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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夕 进展最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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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元年,突厥靠骑射袭扰雁门西陉关。
西起白草口,东至广武城,沿线烽燧之上狼烟冲天,滚滚黑烟直压寒云。城上守军抛下滚木礌石,火光伴着碎石轰然砸落。
三千靖邑军与四百轻骑铁甲映雪,踏步如鼓。同河东节度使长孙岩秀麾下破漠营趁突厥大军溃败之际深入腹地,直捣中军大营,擒获首领阿史那莫坷,宣告李唐新帝登基元年首场大战告捷。
入了夜,年轻的忻州刺史站在狼烟未灭的城墙之上望着军营中燃起的篝火与不远处广武城难得一见的团圆元夕,从鹄绒氅中伸出一只冻得青白的手,接住了天边裹挟着血腥落下的一片雪花。
接着,他握紧了拳头伏在雁门长城的垛口之上,拼命咳嗽起来。
影卫像只飞鸟般落在身后,黑衣落满了细密的雪花,低声劝道,“大人,城墙雪冷,您染了风寒,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杨玳依然伏在城墙上,浓黑的眸子望着灯火通明的城镇,没有做声。
影卫本就是跟随他自长安而来,唯主人命令是从。
杨玳不动,他便也跪着不动。
只是余光看见那一身广陵带出来的鹄绒氅,是纯净到不杂一丝异色的雪白,几乎与这塞北的大雪融为一体,连同这位传言中雷霆手腕的忻州刺史也像片一捏即碎的鸿毛。
不知过了几息,肩头薄雪化成水,杨玳才缓缓拢起了自己的大氅,压下胸口的闷痛道,“走吧。”
三更天,朔州城。
酒肆里的舞乐声尚未停歇,炭火盆烧得通红,烘散一身边关寒霜,肉香混着烈酒火气,漫遍整座屋舍。
数名年少戍边将士解了半副铁甲,卸去腰间佩刀,围坐一桌。
为首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唇角含笑,腰间佩着靖邑军的玄铁佩。肤色在莹莹烛火下与周围黝黑的小将相比几乎称得上一句肤若白玉。
他的眼神显然已经微醺,面上却分毫未现,手中叵罗盛着琥珀色酒液,交杯换盏间漾起一道又一道细碎涟漪。
副将薛旌德几杯马奶酒下肚,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雁门开年一战告捷,恰逢新帝登基,正是众人都高兴的时候,有舞姬旋身而过带起一阵阵香风,他大着胆子扬手捏了把身侧少年的脸,不禁感慨。
“还得是小将军,年轻!这脸蛋比上乘的舞姬都嫩,咱们一群树皮可是没得比!”
周遭小将少能来这样富丽堂皇的酒肆,早已烂醉如泥,随口附和道,“也是奇怪,都是一样吃饭睡觉上战场,怎么小将军就是不黑呢?”
骁北营主将冯浑混在其中,他尚未醉倒,还能嘿嘿辩驳几句。
“你们懂什么?都说这童男子就是比老爷们嫩些,咱们元夕今岁刚满十八,还没娶亲呢!可不比你们要好看。”
那被唤作元夕的破漠营主将回过头望了冯浑一眼,难得什么也没说。
都是军营里混迹惯了的,二两黄汤下去上下嘴皮子一碰,这群人荤话和胡话就跟开了闸的江似的收不住。
长孙朔虽年轻却早已习惯,今晚的局面是为庆贺西径关奇袭告捷,大伙难得松泛才来了朔州最大的酒肆贪杯。
即便被调侃成“童男子”,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何况冯浑本意是给他解围。
河东节度使长孙岩秀驻守雁门十二载有余,麾下带过长乐王,晋王之流的皇家子弟,只有长孙朔是个例外。
长孙朔虽然姓长孙,却非正统出身。
他本是鲜卑族的流民帅,早年家破人亡,十四岁时领着一群毛孩子几根破烂长枪踏遍朔州城,击退过突厥细作,打过奚人残部。后被长孙岩秀捡回去并入靖邑军,统管破漠营,成了河东二十八营最年轻的将领。
鲜卑氏后裔,五官如浓墨,肤色白皙异于汉人。
这些年在军营中他爬得高,认了长孙岩秀为义父。因此调侃他长得像个小姑娘的兵痞无赖也越来越多,每每都以被他收拾一顿痛哭讨饶收场。
不过今日他心情好,懒得计较。
身侧众人抬手相碰,粗陶酒盏相撞,脆响错落,撞碎连日戍守的疲惫。冯浑岔开话题后,众人也不再说长孙朔肤白,只绕着“童男子”又说了几句粗话。
“咱们小将军既然没开过荤,今晚大伙都高兴,自当奉上绝色佳人相待!”
