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邻居小狗误伤后》晚拾

1、第 1 章 比我那位不

　　努力蹲点了三天，姜禾终于摸到偷她花馍的嫌犯行踪。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来，她攥紧握着擀面杖的手，势必要把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自从姜禾做花馍团购的半个月来，总会有订单莫名其妙消失，而她不仅要赔顾客订金，还为消除差评免费赠送试吃，给只减不增的存款雪上加霜。
　　粘腻的空气透过窗户飘来，像干燥剂般拉满姜禾内心的怒气值。
　　她猛地打开门，用手一挥擀面杖，向前方喊道：“偷窃可耻不知道吗！大胆狗贼给我......”
　　想象中的人脸却没见到，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抹修长的黑影。
　　？？
　　还真是狗贼。
　　一只黑白相间的狗站在门前与她面面相觑，狗尾巴紧紧贴在屁股底下，嘴里叼着半块馍。
　　或许是流浪狗饿极了寻着味道找到她家？
　　姜禾把擀面杖搂在胸前防御，对半米高的小狗贼试探性开口。
　　“你好？”
　　......
　　“哈喽？”
　　“阿尼哈塞哟?”
　　小狗没理，放下嘴里的馍，重新吃起来。
　　什么意思？挑衅？
　　士可杀不可辱。
　　姜禾上前仔细观察此狗，想找到一些细节后把照片传到小区流浪动物救助群制裁它。
　　结果刚弯下腰，小狗猛地往后一跳，撞在电梯旁的木头柜子上。
　　这是姜禾房东搬家留下的家具，还没来得及清理。
　　看着敦厚笨重的高柜此刻却不堪一击，摇摇晃晃地往下倒。
　　柜子下的小狗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姜禾来不及多想，手比大脑先反应，把小狗搂在身下。
　　应声倒地的不只有柜子，还有姜禾。
　　小狗完好无损地爬出姜禾怀里，飞速转身，用嘴怼开楼道里另一扇虚掩着的门，逃了进去。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闭，只留下姜禾搂着胳膊趴在楼道。
　　动作迅速到使她忘记手臂发出的疼痛信号。
　　？
　　小狗贼就住在隔壁？
　　姜禾搬来这里有半个月，从未听到邻居家有狗叫，也从未遇到过邻居本人。
　　只是听房东说，邻居早出晚归还不爱说话，环境绝对很安静让她放心住。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可是按刚刚小狗的反常反应，还偷吃外边的食物来看，姜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阴狠，孤僻还虐待动物的反派男形象，完全忽视了可以自如开关门的小狗本狗。
　　沉闷的钝痛把姜禾思绪拉回。
　　手臂不仅像被车碾过一样疼，发肿的手腕也在告诉她，该去医院。
　　姜禾忍着疼爬起来，实在无力扶起柜子，她一步一步挪回家，把医保卡放进包里，才点开手机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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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生端着两杯咖啡推开休息室的门，把其中一杯递给端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不是已经下班了？还不回家？”周行往对面沙发上一躺，语气里的疲惫快溢出来，“咱们整个医院只有林大医生你下班不马上回家还能有精力写论文。跟我去ct室照照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上马达了。”
　　林璟骨骼分明的手指敲在键盘上，滴滴答答声给予周行回应。
　　周行没在意地抿了口咖啡，说道：“还有，阿姨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有时间还是回家看看，再怎么说阿姨也是担心你。”
　　林璟皱眉，惜字如金：“你的职称论文搞定了？”
　　言外之意被周行接收，他闭上管闲事的嘴，拿起手机隔绝对面的卷王。
　　键盘声停下，林璟盖上电脑，起身。
　　“你不会这么快就写完了吧？这才几天，有无天理！”周行戏精开演。
　　林璟端起咖啡喝完：“没有，回家喂狗。”
　　周行前几天得知林璟养了条狗，不会叫也听不见，正和急诊护士笑称难道是只聋哑狗。
　　被路过的林璟听到，从来不掺和谈笑的林医生第一次停下脚步，义正言辞给狗狗正名，“他只是抑郁生病，并没有残疾。”
　　从此医院职工都知道不近人情的林医生养了只宝贝狗。
　　“好好好，你也该回家休息，你这骨科上班时长快赶上我们急诊了。”周行递给他自己喝完的咖啡杯，指着门口垃圾桶，“谢谢。”
　　桌子上的紧急电话响起，刚闭上眼的周行条件反射般站起：“果然让别人替自己干的活会在另一处讨回来。”
　　“那你自己扔。”林璟把咖啡杯丢回给周行，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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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禾挂完号坐在急诊室等候厅的连椅上，等待提示音叫号。
　　额头的冷汗一丝丝往外冒，她攥着收费单的手用力缩紧，想转移疼痛感，却无济于事。
　　傍晚的医院倒没有多少人，姜禾拍完ct后一点点挪去门诊等着医生复诊。
　　“刚刚的医生有紧急手术，新医生马上就来，请稍等。”
　　姜禾抬头看对面戴着实习医生胸牌的女孩，轻轻点头，彷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疼痛会让时间慢倍速度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姜禾第一次知道原来疼也会让人生理性流泪。
　　真是条坏狗！
