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边城 早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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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难忘，不如不见。
九月边城酷热，A市亚热带，一年四季，季季如夏，厚衣少得出栊，除夕也得开空调，谁信？“热到底裤都拧出水了”，岁岁年年，大有向热带进发趋势，最终可能进化成泰国，只有雨季和非雨季。
不大又不小，刚好的面积，说边城是大学，“大”有点怯气，千禧遗风，按黄盟妈说法“这门头，好像是诈骗野鸡大学。”好歹，也是全日制统招本科，也就算了。
乌泱人头，本就闷气的体育馆，格外难受，完全没有空调，逼仄闷热得让人难受，“学弟是X系么？”“啊，对。师兄好”“别紧张，知道宿位么？”“嗯！”“等下有师兄带你去，东西先放放，怪沉的。”师兄弟称呼，怪新奇的，影视小说见得多了，到身临其境，却是另一回事。
宿舍倒是新的，这一栋以往没有启用，专门为这届新生开的，为数不多看起来没什么遗风的建筑，蓝橙主色，底下舞蹈房和乒乓球馆，很新，一股橡胶味，怪气的是，一层虽然遍布宿舍，也不让人住，装修很新，和楼上无异。
宿舍不大，从门口到阳台三个大地砖，说是新的，阳台玻璃门上贴一块裂一角镜子，似有人住过，宿舍大门背后写着什么夏令营培训营之类的住宿告示。半新半旧之间，那种望上生腻的粉色瓷砖，可怕的马桶，中国人大都忌讳公共马桶，当许多年后，黄盟在网路就这个问题和国外的黑人大姐聊过，才知道他们也并非印象中毫不忌讳直坐，消毒剂和坐垫都准备好才坐，不过宿舍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人，也就习惯了，当然，不到万不得已，黄盟也不选择在宿舍上大号，宁可跑到隔壁教学楼，还好边城不大，如是梦校般大，呵呵。听到高中同学反馈，厕所没人主动去清洁，他自己看不下去才去清洁，更生恐怖。
上床下桌，已然很好了，黄盟庆幸自己选的床位不需和别人共用楼梯，靠近洗手台，纵隔了玻璃，也难免潮湿，梅雨季节锁在柜子里的衣服发霉，黄盟依旧觉得当初这个选择，相比于共用楼梯，还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六人宿，有一个混宿，隔壁班的。五湖四海的。没有任何住宿经验，也不善和男生交往的黄盟，难说的不自在。各自无言，对床的，从进门来始终一言不发，埋头看自己游戏，连照面也不见得。
一切流水如常，见面会，自我介绍。入门以来一言不发的同宿们，心照不宣以宿舍为单位抱团而坐，都是这么坐着。终于看清神秘的对床者，卷发，高瘦，本市人士，叫洪放。住大门旁的，最远，是川藏，黝黑又健硕，叫林民锋，住他旁边的，自云南，白，瘦弱，不怎么说话，叫陈越平。住洪放隔壁的，本省人，不高，机灵气，又活泛，叫郭明明。
商量好了宿舍事物按轮值制进行，买水票和清洁都按这个来，谁做宿长，原本提议微信骰子数决定，与其失去管控，还不如叫我自己去做，好歹可以有序些，黄盟这么想，也就自荐了，原是苦差，也没什么争议。
货比三家，是宿舍共识，提议晚头去校外转转，顺便采买，校门外是国道，没什么像样的人行道还有路灯，大货车嗖嗖过，走蛮远才到村的市集采买，路上也有几家超市，校内也有三家超市，基本日常都有，其实也不过借机看看周边，跟一般村镇无异。
