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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骗子 叶唯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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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唯舟曾见过的。
平常紧合的窗扉,那日却微敞半张宽的缝隙,竟叫他在路过小院时,清晰听到近似啜泣的喑哑轻喘,并随之望过去、看清那一室旖旎春光。
恰是夜露正浓的时候,垂帷间灯影憧憧,几声铁链清脆碰撞被夜风卷着散入空气中。
只见那素色床帐骤地分开,自当中探出半张单薄的颈背,在昏黄房间之中,苍白的仿佛发光。
那颈背的主人被他义父抱在怀中,背对着窗口的方向、将脑袋埋在了男人肩窝,低低地抽泣:
“叶乘渊……唔嗯、你轻一些……”
汗湿墨发蜿蜒在颤抖腰背之间,而那微微晃动的发尾之下……
他的义父于是发出一声轻笑,手掌顺而向上抚摸一寸寸向上、按着对方脊背正中突兀的骨,宛如赏玩一尊温润的白玉像。
那玉做的美人竟因而如被火舌舔舐,雪白皮肉下流淌出一层令人望之生淫的潮红,瘦削的背沁出一层细细薄汗,随腰身无力扭动间,被烛火晃出晶莹的光泽。
手掌于是最后还是落在了那截柔韧的软腰上。
男人不禁哑着声感慨:
“阿宁好细的腰。”
当真是好细的腰。
站在窗外的叶唯舟想。
只被他的义父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掐在了掌中。
他曾许多次在江湖众人口中听过义父与这魔头之间的往事,各有添油加醋,但到最后猜测的结局,无外乎是一句不死不休。
可这些人必不会想到,他们眼中不死不休的死敌,会在安静无声的夜里,如一对交颈的鸳鸯般缠绵。
畜生、...、混账东西。
魔头骂起人时,翻来覆去只会如此几个词,嗓音轻哑哽咽,听上去不痛不痒的、如在娇嗔。
叶唯舟头脑混乱如麻,耳边是...,却不禁想与洛观宁的初遇、想论剑大会上的惊鸿一瞥……
想义父从他幼时起就教导他,江湖中人亦要重情重义,不可枉顾礼义廉耻。
礼义廉耻、礼义廉耻。
——耻的是他在偷窥长辈情事时,...。
……
他如蒙雷击,转身落荒而逃。
叶唯舟之后冷静了许久,他不认为义父与那魔头之间当真有何私情,那么会做出这样的行径,大概只是报复。
素来行事光明磊落的少侠于是决定,要与义父谈一谈关于洛观宁的事情。
至少应该劝说义父,放弃以如此不光彩的手段来折辱仇敌。
——却没想到提酒到院中拜访时,会正撞见如此场景。
叶乘渊到底是江湖魁首,不过瞬息间便调整好了状态,若无其事将手掌自怀中美人衣摆下抽出,看向他仍愣在原地的义子,温和道:
“小舟,既然来了,便坐下一同喝两杯吧。”
洛观宁置在男人胸口处的指尖不禁一缩。
他咬着牙、默默垂下眼,试图压抑喉咙间难以忍耐的急切喘息。
三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坐在一处,却谁也不出声,只默默饮酒。
又过了略有一刻钟,斜倚在叶乘渊怀中的洛观宁却突然打破沉默、嗓音轻哑出声:
“叶兄,我可以与小舟喝一杯酒吗?”
他撩起细长微湿的眼,呼吸依旧略显凌乱,却弯了弯朱艳唇角,看向桌对面的如玉少年郎道:
“上次阿忌手重打伤了贤侄,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也该赔罪。”
叶乘渊执杯的手掌微顿,然而并未抬头,垂着眼漫不经心回答:
“阿宁既有此心,何必问我?”