“破漠营直取腹地,阿史那那小子瞧见咱们少将军立马就卸刃认错,咱们可不得孝敬孝敬?”
“这家酒肆可是被称作‘小平康’的,想必佳人不比那南曲雅集的娘子差。”
有几个将士围绕在一起起哄。
长孙朔晕乎乎撑着额头,像是没听懂似的,问了一句,“什么‘小平康’?”
“长安一百零八坊,平康娘子如今咱们这边关也有,只怕是小将军还没见过吧?”
舞姬腰间银铃响了一瞬,浓烈的酒气与膻香弥漫开来,长孙朔在半醉半醒间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生在雁门,哪懂什么平康娘子和长安坊市?
五大三粗的将士跨过羊皮毯爬过来,与他碰了下手中沙金叵罗,醉得眼色迷蒙,“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也让小将军洞个房,见识见识酒肆娘子的厉害!”
长孙朔在混沌中还没反应过来,卸了甲的腰间已经缠上了一双挂着银臂钏的手臂。
那是个柔弱无骨的舞姬,方才还在他身前跳着胡旋,有一张极为俏丽的脸蛋。
她的双臂像蛇一样攀了上来,试图扶着他的腰一道沿着木楼梯上楼,往这家酒肆二楼的房间里走。
长孙朔何曾见过这场面,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想挣脱,手脚却在这浓烈的马奶酒下变得无力。
格窗外风雪正盛,酒肆内嬉闹声不断,冯浑竟也没阻止,而是端着酒杯,满脸通红地搂着一个舞姬坏笑。
“放心去吧,咱们也不能总打仗是不?难得偷闲,这是弟兄们帮小将军变大将军的!”
堂内又是一阵哄笑,推杯换盏间,不提京华繁华,不念故土千里,只说这塞北平康娘子的风韵。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座间谈笑。
长孙朔站在席间摔了手中叵罗,行军之人身上总带着股莫名的煞气,银臂钏的舞姬被吓得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连同喝得正欢的一群将士也安静了些许。
长孙朔尚存一丝理智,知道这群人并无恶意,只得满脸通红道,“你们喝,我醉了,出去吹吹风。”
薛旌德哼着小曲正喝下一碗酒,在桌间替长孙朔打了个圆场,醺然笑道,“小将军脸皮薄,你们别拿他逗乐了。来来来,上好的酪酒,咱们干了!”
宴席上众人再度热闹了起来。
在长孙朔逃也似的放下酒肆厚重门帘的刹那,还有人高声笑话了一句,“以后娶媳妇咱们小将军怕是连新娘子的手都不敢牵喽!”
长孙朔头疼脑热地站在了朔州的大街上,扯开衣领无奈地骂了句粗话。
从那银臂钏的女子缠上来开始,他浑身上下就跟烧着了一样,怕是那些舞姬身上的香囊里装了些什么药材。
雁门苦寒,连年战事,军营、戍堡、关城内部,军规严禁狎妓,违者按军纪论处。但士兵轮休不当值时,去酒肆与官妓坊却是常见。
这间酒肆被戏称‘小平康’,想必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长孙朔虽是靖邑军中人,却一直跟着长孙岩秀,军纪严明,一点也没染上这群兵痞的臭毛病,遑论逛窑子。
朔州城没有宵禁,但在元夕夜,除了各楼酒肆,北地家家户户也都习惯早入眠,大街上只有零星几盏引路灯。
他脚步虚浮的走在朔州城中,迷迷糊糊地找着靖邑军驿馆的方向,身周都是落下的雪花,连眼睫上也沾了些许凉意。
平日里几条街就能找到的地方今日不知为何变得漫长无比,眼前沉黑夜色中道路错落交叉让人看不清方向。
长孙朔本就醉了,此时找不到路更是变得烦躁不堪。他只得又将领口扯开了一点,让寒风灌进来驱散身上的潮热。
“这帮王八羔子......”
