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真是入魔了》后六幺

20、湘潭寄情藏简墓 师祖

　　“我见你许久没回来，便来找你了。”

　　重思心情大好，站直了身子，抓着他的手连着心里的阴霾都散开了去，“哈哈，只是一时半会走不开，你怎么进来的？”

　　长明山阳气充沛，一般鬼物不得进入，若是他死了化鬼附身在人身上，怕是到山脚下也就被风给吹散了。

　　“这是师祖的身体，自然进的来。”

　　重思骇然张大了嘴巴，“你说谁？”

　　“师祖，函尘仙君。”

　　“你没病吧？”重思抬手将手背放到他额头上探了探，又探向自己，上上下下又仔细打量一番，开始怀疑人生，“我没病吧？”

　　墨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声道：“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行。”

　　穿过竹林，下了一个山坡有一汪清泉潭，清泉潭不深，里面有些锦鲤，四周都是青草地。清泉潭常年不干，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源，她探过几次，最深也不过三米左右，再往下就是淤泥底了。

　　墨仪将背后染尘解开封布，慢慢沉入水中，染尘红光在水底缓慢散开，亮起一圈圈暗淡的光路，通向潭心深处。

　　重思朝下一看，不一会原本清澈的水潭已染成暗红旋涡，还没来得及反应，墨仪便揽她跳入水中，“抱紧我。”

　　水流比想象中的要湍急，一直吸引着两人向下沉，重思肺里憋着一口气，鼻子嘴巴里便全部灌了水。

　　即便她深识水性，也经不得长久泡在水中，况且被这旋涡转的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见自己越沉越深，还是未见底，重思心想自己还没到墓室，就快被憋死了。

　　抓着墨仪的衣襟一顿捶胸顿足，愤懑不平，起码也得跳下来之让她前先吸一口气再说。

　　人在水下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越是折腾越是没力。再后来她只得两眼一睁，从嘴里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水泡，下意识再想吸口气，只吞了一肚子水。

　　到最后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意识随着旋涡涣散开来。

　　四周由暗变明，重思似乎是在空中朝下俯视，两山相对间，一个穿着青蓝布衣的少女正撑着竹筏从绿水中穿过。

　　“悦无因，心犹疾，君怎得相怜，凄凄生死别···”

　　视野随着女子的歌声拉近，重思这才瞧清了她的模样，少女头上绑着布巾，脸上遮了半张银色面具，腰间系着一串银铃随着撑杆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竹筏后躺着一人，白衫染血长剑半折，一条白蛇正在他胸口半盘着，头顶镂空木花球，伴着歌声抛来抛去。竹竿似乎在河底戳到一块石头，微微一震，白蛇还未接住，花球直直砸到了那人脸上。

　　“山湘啊山湘，你可真笨，下次表演的时候可不能掉了！”

　　原本躺着的男子被这一砸，有了转醒的迹象，慢腾腾抬手捂着鼻子，闷哼了一声，白蛇叼了花球，又跑回少女脖子上盘着。

　　“哦哟，你醒了。”少女回头看他，笑声如铃，手脚轻快继续撑杆，“道长干什么这么想不开，要从山上跳下来啊？这是被哪家姑娘甩了？”

　　道长擦了下鼻血，勉强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还没撑稳又倒了下去，面色冷冷带着惨白，“是你救了我···”

　　“怎样？没想到吧？还不对你救命恩人道一声谢，真没礼貌。”

　　道长面如土灰，脸上青红交加，“道谢···昨日你不是在大街上污蔑我非礼你，今日为何又救我。”

　　少女哼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卖艺，你上来就说山湘是魔物，要打要杀的，害得我一分铜板没挣着，说你非礼都是轻的。”

　　“它确实是，而且很危险。”

　　“真是胡说八道，它只是长的奇怪了点而已···可从来没伤过人，这么聪明的蛇怎么可能是魔物，你才真是修道修魔怔了。”

　　道长撇头看了看周围，语重心长地说道：“魔很难控制，趁它还没化形，你还是早些把它交给我处理···”

　　“你省省吧，真是命都快没了还要杀杀杀的。”

　　少女翻了个白眼，没有好气，听他半晌没有说话，一回头又见他晕了过去···

　　重思一睁眼，温凉的唇瓣离开，她咳了几口水后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墨仪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迷蒙的躺在地上喃喃道：“我死了吗···”

　　“倒也没那么容易死···”

