”

　　粉色光团轻笑一声，揶揄一句：“是啊，只不过现在有些人戾气比杀神还要大，有这般骨气，不如去和他商讨商讨，换一下神位？这样不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哼。他若解决不了，我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

　　“丰阳君，你不要冲动，还有点时间，我们也莫再吵了，先散了吧···”

　　话音落下，躁动的各色光团渐渐收敛锋芒，明暗不定的灵光缓缓平复消散，只余下绿色光团若有似无的冷寂气息，悬在空荡屋中。

　　“合欢君，此事劳烦你再多费心了。”

　　合欢晃了晃脑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一个小孩而已，我懂什么？若是最后我落得个魂飞魄散，那倒也清净了。”

　　绿色光团灵音柔和下来，缓缓安抚：“不要置气了，你知道丰阳君也是无可奈何。我回去劝劝他，他不会再对悯神动手的，放心。”

　　一室彻底寂静，只剩小小少年独坐的单薄身影，暗流沉沉，他撂下一句“麻烦”，隐了身形便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