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冬至鸟

5、周一

　　秋末，店门口两旁的枝桠上没剩几片叶子，走在街上风直往脖颈里钻，连续几天的阴雨搅得人不肯出门。

　　一大清早郁瓯就来了店里，彼时雨基本停了，
　　但中途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还是把外套浇湿了一半。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来帮忙看店了，郁含空开的花店，最开始勤勤恳恳一心全扑到店上，郁瓯想帮忙都没得份，后来热情消磨掉，就只剩对工作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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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郁瓯长叹一口气，店内比外面暖和，他脱下湿外套挂在角落的架子上，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渍。

　　店内除了他以外还有个小女生，是郁含空认的小妹，按照常理来说，也算他的妹妹。
　　扎着两个麻花辫，头上别着向日葵发夹，穿着小围裙整天活泼个没完，精力旺盛。

　　“二哥！！你终于来了！”

　　还没坐下，里头就传来声激动的呼喊，“哥！！！！”

　　小向日葵：✧(◍˃̶ᗜ˂̶◍)✩

　　郁瓯无奈摇头，宠溺扭头：“嗯……”
　　“向日葵，你今天还是这么激动？”

　　“嗯！”小向日葵晃着脑袋两条辫子甩来甩去的，咧着嘴笑：“哥来！我笑！”
　　“不来，我哭。”

　　“……”
　　郁瓯笑着拿她没办法，“好”

　　“嘿嘿”
　　向日葵摸了摸小辫子，继续道：“对了，哥，上次来买花的那个大帅哥，今天早上又来了，就在你刚来的前两分钟，比我上班都准时。”

　　“帅哥？”郁瓯诧异，蹙眉，“夏杌？”

　　“哦，对对，是的！”小向日葵撅着嘴点头，斜着眼打量八卦：“你们俩吵架没和好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但是，他每次来都很伤心唉。”

　　“……”
　　郁瓯默了秒，扯扯嘴角勉强道：“嗯，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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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看着门外，刚停了没一会儿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没想到分开的人重逢时，可以那么的平常。

　　高中转学之后，一直到今年郁瓯才又回这个地方，
　　回到一个让人怀念又逃避的城，从前的包子铺没了，郁含空盘下来，改头换面弄了一个花店。

　　他们都记得，贺老头从前除了爱做包子外，最爱的就是养花了。
　　也不是爱做包子，只是说，为了存钱，存钱养他们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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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想到再次和夏杌见面，就在这个花店。

　　刚开业没两个周，郁瓯帮着收拾，闲暇之余偷懒，抬头看见人来人往的老街上晃出了道熟悉的身影，

　　夏杌站在店外路对面的梧桐下，拎着一大袋东西，褪去了青涩阳光的少年模样，那双总布满星辰的眼里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分忧伤，
　　他默默的看着，一动不动，就像身旁高大粗壮的梧桐树一样，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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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瓯一时没回过神，他以为夏杌早就不在这座城了。
　　后来碰见蒋匙才得知真实情况。

　　蒋匙说夏杌的事时，言语间全是不解：“老夏大学都考的本市，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老师和家里劝，他死活不肯。”

　　“上大学的时候，一有空到包子铺外面那条街转，前年他妈病了，精神不太好，说要找个稍微安静的地儿，思来想去搬到包子铺后头那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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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子铺后面的老街。

　　重逢没有多么激烈的质问，郁瓯安顿好一切，主动要了夏杌家地址，找了过去。

　　包子铺后面的那条街似乎从来没有变过，阿清理发店还是那个老位置，店外头翘起的那个青石板，依旧老样子，
　　他又一次跨过那个坑，一切没变，只不过是从17岁，换成了26岁。

　　夏杌家就在理发店右边转角的巷子里，三楼，

　　那块都是老房子，周围住的也都是老年人，确实安静。

　　到门口的时候，郁瓯沉默了很久，犹犹豫豫很久，都没有勇气抬手敲门。

　　或许是命运造化弄人，他沉思了很久，还是准备放弃，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个时候，门却意外的自己打开了。

　　郁瓯回头，那个熟悉的人静静矗立在门内，“……”

　　夏杌怔了下，眼里的忧伤似乎马上要漫了出来，
　　看着门外的这个没有多大变化的人，哽咽酸涩。
　　开门的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心里想过太多次，甚至预想过很多次开门之后该说的话。

　　但现在开不了口。
　　可能是失望积得多，这次马虎了。

　　夏杌拽着门框，目光牢牢的钉在郁瓯身上，心底情绪翻涌，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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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郁瓯垂下眼睫，踌躇道：“好吗？”

　　没有一丝声响，

　　他没抬头，过了很久，
　　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将郁瓯拉出思绪，他有些错愕，就见几滴水珠从视线中刮过，重重砸上地板，迸溅，又铺散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诡异。

　　那一瞬间，耳畔中尽是水滴砸落上地板的响声，与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绞在一起，狠狠的崩裂开，震耳欲聋。

　　他神情微愣，缓缓抬头，

　　夏杌还是站在门后，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撑着门框的手臂不再那么坚定，而是随着呼吸不停的颤抖，

　　忧伤终究漫过了眼眶，泛滥的爬出流向脸颊，再坠落向心脏。

　　“我…不好”泪水滑入夏杌的嘴角，他咬牙喃喃，“我不好。”
　　“我怎么会好。”
　　“我肯定不好……”

　　郁瓯攥紧了手，微微仰头，张着嘴却没有一丁点声音发出，
　　喉咙外似乎有道隐形枷锁，扼制着出声，
　　双脚也同灌满了铅水般，桎梏住他。

　　酸涩，痛苦。

　　“……”他看着面前那张被泪掩住的脸，哽咽道：“…我想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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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怎的，大概站的太近了，夏杌没有砸向地面的泪，以另一种方式，通通坠进了郁瓯滚烫的眼眸，顺着眼角划出一道撕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