对面二人气氛融洽一问一答,不解的倒成了忽然被提名的叶唯舟。
秀雅少侠看了看那双手被缚、就连自己喝酒都要靠男人去喂的魔头,尚未理解对方要如何与他喝酒——
然而心中疑惑,在下一刻便被对方的行为所解答。
衣衫轻薄的美人直起腰身,用晶莹又嫣红如膏脂一样绵软的唇,俯身衔住那一只小巧的白釉酒盏,而后竟就那样探着身子、将酒盏递到了他的唇边。
呼吸间酒香馥郁,叶唯舟手足无措愣在原位,只一垂眸,就能清晰看到对方衣衫下平坦胸膛。
不像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头,倒像是秦楼楚馆中精心调养出的、以色侍人的瘦马。
叶唯舟心脏“砰砰”跳得极快,脸上又烫又红,一片头晕目眩之中,他已然忘记了就在一旁的义父,满眼只有美人含笑睨过来的一双暗金妖异眼瞳。
这魔头怎能行事如此……孟浪。
年轻少侠如此想到,然而却如被蛊惑一般,本能低下头,去接那只被美人以朱唇递过来的酒盏。
唇快要落在杯沿之时,却忽然一阵内力扫过,随即“滋咔”极刺耳裂响,杯盏应声而碎!
酒液四溅、洛观宁发出一声吃痛闷哼,叶唯舟登时如梦初醒回过神,惊讶抬眸看向击碎杯盏的男人。
叶乘渊手臂一横、将面色陡然冷沉的美人重新带入怀中,轻轻叹了口气:
“有毒。”
……?
叶唯舟微微一怔,不敢置信地去看地面碎散酒液。
一片死似的沉寂之中,叶乘渊却早有预料地笑了。
他手掌托起洛观宁潮红昳丽的脸,叫被墨发遮掩的五官全然暴露在了少年眼中。叶乘渊露在外那只狭长的眼低睨,眸光沉且冷,语气耐人寻味:
“小舟,你只看到他容貌美丽,对你包容宠溺,但你却不知……”
俊美的男人又哑着嗓子低低笑出声,倒有点儿像是自嘲,指节一扯洛观宁细软乌发,叫人登时皱紧眉哼喘出了声。
“他眸底是虚情、眼中是假意。”
叶乘渊抬眼看他尚且出神的义子,勾着唇角问:
“离这满嘴甜言蜜语的骗子远些,知道了吗?”
……
从未经历过如此状况的叶唯舟,一时间茫然起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看洛观宁那张被强迫摆向他的脸,而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对方也撩起沁出薄红的眼皮,将目光投向了他。
美人唇边被碎瓷划出一枚鲜红血珠,不知是何原因,面色始终保持一种极度妍丽的秾艳,松散衣衫下腰身细细发着颤,倒像是一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脆弱凤蝶,无力颤抖光泽昳美的鳞翼,进行濒死前最后的挣扎。
洛观宁抽泣了一声,暗金瞳仁内潮润无比,仿佛只消得眨一眨眼,便会自湿红不堪的眼尾落下几滴泪来。
他就以这样可怜而无辜的眼神看着叶唯舟,轻哑辩解道:
“小舟,我没有……”
……
叶唯舟几乎要完全被这双漂亮的眼睛所蛊惑了。
他完全忘记义父才刚说出的教诲,与那杯递到唇边掺了毒的酒,满眼具是美人落难中无助望向他的这双眼。
年轻俊秀的少侠不禁眸色沉沉伸出手,指尖探向那纤长浓密的眼睫……
叶乘渊面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于是彻底隐去,薄唇抿紧至一线时,气质锋利的像是柄才开了刃的刀。
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洛观宁的期待也彻底被磨灭,抬手一掌扫向轻易就被迷了心智的蠢子,将变了神色的美人毫不怜惜地往肩上一扛,怒气冲冲转身进屋,“砰”的合紧了房门!
叶唯舟被这并不留情的一掌直接推出了小院,后背磕在石墙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不禁皱紧眉压下喉间血腥气抬头,却眼睁睁看着口中警告他远离那甜言蜜语骗子的义父,自己却将人带入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