“我们要不要买净水器？或者买外面的矿泉水？学校的矿泉水很贵。”郭明明建议道。
“学校外面的水是便宜，估计也不让往里送。”黄盟道。
“也是。你们有想在大学的时候赚钱吗？”郭明明那声悠悠从床上飘来，随着扇子一来一去的嗦嗦声。
“暂时没想过这些诶”洪放答，听不出情绪。
“这样子，我就很想在这时候赚点。”郭明明答。又一片安静，空调轰轰声，也不怎么凉。
“这A市怎这热！”林民锋边脱衣裳边说，“热就算了，又晒，晒得啊，脱一身皮不可！”
“哇，林哥，好身材！”随洪放赞声看去，看到该有都有，同龄人少见的健美，不是饿瘦出来的“肌肉”，胸背皆有，健美。
“林哥，练体育的？”黄盟问到。
“是，一般一般，爱好而已。”林民锋讪讪，“楼下有健身房，想去看看，舎长，这破玩意又响又不制冷，咋办？”
“赶明看看去，找人报修看看。”
“哥几个，我回来咯！”隔壁班的李敏鹏，倒是自来熟，胖胖的，又不累赘，比郭明明更活泛，“诶，哥们，好壮！”伸手去揩林民锋去，林民锋也不避。
“一般般。”怕是听惯了，都成套话，林民锋随口答上。
“哪里一般哥们，你看我，怎么减都不可，要是像你这样，我啊，不知迷倒多少妹妹咧！”李敏鹏殷切答到。宿舍气氛活跃起来，都笑笑。
宿舍楼下几步就有个饭堂，对望出来就是一片小草坡，学长们说，叫“情人坡”，许多情儿，但是有蛇有蜥蜴，边城背后是山，村民的荔枝林，熟了垂三两枝入墙来，红白相间可爱的很。园内随处可见的桂花树，枇杷树，还有一些大叶椰子，这比市区还要热几分晒几分，入夜余温不散。
“怎么说？这个饭堂吃的清淡点，隔壁4栋还有一个，那个吃肉多。我要吃多肉的。”李敏鹏问到。
“我吃肉多的！来这没一口合适的，口都快要淡出鸟来了。”林民锋答。
“我吃这个好了。”黄盟答道，不想走太远了，今晚就下单个遮阳伞，实在是太热了。
“我也吃这个吧。”洪放淡淡地说。
郭明明和陈越平随林民锋他们去了，只有黄盟和洪放一起。和大多数饭堂一样，没什么特别，味道也都差不多，不过有空调就很好。黄盟去自选菜挑了几个，又去买了罐炖汤，洪放买了盘烧鹅饭。又一堆坐着。
“怎么吃这么素啊？”洪放蛮惊讶黄盟挑的全是素菜，什么清炒豆芽，番茄鸡蛋之类的。
“我想清减些，高考发胖了很多。”黄盟答道。也没吃些什么，可能是怕饿吃多了饭，又少运动就会发胖，维持体型，还是要安排一些运动时间的。
“男的胖些倒没什么所谓。”洪放说，“你也是本市人？我新区的，你呢？”
“是，我老区的。会讲白话么？”黄盟说。
“不会，我是H市迁来的，家里是H市人。”洪放答。班上很多H市人“原本我想选历史系的，这个专业差不多，就选了这个了。”
“我也是。你是文科生么？”
“是。”
“你文综考了多少？”
“190多吧。”
“我也是，但是政治一道大题死活想不到是什么，空开了，还有地理也是空开了几个空。你挺厉害的。”黄盟耿耿于怀。政治统共背了7、8遍了，不做题都要去背书，背得毁天灭地的，空有知识不会做题还是白瞎。
“哪里，不是一般厉害的都是200多么。”
“想选班干么？我想当班长。班助说明晚选举。”
“班导让我试试看学习委员。”黄盟答，班助说的真切，不好推脱，就试试看，和老师沟通这一块还是擅长些，比起同龄人，更喜欢和长辈来往。反正不一定会选上。