他在迷茫中扶住了街角处也不知那户人家的青石砖墙,就地坐在铺满雪的台阶上骂了一声。
街头全是鹅毛般夹杂着风沙的粗粝雪片,脸被刮得生疼。他暗叹幸好那群人没荒唐到在酒里下药,只是些助兴的香料,多年习武尚能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长孙朔蜷缩在街角,将脸埋入手臂,就在他等这波酒醉过去赶回驿馆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乐声。
这乐声与边塞酒肆的羯鼓胡琴不同,调子极轻极缓,不带半分悲烈,只如落雪拂衣,清泠又温软。
那些绵长细碎,裹着雪夜的清寒的声调一点点漫进沉沉醉意里。
长孙朔抬起眼,睫羽沉重颤动,混沌的神志被这一抹清响轻轻拽住。他禁不住从地上站起来,拖着脚步循声而去。
是尺八,又似乎不是尺八。
他曾经亲耳听见长孙岩秀于镇边祠竹林用尺八吹奏《塞上曲》,道尽雁门千年风雪消磨,名将骨血尽在此小小关隘之间。
长孙氏自李唐开国以来历代望族,长孙岩秀儒将出身,写得一手好字,善识音律。
而今夜于朔州城吹奏之人毫不逊于长孙岩秀,曲中情谊却更似江南三月细雨,淋遍了这边关的铁甲寒衣。
一座没有主人牌匾的门头,青砖的瓦舍挂着冰凌。
长孙朔驻足,他的双颊在此刻终于浮上了一片红云,神智也略显混乱,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轻轻推开了半掩的乌门。
庭中是扇银屏,素白的颜色,一株红梅自屋角斜斜垂落,于天地万物间成了一幅红梅白雪图。
薄绢之后,清泉似的箫声在察觉有人走近之后骤然停下。
杨玳凝眉,将手中长箫收入鹄绒氅中,换作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银色薄刃。
他见到银屏后走出一道黑漆漆的身影,身影身上有醇香的酪酒味道,脚步在雪地上显得有些无力。
是个皂黑麻褐的少年,眼睛圆溜溜的,眉眼墨似的,唯有唇角沾着酒渍,一片鲜红,看着没什么恶意。
长孙朔站在驿馆的雪地里,也正盯着眼前人瞧。
杨玳认出了那是靖邑军的军服,面上不动声色,手中薄刃抵在鹄绒氅内。
他从长安至忻州为刺史,途径雁门给长孙岩秀供了一批粮草,沿途遭遇多少暗杀与算计,不得不叫他提防。
他看不明白这个靖邑军的小将是雪夜误入自己的宅邸还是长安派来的杀手,又会是哪一支的人马?
今夜友人忌辰,杨玳本就心中沉郁,此刻见那小将呆呆地不说话,心中更添烦闷。
二人于风雪中就这么沉默地对峙。
少年眼神越来越痴,脸上的红云也渐渐变成了深红,肩上碎玉似的雪越叠越深时,杨玳终于打算问他来此处有何用意。
却见那少年突然呲着牙傻里傻气指着他道,“嫦娥!”
长孙朔没读过几年书,他是边关流民出身,从来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美人。
走进这座青瓦宅邸,绕过那扇红梅银屏时,他先看见的不是美人的脸,而是一双手。
那双手按着一柄褐色长箫,指尖偏细,泛着淡淡的浅粉,骨相优越,每一寸线条都利落好看。
手的主人从看不出材质的大氅中抬起眼望过来的一瞬,叫长孙朔想起城关上破漠营随军喝着酒唱起的那句:雁过关山鸣夜月,嫦娥凭桂望中原。
彼时他年岁尚小,赖在雁门关外的营帐里,追着问什么是嫦娥?
