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狸花》南禾枝

10、我很听话的 天还未

　　天还未暗，粉紫色夕阳为天空铺设一层油画，热风扑向脸颊，吹动着树叶，吹动着少年的思绪。
　　陆泽然还未走到七栋楼下，电话响了——狸花。
　　“怎么了？”陆泽然接通电话。
　　白宇上来便大叫了两声哥，“哥，后天你去不去京城？我等不及了，你要是去的话我给小欣子说一声。行李箱我都拿出来了。”
　　陆泽然没说话，一阵安静后，“你去我就去，听你的。”
　　白宇当然去啦，他怎么可能在家里呆的住，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外面浪。
　　“我行李箱都拿出来了，肯定去呀。那你就是去喽，我给宋言欣说了哦？”
　　“嗯，确定好时间给我发信息，好买票。”
　　白宇有些不得劲，放在平常陆泽然肯定不愿意去，就算想去也得磨蹭的说教白宇两句，这次怎么这么顺利？
　　“这么听话？不挤兑我了？”白宇带着些许笑意，还有些心不在焉。
　　“我很听话的，狸花。”陆泽然一本正经的乱扯……
　　听话个屁！之前挤兑我不让我去这里不让我去那里的是谁？第二人格吗？
　　“切，行，小狗狗也终于听主人的话了。”白宇说完便嘬嘬嘬了两声，好像在唤陆泽然……
　　“你个臭猫，你嘬嘬谁呢？”陆泽然无奈笑了，他找了个阴凉地，靠在墙上听着白宇在电话里胡闹。
　　“略略略，小狗狗快叫主人！”白宇拿着手机在客厅乱转，不知是因为可以出去玩而兴奋还是因为逗陆泽然而兴奋。
　　陆泽然哼笑一声，声音很小，透过手机听筒传到白宇耳朵里，痒痒的，兴奋的劲一下子消失了，心跳也随之加快，“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泽然被白宇问蒙了，方才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起来，“有。”
　　白宇心头一颤，一瞬间说不上的压抑，喉咙发紧干涩。
　　“哦……哦，那一定很优秀，很漂亮对吧？”白宇有一些难过，声音也小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盛气。
　　陆泽然把他说的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很漂亮？是的，我的狸花猫当然很漂亮，也很优秀。
　　“很优秀，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但是很好看是真的，也很可爱，有时呆呆的，有时又聪明的像只小狐狸，眼睛里也总是装着星星，很明亮，很阳光。”陆泽然踢着石子，手抱着举着电话的胳膊，描述他“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大海，很深沉，挂着笑，好似在描述一个很厉害的人。
　　陆泽然说完，过了很久，白宇也始终没有回话。
　　“他……”陆泽然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便没有再继续说，愣了好久，始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宇终于说话了，声音带着些许颤意，“这样啊，好。我给宋言欣说一声去京城的事，先挂了，哥。”白宇没等陆泽然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原来哥有喜欢的人啊，也是，是个正常人都会有喜欢的人，正常人也不会喜欢同性。白宇紧握着手机，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呆呆的站着。
　　过了很久，他回过神，给宋言欣发信息。
　　第二天白宇起了个大早，由于昨晚自己嘴欠给自己来了个刺激，导致他一晚上没睡……
　　好巧不巧，陆泽然电话打过来了。
　　白宇从床上起来，咳了两下嗓子，“喂。”
　　陆泽然皱了皱眉，开口“刚睡醒？声音有点哑。”
　　放狗屁，老子清了嗓子的！还有，大哥你要不要看看这才几点？七点啊！谁家好人高考完了还起这么早。
