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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暂别数日,灯下人归 深秋的风穿 ...

  •   深秋的风穿过老街巷口,凉意一寸寸浸进晨雾里。

      风波彻底落定之后,叙白小馆终于重回日复一日的温柔静谧。檐角风铃声轻,白日客来闲谈、夜里灯火温软,两人朝夕相守的日子平稳又踏实,仿佛往后岁岁年年,都会这样安稳无虞。

      可安稳寻常的时光里,还是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缠在青瓦檐角,街巷还未苏醒。江叙接到了远方传来的消息,一桩搁置许久的旧事务急需他亲自出城处理,行程仓促,需要在外停留整整四日。

      这是自他们解开所有误会、重新相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开。

      从前年少离散是数年遥遥相望、毫无归期,而今只是短短数日别离,明明短暂到不值一提,可落在早已习惯彼此陪伴的两人身上,依旧漫出细碎绵长的不舍。

      天光微熹,屋内灯火未熄。

      两人一如往常早起开店,清扫庭院、开窗通风、清点后厨食材、擦拭桌椅酒台。只是今日的氛围格外安静,没有往日随口的闲谈笑语,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缓慢,悄悄藏着心底的牵挂与舍不得。

      沈逾白低头叠好干净的桌布,指尖比平日更轻更缓。

      他太习惯身边有江叙了。

      习惯了抬眼就看见那人沉稳的身影,习惯了忙碌时有人默契搭手,习惯了夜里收店时并肩收拾琐碎,习惯了灯火之下,身旁永远有温热的呼吸、安稳的陪伴。

      朝夕相伴早已刻进骨血,连空气里都熟稔着彼此的气息。骤然要分开几日,心底便空出软软一块,轻轻发虚。

      临行前,沈逾白细细替他整理行囊。

      没有厚重行李,不过几件换洗衣物、简单随身物件,可他一件件理得格外认真。袖口抚平、衣角叠齐、贴身衣物摆放妥当,连口袋里的纸巾、常备润喉糖都一一备好,细致到极致。

      他垂着眼,长睫轻颤,声音轻软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路途远,车上别久坐着凉。早晚温差大,记得添衣。”
      “在外别太累,能缓就缓,不用赶得太紧。”
      “店里我会照看好,食材每日清点,门窗夜里我一定锁好,你不用挂心家里。”

      一句一句,都是细碎琐碎的叮嘱,翻来覆去,生怕漏了半分。

      江叙就静静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认真替自己打理行囊的人。

      晨光透过木格窗落在沈逾白侧脸,眉眼温顺干净,下颌线条柔和,认真的模样让人心头发软。几日别离而已,可看着眼前人隐忍的不舍,江叙心底也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惦念。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沈逾白微凉的耳尖,动作温柔至极。
      “我知道。”

      低沉温和的嗓音落在晨色里,稳稳安抚着对方心底的不安。
      “就四天,很快。”
      “你自己在家,别熬太晚。夜里收店别逞强,累了就早早歇着。”

      沈逾白轻轻点头,喉间微微发紧,不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就泄了眼底的不舍。

      从前年少走散数年,他都咬着牙熬过来了。可如今失而复得、日日相守,反倒变得格外贪心——一分一秒,都不愿与他分开。

      收拾妥当,江叙背起简单行囊。

      两人一同走出小店,站在清晨微凉的风里。

      巷雾未散,整条老街静悄悄的,只有风扫过枝叶的轻响。

      江叙临转身前,深深看了沈逾白一眼。那目光太沉、太温柔,盛着隐忍的牵挂与笃定,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模样,好好收进心底,熬过这几日别离。

      “我走了。”

      “嗯。”沈逾白抬眸,眼底清清浅浅,温柔又安静,“路上平安,我等你回来。”

      简单一句等候,胜过千言万语。

      江叙转身,缓步走入巷雾深处。

      背影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拐弯处。

      沈逾白站在原地,静静望了很久,直到风里彻底没了那人的气息,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店里。

      木门轻轻合上,也合上了满室往日的热闹与成双的暖意。

      从这一刻起,偌大的叙白小馆,只剩他一人。

      白日的忙碌,是最好的掩饰。

      开店迎客、点单结账、收拾桌面、冲泡茶水、招待熟客。来往宾客络绎不绝,语声喧闹、酒香袅袅,手脚不停、琐事缠身,一分一秒都被填满。

      忙起来的时候,他无暇多想,只是习惯性抬手,想喊身侧人搭把手,转头却是空荡一片。

      酒台旁无人调酒,后厨无人打理,往日里那个永远沉稳可靠、替他兜底的身影,不在了。

      每每这时,心底便掠过一阵轻轻的空落。

      熟客照旧打趣,问怎么今日只看见沈老板一人,问江老板去哪了。
      沈逾白总是浅浅笑着应声,温和作答,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热闹是旁人的,心底的空缺是自己的。

