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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山剑宗 权利漩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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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您当真要将笑笑送往雪山剑宗?”
沈医垂首开口,沈一希不喜欢她抬头看他。
从天云山崖底初遇至今,已过去了三个月。
沈一希虽然给了自己奴仆的身份,但是西南沈家上下没人真的使唤她做事。
除了,眼前这个人……
“苏云扬在西南沈家眼线密布,盯得太紧,我必须找可靠之人分担这份重压。”
沈一希语气沉冷,神情满是疲累和烦躁,心底情绪翻涌不休。
他静静观察着沈医,觉得这个捡回来的姑娘善心过重,需要把西南沈家最基本的行事准则教给她。
“你做得足够多,我素来没有抚育稚童的经验,我那大哥沈意卿执掌雪山剑宗,他身边还有南齐皇室出身、精通金针医道的萧玉禾,有她长期看护调理,笑笑才能稳妥成长。”
沈一希说完才意识自己的反常,他皱了皱眉。
“沈医,你的话,太多了。”
沈医闻言一愣,立刻收住心绪,俯首低声应道:
“沈医……知道了。”
庭院寒风掠过,这场裹着沈一希难言心结、为稚童筹谋一生安稳的托付,就此敲定。
东川地界,终年不化的岭北山脉。
雪山剑宗·清风楼
青衫女子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走入屋内。
“掌门师兄,你负伤了?”
萧玉禾慌忙放下药箱就要上前,对上沈意卿温和的目光,脚步猛地顿住,敛衽垂首。
“抱歉,是我失态了。”
“无妨,不必介怀。”
沈意卿侧身让出床榻,神色带着几分怅然,方才送别弟弟时,他早已看清沈一希满身的别扭疏离,也清楚弟弟多年未曾释怀葬礼缺席一事。
“我让轩儿去百草阁寻你,是为榻上这个女娃诊治伤势。”
看清孩童的容貌,萧玉禾失声惊呼:
“商之御的女儿?师兄你怎么把她接到雪山剑宗,林轩该如何自处?”
“是一希亲自把人送上来的。”
沈意卿指尖轻轻理顺女孩凌乱的发丝,缓缓开口。
“当年商之御与陆萧然义结金兰,两家夫人同期有孕,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让两个孩子在一处总是有伴的。”
萧玉禾闻言一怔,瞬间明白其中宿命纠葛。
心下一凉,仍是觉得不妥。
“掌门师兄,林轩和这孩子婚约虽在前,但是这新添的弑父杀母的仇……”
“玉禾,这便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以师妹的金针医术,封禁她这段惨痛记忆,能有几成把握?她才七岁,不该早早背负血海深仇。”
沈意卿温声询问,沈一希此前早已书信一封,将沈笑笑心神状况、体内内力的隐患尽数告知。
“金针封穴搭配凝神顺气的汤药,我有八成把握。”
萧玉禾拧干湿布擦去女孩脸上血迹,神色凝重。
“但药石强行禁锢神魂,长年使用一定会折损她的寿元、损伤身体根基。”
“商之御临终把自己一甲子苦修的内力尽数渡给了她,我再传授她雪山剑宗的吐息养气心法,可慢慢对冲药毒带来的损耗。我与这孩子有缘,打算收她为亲传弟子。”
“师兄此举实在不妥!”
萧玉禾直言劝谏,试图更改沈意卿的决定。
“商之御亲手斩杀林轩生父,你把仇人之女放在林轩身边朝夕相处,后患无穷!”
“逝者已逝,恩怨自有前因后果。”
沈意卿轻抚女孩睡颜,回想起他驰援天云山的场景。
陆萧然硬生生撑着一口气,等着他赶到。
「沈兄,此事是我先欠了大哥,杀妻之恨在前……他此举,是我应得的报应……」
「轩儿……交你教导,不要……让他……憎恨……商之御……」
抬眸看向萧玉禾,沈意卿从回忆里抽身。
“我只希望你能助我,往后好好照料她。”
“不说商之御,她是我二妹风惜音的孩子,就算没有一希托付,我也该接手照料。”
沈家和风氏当年因为风行令闹到分割关系,母亲风辞安和父亲被迫和离,连带着风惜音都要硬生生剥夺了沈家的姓氏。
沈意卿知道,风行令是弟弟一希好奇悄悄拿去把玩。
当时谁也没想到,风氏一族会借此发难,弟弟一希害怕,这才把东西藏在他的房间。
东窗事发,他被两家主权人架在风波中心。
世家之间,向来只认利弊。
沈意卿不怨恨弟弟调皮闯祸,当时妹妹惜音哭到昏厥都调和不了事情。
他是嫡长子,已经习惯承担责任包容弟妹犯错。
东川先是出了陆家的灭门血案,后又被西境娑罗魔教教主商之御斩杀了盟主陆萧然。
沈意卿忧心忡忡,他那二师弟苏云扬……素来偏执,数年来不改的野心滔天,终究是他……没管教好……
萧玉禾劝说无果,又瞥见沈意卿怀中风行令的令牌,心知她这掌门师兄向来心软,此番又是为弟弟一希兜底。
悠悠叹息一声,只得默然拿出针包,落座为女孩施针疗伤。
此后七日,萧玉禾吃住都在清风楼,日夜守在榻前稳固记忆封印,每一步诊治都在沈意卿的注视下进行。
这日,七岁的陆林轩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药碗,踮着脚尖走进房间,脚步轻缓靠近床边。
榻上女孩骤然被动静刺激,一声凄厉尖叫炸开,瓷碗脱手摔碎,滚烫药汁泼洒满地。
“出了何事?”