　　“咳咳，现在呢？”白宇捞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两口。
　　“嗯，好多了，今天我想去买两件衣服，去不去？”陆泽然掏兜想拿烟，打火机刚掏出来，手上动作便停了——一会儿还得见狸花，闻到烟味他又得说。
　　不抽了，买两颗糖吧。
　　白宇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会，“去，现在吗？等我洗漱一下。半小时，马上。”
　　“嗯，不急，我去买点吃的。”陆泽然不紧不慢的往南巷小街的方向走。
　　“嗯，挂了，别忘了在我家楼下等我。”白宇掀开被子，踢踏着拖鞋进了浴室。
　　挂断电话后，白宇一顿收拾。一晚没睡，黑眼圈和国家保护动物有的一拼了。好久没化妆的白宇今天打算化妆。
　　时间卡的刚刚好，陆泽然刚好走到四栋大门口，白宇便从自动门里走出来。
　　白宇穿着一双白色贝壳头，一件雾霾蓝直筒裤，腰带处挂着两条银质链子，黑色紧身老头衫，阿迪黑白条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算盘状吊坠，贴在天突穴处。左耳耳朵上戴着一枚黑色耳钉，头发用夹板卷出纹理，很散漫随意，很阳光，让人想多看两眼。
　　陆泽然看的有些出神，白宇走到面前也没有任何动作。
　　“嘿！呆了？”白宇弹了一下陆泽然的额头，“太帅了没办法，看呆了很正常。”白宇又飘了。
　　陆泽然呲笑一声，摸了摸白宇的头，“嗯，帅猫。”
　　两个互夸了一会儿，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去商场。
　　在等待车的过程中，陆泽然把买好的早餐放在白宇手上，豆汁给他插好吸管，饭团给他扒开，伺候少爷呐！
　　“先凑合吃吧，一会再买点别的。”陆泽然举着白宇喝了两口的豆汁，往路口看有没有拉客的出租车。
　　白宇不挑，啥都能吃两口，但只能吃两口，这胃啊，比猫还要小。虽然每天少食多餐，但一点都没有浪费食物的可能，陆泽然也啥都吃，白宇吃不了的陆泽然拿起就吃，完全不会有浪费食物这一说。
　　“不用，也没有什么想吃的，这饭团最多吃两口就吃不下了，豆汁也不是很想喝。”
　　昨天给白宇吓的不轻，一点胃口没有，能吃两口完全是因为陆泽然都没他弄好了。也不能不吃，不吃的话这陆大唠叨又得说了。
　　饭团就咬了三四口，塞给陆泽然了……陆泽然也没买多，就买了一杯豆汁一个饭团，他知道白宇吃不了，买两份纯属浪费。
　　陆泽然一点也不嫌弃的把饭团又扒了扒，放嘴里吃了，刚咬了一口，转头把豆汁怼到白宇嘴边，强迫他再喝两口。
　　两人饭饭都吃完了也没有等到有拉客的出租车……
　　白宇都快热化了，大热天的他为了帅还穿了个外套，生怕捂不出痱子。
　　“哥，让家里的司机送我们去吧？有资源不用非得找罪受。”白宇用外套扇着风，一阵一阵的洗衣液香味飘进鼻子里——牛奶味。
　　白宇喜欢所有关于牛奶的实物。家里的香薰是牛奶味，沐浴露是牛奶味，洗衣液是牛奶味。要不是陆泽然阻拦，白宇连香水都要买牛奶味的。
　　牛奶梦男啊。
　　“我打电话给延叔。”陆泽然边说边打开手机电话簿，找人一个叫李延的人拨过去。电话仅打了两三分钟，便挂了，“十分钟后就到，先去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吧，走。”陆泽然拍了一下白宇的肩膀，示意他跟过来。
　　两人在一家小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延叔的电话打了过来。两人得救了，厌世脸也随之消失。
　　不到二十分钟，两个便到了世贸商城。
　　两人从东门下车，走vip专用电梯。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上个电梯都不用自己摁楼层，电梯里的服务生帮忙摁楼层，帮忙拿东西，再帮忙送到要去的品牌店，若客户要求他全程跟着的话也不能拒绝，免费劳动力……
　　陆泽然没有让服务生全程跟着，送到品牌店便让他回去了。
　　两人进了品牌店，直线走到裤子区域，男孩子嘛，长的有点快，不只是个子这方面……
　　“哥，想要啥样的？直接说，你宇哥我给你付钱！”白宇扬扬头，眼睛里噙着笑。