“是挺合适的。”洪放轻声说。黄盟倒是不解，了解不深，又从何而来“合适”，权当是客套吧。黄盟不知，后来的后来，对于洪放行事有许许多多的不解和疑惑。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胃口不合适，没吃几口，洪放却吐了起来，唾沫混着食物黏腻通通倒出，引起黄盟一顿恶心，转念想自己是舍长，不应这样，“还好吧？要不再去买一份，这盘就算了，不然晚头还是饿。”洪放望着黄盟，不知做什么样子好，窘迫又慌张，接过黄盟递来纸巾，点点头又去打一份了。
饭堂出来，恰逢夕阳，金灿蒙纱，热是热的，山是翠绿，一股烧灶子的气味，混着烧牛粪的味道，安心又放心。又逢着下课的学长们走去进，青春蓬勃的，远处球场又来热闹，小小边城，所有近在咫尺。
洗澡热水是限时供应的，回去宿舍其他人还没去，对于黄盟来说，所有的都是奇异和陌生的，第一次远离家，独自地生活，更别说跟一群男生共同生活，也是这样，才知道男生洗澡可以洗半个小时的，往后当黄盟提议自己先洗，没有不可的，如果要洗头拢共15分钟，平常洗洗也不过5分钟，按林民锋的说法，宿舍每个人都要学学黄盟的洗澡速度。自打黄盟知道□□会破损创口传染疾病，害怕过一阵子，就有一种怪异洁癖，害怕别人的接触，所有触碰是可疑的，把他人都看做是潜在的病毒载体，宿舍其他人的洗浴用品都放在浴室里面，洪放原本也是放浴室，后来不知怎的，也学黄盟收起来放了。黄盟的牙刷和吹风机通通放在衣柜锁着。
买的床帘要过几日才到，校园网只有有线的，新生下周才能办，手机办的流量早早用完，已经用了30块的话费去付额外的流量，黄盟也没甚兴趣，宿舍灯关各自安眠，新床新地新人，要睡着也不是易事，睡不着也就睁着眼，侧睡躺着，刚好对着洪放的床，也不是要看洪放，不是面壁就是看洪放，不知怎，洪放兀自爬起看向黄盟处，许是睡不着吧，十几岁的人儿都是第一次独立生活，是正常的。也不知他看没看着，又没搭话又没怎的，又倒下去了。
暂时看来，宿舍都和气，没有什么网上说的怪事怪人，还好，没有人抽烟，也不吵。这样也挺好，都是体面人，黄盟正想着，悠悠烟味从阳台飘来，黄盟爬起厌憎关上，又躺上，畅想着未来，想着考研，想着要认真学，不要再像高中一样了，把心思用别处。尝试拿奖学金。轰轰的开门声从阳台响来，这阳台的门是玻璃推拉门，关上了外头开不了，黄盟爬起，看见李敏鹏尝试把门打开，糟了，莫非是李敏鹏？黄盟翻下床去开门。
“不好意思大兄弟，我以为是其他宿舍抽烟。”不会这么倒霉，一下子就得罪人吧。
“没事没事，下次不会了。”李敏鹏答到。
“真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兄弟。”
“没事没事。”李敏鹏笑了笑，往自己宿位去了。
黄盟的无烟宿舍梦破碎，真够胆战心惊，别真叫得罪人了。边城的夜，凉水透彻，没喇叭车行，一些不知名虫鸣，月很亮，时不时有风，风不进屋。一夜无话，想着听着就睡去。
大一还是有晚修这样的事情，选举也是例行公事，各人上去讲两句，学委和班长分男女，竞争也不激烈。许是同城市的情谊，洪放和黄盟同座。
“你说我们会选上吗？”黄盟问。
“不知。”
学委结果先唱票，黄盟当选，洪放用大腿碰了一下他，许是表示祝贺，到了洪放确认是班长，黄盟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大腿碰了碰他。
“祝贺。”黄盟小声说。
“谢谢。”洪放轻声答。
林民锋当选体委，郭明明是安全委员，所谓人人有职。学生往往把这些看得很重，一种游戏，其实不过过家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边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