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真是入魔了》后六幺

30、悲天悯人化幽冥（2） 来历

　　“奇怪···”白衣女子看着他逃开的背影，蹙着眉低头闻了闻手中的稻谷，摇了摇头将稻谷从指尖中漏了下去，被几个怯生生躲在远处的怪物飞快捡走了，她起身站在石头上，远远看向那个男孩跑开的方向，带着一丝不解和疑惑飞去水潭对面的青石门。

　　这里日月轮转极快，重思发现在她喂养怪物之后，他们会停止厮杀一两天，接着又开始新一轮的杀戮，这女子差不多隔几天会出现一次，每次都是重复同样的动作，重思在怪物中穿梭，每次那个男孩都是远远的站在一旁，用着几乎极尽虔诚地目光看着她，对着地上的稻谷不为所动，在她走后开始猎杀那些怪物，经常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重思看向那个女子，她似乎每次也会注意到他，女子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关注，到忧愁，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在她眼里，重思看到了一抹杀意。

　　这天女子又从青石门后出来，喂养这些怪物之后，眯着眼主动走到男孩身边，递上一把稻谷。

　　男孩迷茫又期待的愣在原地，颤抖着手抓住破烂的衣角，逐渐低下头盯着女子的脚尖，她的护身金光已经不见，白色的靴子沾染了血色，在她一身洁白下显得异常刺眼。

　　“为什么不吃？”

　　女子像是极力克制着冷意，平淡地说出这句话，拉起男孩的手，将稻谷放在他手心里。

　　男孩的头几乎要垂到了胸口，胸膛不断起伏，攥紧了那把稻谷，像是下定了决心，另一只手哆嗦着插到怀里，又掏出一把染了血的稻谷，两只手摊开在面前，“因···因为你···会疼···”，他抬起头像是在等着夸奖一般，梗着脖子直愣愣盯着她看。

　　女子用着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那只染着血的手，皱了皱眉，“你···你说什么？”

　　“你会疼···”

　　“你很疼吧？”

　　“我···我也会，我看到你很疼，我不想吃，我不要你疼。”

　　“我知道了，”女子收回手，将他拉在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生在无间，受这般苦楚，还有心思心疼别人呢？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男孩迷茫地看向青石门，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女子在手心里托出一朵白花，放在他的眼前，点点萤光浮动，在男孩眼睛里掠过。

　　“那里是最洁净的地方，有大片的白花，金色的萤火，就像这样，很美对不对？”

　　“那你回去好不好，你以后不要来了好不好？” 男孩将稻谷一把塞到女子手里，转头看向青石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急切地向着她叫到，不顾手上的血污抓着女子的手腕，闷头将她朝着水潭边扯去。

　　男孩力气太小，憋着气满脸通红，咬牙没有扯动她一步，忽然听到女子轻轻一笑，他僵硬地转过头，只看见一只手附在他的眼睛上。

　　男孩懵懂地抬起头，抽出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水，化开脸上的血迹，“这是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用袖子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然后附手在右眼上，一颗凝结的泪珠浮在手心里。

　　重思怔怔看着那颗闪着金光的眼泪，忽然想起合上那本杂编时余光瞟到的几个字，这是“悯神泪。”

　　重思站在几步之外，见女子俯下身，轻轻对着男孩耳边说了一句，“朝着东方走，不要回头。”

　　女子将男孩放开，推了他一把，自己转身朝着青石门飞去。男孩眼睛瞬间睁大了，那双被金光洗过的眼睛里，倒映着女子的脸，好似失了神一般，默然地走向东方。

　　忽然重思四周变换，青石门大开，女子站在门前，身后围着十一个白衣人影。

　　“悯神，你真这么做会遭到天谴的！”

　　“尘垢之地，岂可与仙界相提并论！”

　　“你要颠覆仙界，也非易事！”

　　“悯神，收手吧···”

　　悯神听着他们的质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土地，沉声说道：“天宫十二星，不过是世人之愿，我们将自己的尘垢除尽投与此处，造就这个不毛之地，我们的仙界，太污秽了。”

　　“恶念本就污秽，这是天道。”

　　悯神摇了摇头，不再看那些人影，将手覆盖在青石门上，“天道如何辨善恶，我分不清了···人间各有苦楚，唯心自选，我们藏于净地，又有何作为。”

