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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昼伏夜出 真我和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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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顺着窗棂落进屋内,暖意融融。沈笑笑撑着胳膊半坐起身,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茫然。
“你们……怎么都在我的屋子里?”
视线扫过众人,她愈发困惑,轻声错愕开口:
“夫……大师兄,你的脸怎么肿了?”
“师父!你的脖子怎么缠上了?”
“紫檀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掌掴陆林轩、手刃劈晕沈意卿的事,她尽数不记得。
此刻留存的,全然是多年雪山滋养出的懵懂少女心性,干净纯粹,不染半分血海戾气。
陆林轩立在床前,半边脸颊还留着清晰红肿掌印。
听见问话,喉间发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垂眸避开她澄澈无垢的目光,心底满是酸涩愧疚。
沈意卿坐在一旁软榻,颈间缠着轻薄白绫。
昨夜毫无防备之下,被觉醒本能的沈笑笑一记手刃伤及颈侧经脉,经紫檀连夜上药包扎,才堪堪稳住伤势。
他面色平和,闻言缓缓轻叹出声。
紫檀侍立在侧,手中端着温热药碗,静静望着床上浑然不知昨夜惊变的少女,眼底藏着无尽无奈与疼惜。
“昨夜你梦魇缠身,心绪大乱,失了分寸。”
沈意卿放缓语调,刻意避开血月胎记、身世秘辛、伤人对峙的沉重真相,只拣最温和的说辞安抚她。
“无意间误伤了你大师兄与我,紫檀连夜守在这里,怕你清晨醒来身子不适。”
沈笑笑眨了眨眼,心头困惑未消,伸手指着陆林轩红肿的脸颊,满眼心疼:
“好好的怎么会误伤?看着疼得很。”
陆林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尽数敛于眉眼,无半分怨怼:
“不碍事,一点小伤,过几日便消了。”
他心甘情愿受这一巴掌,半点不怪她。
反倒庆幸她此刻回归纯粹懵懂,不必被翻涌的血海记忆日夜凌迟折磨。
这短暂的安稳,是他甘愿受罚换来的片刻圆满。
她指尖下意识摩挲肩头衣料,心底莫名一空,隐约觉得肩窝深处隐隐发寒。
她记不起那日正厅之上,衣衫被当众扯开的羞辱,回想不到血月宿命胎记暴露人前的惊魂一瞬。
紫檀柔声安抚,刻意淡化秘辛:
“夫人不必多想,用完汤药,今日依旧可以如常去后山采茶。”
几人心照不宣,默契隐瞒昨夜惊天变故,只想为她多偷一段无忧无虑的安稳时光。
沈笑笑望着陆林轩高高肿起的脸颊,心底又软又愧,下意识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想要轻轻抚上他的伤处,替他抚平肿痛。
陆林轩慌忙微微偏头避让,生怕指尖触碰的力道,让纯粹懵懂的她无端滋生自责。
他垂眸凝着她悬在半空的纤细指尖,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而来。
昨夜那一记耳光,本就是他应得的责罚。
是多年隐瞒、亲手为她编织温柔牢笼、囚她半生安稳的报应。
他小心翼翼抬手,掌心轻轻裹住她温热的小手。
下颌微低,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她的指背,克制、珍重,又满是卑微。
“不必心疼,只是皮肉伤,几日便愈。”
陆林轩嗓音低哑沉缓,柔声安抚着她。
“笑笑,别怕。”
“夫君,对不起。”
沈笑笑的眉眼耷拉下来,满心懊恼愧疚,指尖乖乖窝在他掌心,温顺又柔软。
一旁的沈意卿与紫檀静静伫立,相视默然。
他们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份朝夕温情,不过是转瞬易碎的假象。
封印一旦裂开,零碎的血海记忆、深埋的宿命创伤,终究会源源不断破土而出,无人能挡。
陆林轩握着她的手,目光沉沉落在她遮掩血月胎记的肩头衣料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执念。
只求上苍垂怜,再多守几日,她懵懂无忧的模样。
“夫君,你怎么老是看这里?”
斜阳暮色中,房内只有两人。
坐在床边的沈笑笑顺着陆林轩的目光垂落在自己肩头,对层层叠叠地衣料下的东西有了探究之意。
看见沈笑笑伸手即将要触碰到那个血月印记时,陆林轩动了。
他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了沈笑笑的手,另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笑笑,别看……”
薄凉的唇印上温热的嘴,呼吸交缠在一起变得急促。
“夫君……不能看什么?”
“别……看我……”
这话入了耳,进了心,沈笑笑羞红了脸颊和耳尖,纤瘦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是要洞房了吗?”