随军于是笑着告诉他嫦娥是天上的仙子,是世上最漂亮的人,若是将来娶妻,妻子便是嫦娥,你便是后羿。
“嫦娥!”长孙朔又喊了一声。
他踉跄着上前,伸出手抓住那件雪白的绒氅,像是抓住了仙子披帛上的一朵云,将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
酒肆那种甜腻的膻香被阵清淡的梅香冲散,杨玳见这傻乎乎的小将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手中薄刃下意识偏转,不动声色地收刀入鞘。
他抬手扶住了少年把人推出去三寸,蹙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长孙朔不满自己被推开,只觉得这嫦娥身上又软又暖,遂寻着热源往前压了压。
杨玳没动,只拖住了他乱动的脊背,垂眸静静地盯着怀里的人。
长孙朔一直很会顺杆爬,见这回没被推开,得寸进尺般又趴了上去,抓住了嫦娥肩头一片落雪,咧着嘴逸出一丝甜腻的酒气。
他脸上的笑容更傻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是谁,最后慢吞吞地胡说八道。
“嫦娥呀…我是后羿。”
杨玳勉强捞住他,闻言眉头终于深深拧起。
他看出这小将不是什么杀手,而是彻底醉疯了。
靖邑军以军纪严明著称,这少年也不像轻浮浪荡之人,今日喝成这副德行也许是西径关大捷后难得的放纵。
杨玳自认冷血冷情,这些年独居长安从来不喜他人近身,但此夜风雪霜重,怀中烂醉的小将哼着一首叫不出名的诗歌,年纪看起来着实太小了些。
小将的皂黑衣衫有流矢划过的破烂痕迹,身上有伤,埋在鹄绒中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带着股道不明的灼热。
一丝名为怜悯的情绪在心头掠过,杨玳迟疑了一下没有将人推开,而是抱着他往内室走去轻放在了床榻上。
今夜是他赴任忻州刺史途中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朔州城馆舍内仆从皆被屏退,只为留一方清净之地悼念过世的友人。
谁知箫声吹至五更天明,误招来了这样一个醉醺醺说自己是后羿的陌生少年。
杨玳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就在他笨手笨脚替那少年除去皂袍之际忽然被一双手臂勾住了脖颈,用力向下带去。
随即一个热乎乎的吻印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屋内唯一一盏烛灯中火星跳动了两下,杨玳的手顿住了。
他与少年鼻尖不过一指之遥,垂眸就能看见那鸦羽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迸出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来。
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似是喜欢极了,片刻后又是一个夹杂着酪酒甜香的吻轻轻触碰在杨玳的唇角。
杨玳浑身都僵住了,他察觉那少年正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缝,在耳边鬼魅般呢喃出声。
“嫦娥......”
已经醉至深处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长孙朔低低地喊着眼前的仙子。
他不是薛旌德和冯浑那样的登徒子,但他是后羿。
后羿就该配嫦娥。
他胡乱扯着大氅,细密地吻着眼前人,吻得嫦娥的额角跳起青筋,眼神骤然冰冷。
杨玳试图避开他,挣了两下却没挣开。最后他闭目叹气,像是忍够了,一掌将还在认真轻薄他的少年掀了出去。
长孙朔醉得深又闻了酒肆的香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撞在了床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下没让他摔得清醒,反倒让他有丝不快。
于是他更努力地攀着那身雪白的鹄绒大氅去够杨玳被吻得殷红的唇。就在他快得逞的一瞬,脖子被刚才按着箫的那手掐住了,用力将他按在了床榻上。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做出这幅样子!”
这是杨玳今夜与这浪子少年说的第二句话,他眉宇间有轻微的怒意,连带着手也在慢慢用力。
长孙朔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面色不善的嫦娥,紧接着吃痛挣扎起来,脖子上的手掐得很紧,在他发现挣扎不开后就老老实实地躺下不动了。
察觉到他的退让,杨玳终于警惕地,缓缓松开了钳制。
就在他准备关上门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床榻上的少年忽然抓住了他搭在床边的手,极轻地与他五指相交勾在一起,眼中竟淌出一丝哀求。
“元夕,生辰......”
少年指着自己低低出声,内室安静下来,杨玳衣衫不整地坐在塌边沉默,只觉得自己也被那该死的酪酒熏醉了。
鹅毛大雪混着砂粒般的碎冰,漫天翻涌,遮蔽远近屋舍,檐角悬着的冰棱被狂风吹得摇晃欲裂,正如杨玳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竟在一瞬听懂了这酒醉少年的胡话。
长安为官数载,自荐枕席心怀鬼胎的人数不胜数,倒是少有这种直白热烈的性子。
“你不后悔?”
杨玳看了二人相叠的手半晌,终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回没有离开,反手按住了那少年堪称拙劣的勾引,低声问道。
后悔什么?长孙朔脑子早被风雪吹空了。
他只想告诉嫦娥,自己元夕的生辰,今日就满十八是个将军了,能娶妻了,不要嫌弃他。
就在他迟疑不定要怎么回答时,嫦娥突然起身在他眼前褪去了自己那身雪色的轻裘,覆了上来。
长孙朔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躺在那里,毫无防备地被撬开了齿列,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时,脑袋里“嗡”地一声像炸开了烟花。就在他被吻得发懵之际,那只漂亮的手顺势摸到他的腰间,“咔哒”一声解开了那枚束着靖邑军军袍的带钩。
内室炭盆烧着火,红烛晃了几下终于熄灭。
片刻后城中栽着红梅的一处青瓦屋舍内有很轻地动静响起来,像是雪融的声音又像是有人低语,不知是哭还是讨饶。
朔州满城皆是风雪声,呜呜萧萧如鬼哭穿巷。
酒肆里胡姬歌唱至天明,薛旌德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又被冯浑拉了回去,最后一眼是城关残破的坊门之下早已积起的厚厚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