　　那些金色咒文在她的触碰下开始流转，逐渐闭合，重思站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万雷齐发，泼天的雨水降落，清洗着这片震动的大地。

　　整片焦土开始崩裂，下沉，人影物怪四处逃串，时不时跌落在巨大的狭缝之中，浓稠的血水汇聚在一起，无数道细小的裂缝从青石门地步开始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微弱的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青石门碎裂开来，悯神不将剩下的一滴悯神泪放进了水潭之中，那些奔流的血水凝聚成一条长河，在逐渐下沉的地面上一分为二。

　　重思眼前光影流转，血河涌进青石门，大片白花枝叶脱落，花瓣被染成鲜艳的红，水潭边的石头浮现三个红字-三生石，而后十座仙宫化为座十阎罗殿，余下两座仙宫化为寒火之狱。

　　仙界不存，幽冥境地应时而生。

　　悯神身上一片血色，十道惊雷齐聚朝着她袭去，刺眼的白光迸发，黑色咒印在她身上浮现，那便是十位仙君最后的诅咒。
　　“生死殊途、”

　　“轮回不免、”

　　“生生不息、”

　　“循环往复、”

　　“阴阳两隔、”

　　“千世孤独、”

　　“难分七情、”

　　“难逃六道、”

　　“难脱五苦、”

　　“多劫于生。”

　　东方既白，幻境已开始消散。

　　重思顺着一道光亮走去，再睁开眼便是模糊泛着一团白光余韵的木梁，她微微偏过头，眨了好几回眼，才看清眼前人的样貌，那人手里握着她之前贴在额头上的白符，一脸忧色，山湘正盘踞在他的脖子上，竖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重思几乎是完全不加思索的起身挥拳砸到了他的面中，怒着骂了一句，“阙玄玉！你找死吗！谁给你的胆子到···”

　　墨仪捂着鼻子嘴巴闷哼一声，连忙退后几步，抬手阻止她即将挥上来的拳头，“停，师姐···是我。”

　　重思眉毛轻轻抖了一下，那声音不是阙玄玉的，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看，最终确认他眼角下的一点黑痣不是画上去的时候，才收回了手，“你你你···你怎么换回这个样子了···给我吓一跳。”

　　墨仪嘶了一声，还是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眼神里带着极其容易察觉的幽怨，“入了鬼仙籍，便不用借体了···况且这不就是我本来样貌么，还是你更喜欢师祖的样子？”

　　“没有没有，哈哈，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重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上前拉下他的手，凑近去看了看他的鼻尖，轻轻揉了下鼻尖泛红的的印子，“我还以为是阙玄玉那个混账跑我房间里来了。”

　　墨仪被她揉的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握住她的手腕，绷着脸说道：“我不是让你在这好好待着？跟着我做什么？”

　　重思甩了甩手，背过身狡辩道：“我可不是跟着你···再说了，我要是不去，你还不是死翘翘了，你不感谢我还来质问我呢？”

　　墨仪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回来，直直面对着他，他神色复杂，用着近乎颤抖的语气说道：“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重思鼓起腮帮，不确定地说道：“呃···一个小鬼加上十二个星官打来打去，然后仙界没了，幽冥界诞生，话说这个幻境怎么和我看的一个杂编这么像，到底真的假的？”

　　“嗯，没了？”

　　“没了，就这样。”

　　墨仪抓着她肩膀的手指收拢，喉结滚动几下，“那···那你看了有何感想？”

　　重思耸耸肩，轻飘飘地说，“啊···其实没什么感想。”

　　抬头和他对视一瞬，语气忽然从随意变成了若有所思，“不过细想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十个星官给另一个星官下了咒，还差一个星官呢？那小鬼后来去哪了？”

　　墨仪松开她的肩膀，垂着眼睫，像是在斟酌，好半天没有答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不过话说回来，给我看这做什么呢，莫名其妙不是？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重思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见他纠结万分，只好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墨仪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是淡的。

　　重思见他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捞回山湘让它回到手臂上，捧着墨仪的脸拉近了些，拇指无意识地在他颧骨上那颗黑痣蹭了下，轻声说道：“我说，你担心什么呢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