雪山养出的纯粹心思里只记着婚嫁礼数,当真误以为要行洞房之事,长长的眼睫慌乱地不停颤动。
陆林轩触到她唇瓣温热的一瞬便清醒过来,方才情急之下为阻拦她掀开衣衫、撞见肩头的血月胎记。
一时失控俯身相吻,此刻慌忙往后撤身,迅速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
攥着她手腕的指尖也收紧一寸再缓缓松开,胸口起伏,紊乱的呼吸迟迟平复不下。
“不是。”
他嗓音比先前更哑,视线躲闪着她泛红的眉眼。
不敢细看她懵懂含羞的模样,满心都是方才越矩的懊恼,还有藏在心底怕秘密败露的惶恐。
沈笑笑愣在床沿,耳尖的红迟迟褪不去,小手绞着身前的衣摆,满眼困惑:
“不能吗……”
陆林轩愣了,他回头看向窗外的沈意卿。
「笑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无声的言语,是眼神交付的指令。
收回视线,落回身侧耳尖绯红、满眼茫然的沈笑笑身上,陆林轩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沈笑笑指尖仍绞着衣角,方才一句怯生生的“不能吗”,像根细针戳破他勉强绷住的理智。
雪山长大的她不通俗世情爱迂回,只循婚嫁常理,认定夫妻之间本就该亲近,半点不知自己肩头藏着牵扯满门性命的血月宿命。
他方才情急吻她已是逾矩,又被沈意卿一语点破难处,一边贪恋眼下偷来的安稳,一边受着多年隐瞒的罪孽煎熬。
陆林轩缓缓屈膝坐在床沿,抬手小心翼翼拢紧她肩头散开的衣襟,将那片藏在布料下的血月胎记严严实实裹好。
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肩窝,沈笑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不是不能。”
他嗓音压得低哑,眉眼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刻意绕开洞房的话题。
“是你身子亏空太重,眼下经不起折腾。”
沈笑笑眨了眨澄澈的眼,懵懂的心思转瞬便被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牵走。
难言的落寞淡去大半,伸着手又想去抚他面颊:
“夫君的脸……疼不疼啊。”
看着沈笑笑伸来的手,陆林轩强压住想要躲开的本能,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掌心。
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悔恨,声音低哑温柔:
“被娘子这般轻轻一碰,痛感早就散了。”
沈笑笑立刻眉眼舒展,指尖小心翼翼顺着红肿轮廓慢慢揉按,认认真真盘算:
“后山溪边长了不少消肿草药,天亮我便上山采摘,捣烂了日日给你敷面,不出三日定能消去淤肿。”
她心思干净,转眼便把刚才的忐忑抛在了脑后。
满心满眼只剩他脸上的伤,浑然不知方才陆林轩仓促搪塞的借口,还有衣襟之下暗藏的宿命烙印。
陆林轩握着她停在自己面颊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线,目光下意识又凝在层层叠叠裹紧的肩头衣衫上。
只要布料掀开,血色月纹便会暴露,随之而来的便是破碎的过往、满门血仇,眼前安稳日子顷刻化为泡影。
沈笑笑顺着他飘忽的视线又看向自己肩头,歪头疑惑:
“夫君总盯着我肩膀,这里到底有什么?我总想掀开看一看。”
陆林轩闻言一愣,连忙把人揽在怀里,头搁在沈笑笑肩头。
“娘子,是为夫想要这样靠着。”
“夫君,我觉得这里是凉凉的。”
察觉沈笑笑仍没放弃好奇心,陆林轩偏头垂首吻在了那个印记上。
唇瓣隔着薄薄素衣覆在肩窝发凉的位置,衣料之下隐埋的血月胎记似有灼热相抵。
一凉一烫顺着相贴之处窜入陆林轩四肢百骸,心口涩然发紧。
这一吻落在外衫之上,碰不到那枚宿命烙印半分,却是他穷尽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封堵她想要掀衣探寻的心思。
沈笑笑身子猛地一颤,肩窝与生俱来的寒意混着突如其来的温热。
让雪山长大的少女耳根再度烧红,抵在他前胸的小手蜷了蜷,细声怯怯:
“夫君……怎么亲在衣裳上面?”
陆林轩阖上双目,长长的睫毛扫过她肩头布料,闷在她颈侧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
“偏爱这里,沾着你常年采茶沾染的草木清气。”
他不敢褪下半寸衣衫,不敢直面那枚牵扯满门血债的血色月纹,只能借温存做盾牌,继续维系摇摇欲坠的谎言。
先前惦念肩头隐秘的好奇被突如其来的亲昵打散大半,沈笑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
指尖还不忘轻轻揉着他脸颊的淤伤,眉眼温顺软和:
“若是夫君喜欢,我日日让你靠着便是。等天亮进山采药,保管三日内消肿。”
窗外暮色浓沉,沈意卿倚在廊柱,颈间白绫被晚风拂动,紫檀端着放冷的汤药默然伫立。
二人将屋内相拥之景尽收眼底,心知这一吻是陆林轩被宿命逼至死角的权宜之计,靠情爱搪塞隐秘,用温柔拖延真相。
沈笑笑肩窝莫名发凉是封印持续开裂的肉身印记,潜意识的创伤体感已经慢慢浮现,再多刻意营造的温情,也拦不住尘封的血海记忆步步逼近。
陆林轩手臂缓缓收紧几分,牢牢圈住怀中人单薄身子,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绝望。
他以爱意做牢笼、以谎言筑安乐,眼下落在胎记外的浅吻,既是贪恋偷来的朝夕安稳,也是对过往刻意隐瞒罪孽的无声忏悔。
一室暮色缱绻,暖意浮于表象,血海宿命深埋肌理,虚假圆满早已命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