　　陆泽然当然不会让白宇给他付钱，他只是想让白宇跟着他出来逛逛，有一种二人世界的感觉。
　　“行，白总给我买衣服，我也算是傍上大款了。”陆泽然顺着他陪他嬉闹。
　　陆泽然的衣服很死板，买的都是经典款，白的白，黑的黑，没有一点装饰物也没有创意，奈何他长的秀俊，称的衣服也好看起来。
　　白宇打算给他挑一件，他自顾自的走在陆泽然前面，打量着这些衣服，结合他和陆泽然的眼光，挑了一件陆泽然不会拒绝的裤子——黑色直筒破洞裤。
　　“姐姐，麻烦拿一下这一款的L码。”白宇指了指那条裤子。
　　陆泽然闻声看过来，“看上这条了？”
　　“嗯，应该适合你，一会你试试。”白宇手抵着下巴，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陆泽然穿这条裤子的样子。
　　“我穿？”陆泽然有些惊讶，随之过后，挑了挑眉，“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小姐姐拿出那条裤子的L码，又示意陆泽然跟她到试衣间试衣服。
　　白宇坐在皮质沙发上，等着美男出“间”。
　　陆泽然穿好裤子，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男生的腿很白，破洞处露出一点肌肤。白宇被白晃晃的肉吸引过去。
　　啧，挺好看，腿真他妈直。白宇心说。
　　“评价。”了陆泽然冷不丁的扔给白宇一句话。
　　“适合你，就这件，再看看其它的有没有喜欢的。”白宇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大量了一番陆泽然，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
　　陆泽然在一堆白色裤子里选了一条，抬抬手示意刚才的小姐姐那一条L码的，直接包起来。毕竟经典款没有试的必要。
　　小姐姐拿着两条裤子去柜台。白宇这个有心眼的紧跟着，小姐姐刚打包好衣服，白宇的卡就已经递到眼前了，“刷卡。”
　　“唰”的一声，一万三没了。眼都不眨一下。
　　陆泽然被白宇逗笑了，“真给我买啊？”他抱着双臂看着白宇。
　　“不然呢？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过？”白宇接过卡，放进卡包，“姐姐，直接送到家里就好。”
　　世贸的vip客户都会在开通时填写固定地址，以便后续把买的东西送过去。
　　两人没有继续接着逛，而是下来电梯去负一层的美食区。
　　两人下了电梯，陆泽然开口问，“想吃什么？”
　　哪来的心情吃？都失恋了还吃呢！
　　“没有什么想吃的。”白宇说。
　　陆泽然看了一眼白宇，“那我买点。”
　　两人走进妙秋，点了几样甜品，便结了账。
　　“布丁单放，其余打包送到白家。”陆泽然伸手接过布丁，不管白宇接不接直接放进他手里。
　　“现在吃不吃？吃的话给你打开？”陆泽然把刚放在白宇手里的牛奶布丁拿回自己手里，自顾自的打开，拿出来放在了白宇手里。
　　白宇“……”
　　陆泽然欣赏了一会白宇那懵懵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笑了，“愣着干什么？等着我喂你啊？”他说着，把白宇手中的小勺拿到自己手里，挖了一勺布丁靠近白宇嘴边。
　　白宇依旧没反应，呆如木鸡的张嘴吃了进去。
　　陆泽然笑出来声，“怎么了？从家到这，五个小时过去了，是什么大事把我们狸花弄的这么沉默？”陆泽然又挖了一勺布丁，放在白宇嘴边。
　　白宇也不排斥，吃了陆泽然手里的布丁，沉默了一会边开口，“哥，你什么时候喜欢的那个女生？”
　　陆泽然挑眉，女生？我什么时候也没说过我喜欢的是个女孩子呀。陆泽然心里暗想。
　　“想知道？布丁不吃的话我给你拿着。”陆泽然接过白宇手中的布丁。
　　白宇点点头，抬头看陆泽然。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高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小心翼翼。”陆泽然说完便看向了白宇。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喜欢我，完全没有负担的靠近我，现在不同，你连靠近我都要小心翼翼。陆泽然心说。
