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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念弃局,拱手山河 爱江山更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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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标。”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场无声的雪崩,瞬间压垮了沈氏仅剩的生机。
特助浑身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喉咙发紧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跟随沈逾白三年,亲眼看着这位年轻掌权者如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如何在无数次绝境里翻盘求生,如何拼尽一切护住摇摇欲坠的沈家基业。
他从未见过沈逾白认输。
尤其是在这种命悬一线、背水一战的生死局里。
“沈总……您清楚后果的。”特助的声音克制地颤抖,压在喉间,近乎哀求,“这不是普通项目,这是沈氏最后的救命稻草。弃了,我们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数十年基业,上千名员工的生计,全部归零。”
沈逾白神色未变,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一念退让的代价。
弃标,意味着沈氏半年筹备的所有方案、倾尽剩余财力人力打造的绝杀底牌全部作废;意味着集团最后的翻盘机会彻底落空;意味着内部积压数年的派系矛盾、债务危机、股东不满会在顷刻之间彻底爆发。
三年隐忍蛰伏,三年呕心沥血,三年步步为营,他亲手从深渊里拉回来的沈家,今日,由他亲手推回去。
万劫不复,无怨无悔。
“通知下去,沈氏全员离场,放弃本次所有竞标资格。”
沈逾白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清冷的声音落在喧嚣涌动的会场侧角,决绝得不留一丝退路。
特助嘴唇反复哆嗦,最后所有劝阻尽数堵在喉头,化作眼底通红的绝望。他知道,沈逾白一旦做出决定,世间再无更改的可能。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冷硬无情的沈先生,这一生所有的妥协与退让,从来都只给一个人。
只给台上那个一无所知、光芒万丈的江叙。
会场中央,热烈依旧。
无人知晓阴影角落发生的这场覆灭性抉择,无人知晓沈氏的压轴反击,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落幕。
舞台之上,江叙的宣讲仍在继续。
他站在聚光灯最中心,身姿挺拔,言语从容,将整整一年的心血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每一处规划精准落地,每一项风险周全稳妥,每一个布局都贴合城市发展大势,兼顾民生与商业,格局开阔,眼光长远。
台下掌声连绵不绝,评审席频频点头赞许,各路大佬眼神郑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方案,已是本场竞标无可超越的天花板。
只差最后沈氏的压轴对决。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神秘三年、从无败绩的沈先生出手,等一场两大顶尖势力的巅峰对撞,等一场足以载入林城商圈史册的终极博弈。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氏区域寂静无声,无人起身,无人登台,无人应答。
全场的期待慢慢变成疑惑,疑惑变成错愕,错愕变成哗然。
同行彼此对视,低声议论四起。
“沈氏怎么没动静?”
“不是说蓄势待发,准备绝杀翻盘吗?”
“难道是准备直接放弃?不可能啊,这项目是沈家的命。”
没有人能理解。
手握绝对胜算、手握翻盘底牌的沈氏,在决定存亡的生死之战里,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退场,选择了不战而降。
荒诞,离谱,却真实发生。
江叙宣讲完毕,微微躬身,从容走下舞台。
他心底踏实,却依旧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落空。全程目光数次掠过全场,依旧没有找到沈逾白的身影。
他忍不住暗自惋惜。
他多想让沈逾白看看,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出的成果,多想让对方看见,他终于有能力撕开沈氏的垄断,终于站到了行业最前端。
他以为沈逾白忙。
以为他有事耽搁,以为他身不由己。
他万万想不到,那个缺席的爱人,不是没来。
而是一直站在最深的阴影里,亲眼看着他登顶,亲手为他废掉了自己的江山。
沈逾白静静伫立在立柱之后,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江叙的轮廓。
看着他卸下话筒时舒展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放松的肩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如愿以偿的光亮。
真好。
他的少年,终于得偿所愿。
终于打碎了压在头顶数年的壁垒,终于挣脱所有桎梏,站上了属于自己的巅峰。
为此,他倾尽所有,甘之如饴。
世人皆道,江叙一战封神,赢在实力,赢在布局,赢在天时地利。
唯有沈逾白自己知道。
江叙赢在他的退让,赢在他的放弃,赢在他亲手断送的所有退路。
他不要对决,不要翻盘,不要沈家存续。
他只要江叙如愿以偿,只要他的少年永远耀眼,永远热烈,永远不知世间晦暗。
会场主持人终于走上台,打破全场的揣测与骚动。
声音清亮,落定尘埃。
“经评审团最终核实确认,沈氏集团自愿放弃本次竞标所有参选资格。本次林城核心地标改造项目,唯一中标方——星芒集团,江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彻底炸裂。
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全场,快门声、欢呼声、祝贺声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涌向舞台下方的江叙。
镁光灯疯狂闪烁,将他周身照亮得如同白昼,耀眼夺目,举世瞩目。
江叙站在人群中央,被万千荣光簇拥,唇角扬起释然的笑意。
一年孤注一掷,三年步步荆棘。
他终于赢了。
赢了那个压得整个新锐行业喘不过气的沈氏,赢了那个神秘无解的沈先生,赢了自己数年的执念与拼搏。
可心底深处,那片空洞的落空,却愈发汹涌。
像是拼尽全力越过万水千山,抵达梦寐以求的终点,回头望去,却空无一人。
无人同庆,无人共喜,无人等候。
他不知道,此刻会场侧门的阴影里。
沈逾白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温柔、眷恋、酸涩、破碎、绝望,尽数沉淀在漆黑的眼底,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成全了他的盛世荣光。
从此,他的世间,再无归处。
沈逾白转身,悄无声息融进门外深秋的冷雾里。
干干净净,决绝离场。
带着满身覆灭的罪孽,带着无人知晓的深情,带着破碎殆尽的百年家业,从此隐入人海,销声匿迹。
台上人声鼎沸,万丈繁华。
台下一人孤行,山河尽空。
从此——
光明属于江叙。
黑暗、残局、悔恨与荒芜,尽数归他沈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