沈意卿披着外袍快步进来,目光直奔床榻上刚苏醒的女孩,完全忽略陆林轩被烫伤通红的手背,柔声开口。
“孩子,你醒了。”
女孩抬着眼眸,眼神涣散无神,初见沈意卿时先涌起浓烈的戒备恐慌,随即只剩下茫然空洞。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声音沙哑孱弱,断断续续开口,抬手就要敲打自己的脑袋,眼泪不住往下掉。
沈意卿伸手拦住她:
“想不起来就不用勉强,安心休养就好。”
他吩咐陆林轩留下看护,独自去往百草阁。
“记忆可以靠医术封存篡改,但人心深处的本能反应改不了。”
萧玉禾放下药杵,一语点透要害。
“她骨子里的恐惧是惨案刻下的烙印,封印遮不住。”
沈意卿心头一紧,立刻折返清风楼。
进门就看见受惊的女孩攥着地上碎裂的碗片,狠狠划破了陆林轩的手背。
沈意卿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安抚控制住她,女孩应激之下猛地张口,狠狠咬在了沈意卿的肩头,牙齿深陷皮肉。
沈意卿强忍肩头刺痛,指尖轻点她昏睡穴道,孩童浑身力道一松,软软倒回落榻沉沉睡去。
他垂眸掩去肩头血痕,下意识侧身将床榻寒风尽数挡在身外。
“师父,她……她划伤我的手,还咬了您……呜呜……”
陆林轩捂着流血的手背,满心不解与惶恐,方才手背烫伤还没来得及敷药,接连受了两处惊吓与伤处。
“轩儿不要怪她。”
沈意卿蹲下身与陆林轩平视,肩头齿痕隐隐渗血,语气悲悯。
他一手伸手摸着陆林轩哭的鼻涕一把的脸,一手牵起他受伤的手背,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流血的掌心和烫伤的手背。
“亲眼目睹双亲惨死的刺激太深,恐惧刻进了神魂,这是她受惊之下不受控制的本能自保。”
两个月悉心照料过后,沈意卿为女孩取名沈笑笑,正式收入门下。
入宗所有身份文书,尽数沿用沈一希提前备好的户籍档案,对外只宣称她是沈家旁支遗孤,父母病故临终托孤送来雪山剑宗。
陆林轩心生疑惑,独自前来问询沈意卿。
“师父先前说小师妹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对外却说是父母病故托孤,弟子不解。”
小小的男孩尚不懂成年人世事里的隐瞒,筹谋与身不由己。
“笑笑只有七岁,江湖恩怨不该压在稚子身上。”
沈意卿看着弟子,慢慢开口。
“你和她都不该沦为父辈恩怨的牺牲品,既入了剑宗山门,为师希望你们能学会以德报怨。”
此后沈笑笑虽拜沈意卿为师,日常起居、身心调养、课业教导,全部交由萧玉禾全权负责。
“师父,谷掌柜叔叔来了……”
清风楼门外,陆林轩俯身拱手,规规矩矩的通报。
“掌门师兄,谷掌柜和你相交多年,这事儿他等到今天才来,定是西南沈家那边……”
给沈笑笑的施针刚好结束,萧玉禾听见陆林轩的通报,转身看着沈意卿。
“玉禾,笑笑交你,我过去看看……”
雪山剑宗,书房。
“知鸿。”
沈意卿走入,进门便见谷知鸿自来熟地躺在摇椅上看书,轻轻唤了一声。
“啧啧啧,我竟不知道你这掌门师兄的架子大到这般了。”
“知鸿,我……”
“得了得了,你这性子总是这样。”
谷知鸿合上书,从躺椅上起身。
“沈家尚在起势阶段,单凭斩杀商之御这一件事,只在武盟有三分话语决策权,沈一希想要制衡苏云扬,眼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隐秘救下娑罗教的精锐,保下笑笑,一希他只能控制江湖舆论风向,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做西南沈家的掌权者。”
“阿卿,一希把风行令交给你,算是他对你的补偿吧。”
“知鸿,当年之事我已放下,切莫再提!”
“可你那别扭的幼弟,对你这个长兄,尚存怨怼。”
“接连两次缺席父母的葬礼,一希他怨我……是人之常情……”
沈意卿悠悠叹息,紧皱着眉。
「当年剑宗内乱锁山,他当年被师父临终任命为掌门,宗门上下皆需他主持大局,这才寸步难离,终究是有违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