      白昼喧嚣落幕,才是别离真正难熬的时刻。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客人陆续散去,喧闹一点点褪去,最后一缕人声走远,店门被轻轻掩上。

      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空旷的厅堂。

      店内灯火孤明,暖黄的光线铺落满地,却照不暖骤然冷清的屋子。

      往日这个时辰,是他们最松弛温柔的时刻。两人并肩收拾残局,随口闲谈一日琐事,收拾完毕便临窗小坐,温酒闲话,灯火成双,身影相依。

      可如今,桌椅空着,酒台空着,身旁的位置空着。

      整间小店,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细碎的风声。

      沈逾白慢慢收拾着残局。

      擦桌子、洗酒杯、拖地、清点库存。往日两人分工默契、片刻便能做完的事,如今他一人慢慢做,做得格外漫长。

      每一处角落,都留着江叙的痕迹。

      酒台上摆着他惯用的调酒器具,摆放位置分毫未动;后厨架子上,是他规整好的食材;窗台边的小凳,是他常坐的位置;檐下风铃,是他亲手挂上的。

      目光所及,皆是旧影,满心所念,唯有归人。

      短短四日,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白天盼日暮,日暮盼夜深,夜深盼天明,日日数着时辰,静静等候归期。

      夜里他依旧亮着店里最暖的那盏灯。

      从前是两人共守一盏灯火,如今是一盏孤灯,独照一人。

      他坐在灯下翻台账、理账目,指尖落在纸页上,心思却常常飘远。会想起江叙温柔的声线、沉稳的眉眼、低头做事的模样,想起每日收店时,那人轻声问他累不累的温柔。

      夜里风凉,巷间寂静,无人与他闲谈,无人替他挡风,无人在倦怠之时,轻轻安抚他的情绪。

      孤单不汹涌,却细密绵长,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

      他终于懂得,真正的安稳从不是一间店、一处居所,而是——有江叙在身边,才是归处。

      度日如年的等候里,终于熬到了第四日深夜。

      这一晚,夜色极深,星月藏云,整条老街早早陷入沉寂。沿街商铺尽数熄灯落锁,黑漆漆的巷弄安静无声,唯有叙白小馆的灯火,依旧彻夜通明。

      暖融融的灯光穿透木门、透过窗棂,在清冷的长街上,亮得固执又温柔。

      沈逾白没有早睡,静静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安静等候。

      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神色安稳,心底却悄悄悬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时辰一点点推移,夜深露重,风声轻柔。

      就在夜色静到极致之时,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度,是他听了数年、熟记于心的步调,独一无二,绝不会错。

      沈逾白心口轻轻一颤,抬眸望向店门。

      下一秒,门口风铃叮咚作响,清脆一声,划破深夜寂静。

      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夜风携着深夜的微凉涌进来,随之而入的,是风尘仆仆、却眉眼清朗的江叙。

      他一路连夜返程,衣衫沾着夜路的霜凉,眉宇间带着浅浅奔波的倦意,可一双眸子,在看见灯下那人的瞬间,瞬间被暖意填满,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数日的牵挂、日夜的惦念、独处的空落、漫长的等候,尽数在此刻轰然落地。

      所有隐忍的想念,所有悄悄漫上来的孤单,所有数着时辰熬过的日夜,全部被眼前这活生生、温热真切的人,一一抚平。

      屋内暖灯温柔,屋外夜色深沉。

      一室光明,两人相望。

      江叙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灯下静坐的沈逾白,眼底翻涌着温柔的情愫。几日未见,他的逾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守着灯火,守着等候,安安稳稳等他归来。

      世间最动人的温柔,不过是——你远行,我等候;你归来,我仍在。

      江叙抬步,稳步走入温暖灯火之中,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却格外笃定温柔:
      “逾白,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落耳畔,却抵过世间所有温柔。

      沈逾白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顺,心底悬空数日的不安彻底落定。

      他轻轻应声:“欢迎回家。”

      别离短暂,归期如约。

      孤灯终候归人,晚风终携暖意。

      空空数日的小店,在这一刻,重新填满了人间烟火、朝夕暖意。

      往后岁岁朝朝,愿无别离,无久隔,风雨同归,晨昏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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