　　墨仪跪在一边，慢慢抬起头，几簇湿漉漉的发丝扫过重思的脸，才让她清醒过来。

　　“我看到你了···”

　　墨仪迷惑地看她，“看到我？”

　　重思缓了一下，抬头望了一下四周，她躺在一条长长的石廊上，仿佛又回到了明镜崖的洞穴里，只是这里石砖要规整的多，也宽敞许多，头顶上一块清澈水波荡漾，他们就是从这下来的。

　　“这是哪？”

　　“师祖的墓室。”

　　重思眯了一下眼睛，伸手又将墨仪给拽了回去，一人双目圆睁，一人沉沉闭眼。

　　这次重思看到的是一个草屋，那道长就躺在床上，身上各处缠着纱布，一动不动。

　　少女从外面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到床边桌上，拎着一个木篓就要往外走，山湘顶开木篓朝他悠悠晃脑，“自己喝吧，我要去镇上了，中午三婶会来给你送饭。”

　　道长侧头看了一眼药碗未说话，少女便关了门，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凝丫，又要出门去了？”

　　“是啊！二伯。”

　　“你捡回来的那道长怎样了？”

　　“这几天应该有好些吧···谁知道呢。”

　　“我从塘里摘了点莲篷结，你拿去熬点粥，一个人辛苦的咧，还要照顾这么大一个人···”

　　“没事没事，你有空帮我多照看些，等我晚上给你带条鱼吃吃呢！”

　　“好好好···你放心出门去···”

　　声音渐行渐远，四周光景随之变化。

　　道长受伤严重，春来秋转在这一住就是两年多，村民常常给他添米送柴，他教孩童读书写字。打铁的大伯帮他修好了剑后，凝丫也会让他教自己一些剑招，说是表演要用，两人关系也比之前融洽许多。

　　等身体恢复差不多了，他要回山，留给凝丫一本剑谱，凝丫不识字，但还是接过来翻了一翻，上面都是人物图画。

　　画面再一转，原本祥和平静的村落破败不堪，两人再次相对，剑拔弩张，山湘已化为巨蛇立在她身后。

　　“山湘沾了人血，已留不得了。”

　　“你知道那不是它的错，那些人来这烧杀抢夺，它只是想要保护我们。”

　　“阿凝，我和你说过，道不相同，人魔不两立，现在魔世裂缝扩大，四处起魔乱，你带着它迟早···”

　　“我不懂道！我也不知道你的道是什么！你的道只是杀魔杀鬼吗，那我的亲人呢，谁赔他们的命，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你保护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

　　转眼入冬，大雪皑皑，阿凝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山湘驮着她一路奔逃到魔世裂缝入口。

　　阿凝伸手抚着山湘的侧颊，“山湘，走吧。”

　　道长赶来时，只见一人一蛇跳入魔世坠入黑暗的身影。

　　画面就在这消散，重思松开手，看了一眼墨仪呢喃道：“你认识阿凝？”

　　“嗯···嗯？谁？”

　　墨仪脸色桃红如血，还没缓过来，又见重思摆摆手，“没事···走吧。”

　　重思自顾自爬起身，回看还楞跪在地上的墨仪，又唤他一声才让他回了神。

　　石廊九转，蜿蜒曲折，岔道颇多，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隔一段距离就趴着一个烛萤，绕了好几回，两人才来到一个空洞的墓室之中。

　　这墓室空空荡荡，无牌无位，只有几盏长明灯悬在石壁，照亮了整个墓穴，而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棺。

　　墨仪站在门口，对着那口石棺说道：“原本师祖的尸身就放在这里。”

　　重思还以为能在这石穴里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的法宝，秘籍之类的，或者像是明镜崖内的石画，没想到师祖的墓室竟然如此简朴，“这里有什么其他阵法？”

　　“没。”

　　重思靠在一面石壁上看着那具石棺，一个不安的想法出现在脑中。

　　她看到的那张和墨仪一模一样的脸，是师祖。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重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看到这些，凭着墨仪反应来看显然是他也是没见过的。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重思半眯着眼，“捡捡重点说。”

　　“重点是你不用再费心那具尸骨了，只是副空骨。”

　　重思哈哈一笑，“好呀，感情我在这干什么你都看到了？”

　　“看到一部分……”

　　“你自己就不在意？”

　　“不在意，也不重要。”

　　重思无话可说，好心当做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