　　“什么叫那个时候？现在怎么样了？”白宇捕捉关键词，反问陆泽然。
　　“他现在很小心翼翼，连靠近我，都要在心里斟酌一下。以前，他从来不这样，我还挺喜欢他胡闹的，我任由他在我身上胡闹。”陆泽然说的很认真。
　　他现在就像告诉白宇，我喜欢的是你，也只喜欢你。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还需要一点时间。
　　白宇大抵是被雷劈了，表情异常苦，像吃了一斤苦瓜似的。“哦，没追她？”白宇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陆泽然看着白宇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不一会，他舒了一口气，正色到，“我打算跟他表白，在这个暑假。”
　　白宇脸更摊了，心里暗恨自己为什么嘴贱给自己找不痛快。“行，祝你成功。回去吧，明白还要去京城，收拾收拾行李。”
　　白宇撇开令人难过的话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明天的京城之旅。
　　“好，我给延叔打个电话。”陆泽然把布丁打开，重新放回白宇手上，“吃一点吧，表情挺苦的，吃点甜的。”
　　白宇心头一颤，他紧急照了照反光的玻璃，确实挺难看的，他想。脑子一抽，给自己来了个脸部操——其实就是乱做一些奇怪的表情。
　　白宇跟在陆泽然后面，拿着小勺一点一点把布丁送到嘴里。
　　挺甜的，但为什么咽下去是苦的。
　　延叔因为临近下班点，路上堵了一会车，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拖到了半小时。
　　两个在一楼游乐城玩了一会抓娃娃，被一通电话召唤回家。
　　车内不算安静，延叔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的很低，能细微的听到一点，但不多。
　　“这猫咪挺想你现在的。”陆泽然把手中的娃娃放在白宇脸旁边做对比，“一样的苦瓜脸。”
　　白宇“啪”的一声把陆泽然的手推走，“滚啦，没这么苦好嘛。”白宇终于笑了，但不是开心的笑，像是一种无奈，又或者是讥笑。
　　陆泽然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可他又不方便说。还没有做好十全的准备，再等等……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停停走走，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家了。
　　和往常一样，送完白宇，陆泽然才回自己家。
　　白宇刚打开家门，物业打来电话——月绮湾。
　　“喂？”
　　“白先生嘛？您买的甜品送到了，帮您放在庭院的存货箱里了，您到家是务必拿出来冷藏，以免发霉变质。”很清脆的女声。
　　白宇想了一下，开口，“劳驾您送到奥莱苑的东门，我暂时月绮湾，麻烦了。”
　　“嗯好，这就为您安排。”
　　白宇突然又想到什么，他叫住物业，“等一下，还有陆家的那份衣服，若还没有送到的话，等送到了连同甜品一起送来吧。辛苦。”
　　物业答应下来，便挂断了电话。
　　白宇脱掉鞋子，瘫软在沙发上，冥想……
　　我的这份感情终究是说不出口。那就不说了，打一辈子光棍吧。
　　他起身去洗漱，随后便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陆泽然发信息——明天早上十点的票，我给你买了。明早直接来找我。
　　好。
　　秒回……白宇拿着手机又开始冥想。
　　陆泽然从进门那一刻，就抱着手机，行李他早收拾好了，等的就是白宇的信息。
　　看到了白宇信息，心也沉了下来，与其说如释重负，更偏向于释放。他坐到电脑面前，开始敲代码。
　　两人这一晚被明早的京城之旅兴奋的早早的就睡下了，夜长梦多，两个似乎都睡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