　　她一定会在心里画圈圈诅咒那只坏狗！
　　还有那位不给狗吃饭的邻居，统统加入黑名单。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姜禾循声抬头看去。
　　两名穿白大褂的男人并排立在门口，实习生先于姜禾开口。
　　“周老师，这位患者的ct显示手臂骨裂，您来看一下吧。”
　　姜禾把受伤经过向这位周医生叙述，周行听完后看向电脑，紧接着对姜禾说道：“还好只是轻度骨裂，打上石膏五天后来复查，如果没有错位，一个月后再来拆石膏。”
　　姜禾听完长舒一口气，又确认：“那不需要住院是吗？”
　　她不想住院，余额里每天减少的钱已承受不起大额支出。
　　还有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恐惧。
　　周行以为姜禾担心，逗乐地往下接话：“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如果患者要求的话，也可以。”
　　回应他的是对面女孩猛地挥手。
　　一时忘记那只转不动的手腕和抬不起的胳膊，疼痛骤然加剧，姜禾瞬间老实。
　　得到准确回复后，姜禾道谢，转身去骨科打石膏。
　　却差点儿撞上门口站着的林璟，同样穿着白大褂，林璟和周行完全是两种风格，他的五官更立体，鼻梁笔直硬朗，姜禾抬头时刚好看到利落的下颌线，再往上是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过确实是个帅哥。颜值姜禾可以给到夯级。
　　帅哥依然站着没动。
　　姜禾以为是自己挡道，刚往右挪了一步，就听见男人说：“去骨科？我带你。”
　　痛感使人反应力降低，林璟看着对面没有动作的女孩，重新开口，“我就是骨科的医生，跟着我走就好，这个点科室其他医生都在查房。”
　　姜禾看着他的胸牌。
　　骨科-主治医生-林璟
　　周行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不是要回家照顾狗吗，要不我让徐琳和她去？”
　　林璟没接话，转身意示身后的姜禾跟上，出门时飘来三个字：“不着急。”
　　姜禾反应过来，点点头，轻声回了个“好”，跟在林璟身后离开。
　　徐琳转头寻问自家老师：“周老师，查房不是半个小时后吗，医院改流程了？而且平时林医生下班后都会准时回家给小狗喂饭，今天怎么破例了。”
　　周行拿起桌上的笔转在手指，意味深长地看向门口，随口说：“或许关照患者更重要呢？”
　　徐琳在心里嘀咕，可是林医生是医院最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和患者从来没有过诊室和病房以外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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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禾坐在操作床前的凳子上，按照林璟的指示抬起胳膊，眼泪却因为撕扯的痛感滑落。
　　林璟准备工具的身影一顿，抬头看向泪眼汪汪的姜禾。
　　“很疼？”
　　姜禾猛猛点头，本以为会得到先忍一下的回复，正想咬牙坚持，却被一道高大身影覆盖，原本在水槽前浸湿绷带的林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旁。
　　胳膊被一双手托起，凉飕飕的触感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姜禾发烫的手臂像贴上了一块冰凉贴。
　　姜禾忍着疼一鼓作气把手臂放到床面上。
　　在抖音刷到的骨科医生都是拿电钻锤子的力量型，没想到对面这个医生倒是温柔得很。
　　她感激的眼神对上林璟，却发现林璟直直盯着自己的手臂。
　　不会是伤的太典型要被医生当成案例研究吧？
　　姜禾试探性问道：“林医生，我的伤很特殊吗？”
　　林璟回过神，恢复如常，“不是，轻症，别害怕。”
　　姜禾放下心，安静等待林璟的操作。
　　二十分钟后，姜禾吊着手臂从石膏室出来。
　　等到全部流程结束，姜禾走出医院时，太阳已经下山。
　　她站在医院大门前，空气黏糊糊地钻进石膏里，手臂发痒却没办法挠，她忍住难受，只盼着5路公交早点来。
　　一辆黑色汽车挡住视线，姜禾只好踮起脚边走边看。
　　汽车跟在身后按下喇叭。
　　姜禾往旁边躲了一下，喇叭声又响起。
　　明明脚都贴着马路牙子了，退无可退的她回头理论：“再靠边我都掉进去了你还......林医生？”
　　她突然噤声，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林璟降下窗户朝她说：“我送你。”
　　姜禾啊了一声，下意识拒绝，被林璟追问：“华苑小区？我也住那儿，上车吧。”
　　她疑惑林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突然想起在医院和周医生闲聊时有提起。
　　不过他耳朵还真灵，在门口都能听到。
　　姜禾向他道谢后上车，冷气开地很足，她的手臂因为凉风经过舒服许多。
　　十五分钟的车程因为晚高峰变得更慢，两人陷入沉默。
　　姜禾想起周行对他说的话，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林医生也养小狗吗？”

　　“嗯。”

　　“真想象不到，医生工作都很忙我还以为下班会喜欢独处呢，那你的小狗是什么品种啊？”

　　“领养的边牧。”

　　“哇塞！那很有爱心！那你平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狗很累吧？”

　　“还好。”
　　......这天聊不下去了，姜禾还是决定让这气氛回归尴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结束话题，“比我那位不给小狗吃饭的邻居有责任心。”
　　姜禾点开手机瞄了一眼时间，盘算着还有五分钟就能到家。
　　她闭上眼准备切换成静音模式，却听到耳旁响起——
　　“你的邻居？他给你的印象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