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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理由 “我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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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仞的效率确实很快,待江逸和Khatra赶到火山区外围时,血色军团的小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江逸以前一直只和骨仞四人接触,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血色军团全员出动的景象。整整五个满编队整齐排列着,把火山区外围那本就不算大的空旷地带挤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人数不多’?”江逸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惊愕道。
“相比我们在其他网游里已经发展起来的规模,现在的人数规模确实算少的。”骨仞道。
“任重而道远啊……”江逸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令骨仞稍有不解。
刚和江酱酿酿聊完“自创公会”话题的Khatra倒是知道他这句话是因何而起,不过骨仞也没有好奇的功夫,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野图BOSS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火山区……喔,现在出来了。”江逸道。
虽然火山区的复杂地形并没有阻碍BOSS追击西米等人的步伐,但至少那些高耸的火山也在一定程度上拦截了BOSS的攻击。在支援没到来之前,五人正是靠着火山为掩体,一边躲避BOSS的攻击一边逃窜,艰难地活了下来。
不过为了尽可能利用地形躲避攻击,他们越绕越深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人已经身处火山区的中心了。
火山区内是著名的地形复杂,尤其是火山区中心的位置,大量的火山与熔岩河流穿插交错,构筑成复杂的迷宫地形。这些火山打眼看去长得几乎无甚差别,令人很难分辨自己的位置,再加上沦陷区内禁用地图系统的设定,更是让这个区域的难度又升了一个层级。
因此即使被BOSS追击的这五人在江酱酿酿发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朝外跑,也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正确的路。
“江哥!Khatra哥!”西米被这BOSS追了十来分钟,已经心力憔悴,一看见两人就像看见救星一般冲了过来。
“欸,来的是血色军团的人啊。”西米在江酱酿酿身旁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他虽然知道江酱酿酿找了支援,但不知道来的人是血色军团。
他刚想和桖瞳打招呼,就见桖瞳带着队伍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越过了他,直朝BOSS而去。
此时的桖瞳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感,他神情微肃,不笑时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让西米感到了几分陌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情况紧急,我就也不再多赘述了,再次感谢你愿意选择我们合作。”骨仞快速说完,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转头就又开始指挥起队伍。
“二队三队的治疗去帮一队,辅助主T全力抢仇,四队的治疗去帮江酱酿酿小队回复状态。”
“二三四队守外围,把住几个关键路口,有情况随时汇报;五队绕到BOSS背后,配合一队限制BOSS位置。”
随着他的指挥,血色军团的成员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火山区外围,与焦地区相接的地带。火山区在他们的正北面,整体呈现出一个倒着的“凹”字形,“凹”的凹口处就是相对平坦的焦地区域,也是玩家前往火山区域的唯一一条主干道。
桖瞳所带领的一队把BOSS控制在“凹”的凹口处,二到三队则在BOSS的南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BOSS封锁在内的同时,也避免了其他玩家通过这条主干道接近BOSS。
西米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不是要打BOSS吗?怎么都没人输出?”
被派来援助西米等人的血色军团四队治疗闻言道,“因为要抢仇恨啊,DPS现在输出会乱仇的。”
“要抢什么仇恨?”
“你们的仇恨啊。”血色军团治疗一边替他们回血一边道。
西米还是听得一头雾水,遂把困惑的目光投向队友。
“你们几个刚才躲避BOSS的过程中也有攻击BOSS,对BOSS建立起了一定仇恨,所以现在他们要先把你们的仇恨抢过来,才能继续输出BOSS。”Khatra接受到了西米的疑惑信号,解释道。
“但直接输出效率不是更高吗?为什么一定要换仇恨。”西米道,“我们不是合作了吗,不管最终是谁拿到奖励应该都是一样的。”
“确实一样,所以重点不在奖励,而在首杀。”Khatra道,“对于公会来说,首杀所带来的宣传效应比单纯的首杀奖励更重要。”
“血色军团想要这个BOSS的首杀冠名,所以BOSS的仇恨必须要落在血色军团手里。”
“原来如此。”西米道,“但这样不会拖慢效率吗?”
效率。这也是现在正在困扰骨仞的问题。
虽然火山区本身因为地形复杂,很少有玩家会特意来这个区域刷怪,但火山区西侧的沙地区也分布着很多集中刷怪点位,是玩家练级的热门区域,玩家数量绝对不少。
而西米等人为了躲避BOSS的攻击,在火山区里东逃西窜,相当于变相地溜着BOSS在整个火山区上空飞了一整圈。BOSS的大体型本就惹眼,在加上西米等人精湛的遛鸟技术,想不引起附近玩家的注意都难。
在野图BOSS的竞争中,其实野图BOSS本身才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更多的情况下,是玩家与玩家之间的竞争,或者说,是公会与公会之间的竞争。
等到其他玩家和公会都闻讯而来,对于野图BOSS的争夺发展成一场大混战,他们再想要稳定BOSS的仇恨就不容易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时间优势,在其他人到来之前率先建立起稳定的仇恨。
——这也是他原定的策略。江酱酿酿的队伍意外发现野图BOSS,并找上他们合作,这对于血色军团来说本该是绝佳的优势。
但实际操作起来时,他们交接仇恨的效率远比他所想的要慢。
首先是仇恨总量的问题。
BOSS的仇恨落在最开始偶遇BOSS的五人组身上,这点母庸质疑,但关键在于,BOSS的仇恨并不是集中在某一个玩家身上,而是在五个人身上来回跳动。
通常情况下,在面对BOSS时,会有一个玩家承担起主要仇恨,这个承担仇恨的玩家就是MT,也就是玩家俗称的“坦克”。
但这五人的情况是,他们主要在逃跑,并没有刻意地与BOSS建立仇恨关系,只不过在逃跑过程中利用自身技能进行反击,顺带刷了BOSS的仇恨。
五人中,东米西米和泠泠是远程DPS,比较容易摸到BOSS;依依的蝴蝶刀虽然也能抛投出去充当远程武器使用,但总体来看还是属于近战武器的范畴,攻击范围较短,不太容易攻击到BOSS,可依依的攻击力高,即使攻击的次数少,她造成的攻击总量也足够刷到和其他几人大差不差的仇恨值;至于小提,他虽然没什么远程攻击手段,但他是MT,可以利用嘲讽技能叠加仇恨。
总体来看,这五人在BOSS身上的仇恨完全是分散的,基本是谁多攻击一次,BOSS的仇恨就会换到谁手里。
这就麻烦了。如果BOSS的仇恨集中在一个玩家身上,那他们的主T只要超过那一个人的仇恨值,就能接过仇恨。但现在BOSS的仇恨分散在五个人身上,五个人的仇恨值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很高的初始仇恨池,他们的主T想要抢到仇恨,他所建立的仇恨总量必须超过这一整个仇恨池才行。
而且因为仇恨分散在五个人身上,所以他们的主T还没法用嘲讽技能强制抢仇——比如现在的仇恨在西米身上,主T可以用嘲讽抢走西米的仇恨,但是等到嘲讽时间结束,主T的仇恨总量还未超过其他四个人的仇恨总和,那BOSS又会转头去攻击原先的四个人。
其次是攻击效率的问题。
嘲讽技能只是在短时间内实现强制仇恨转移,并不会累加仇恨值,因此MT想要建立起对BOSS的仇恨,最主要的手段还是要靠伤害输出。
但偏偏,这个野图BOSS是个飞行系BOSS。
飞行系BOSS的普遍特点就是不好近身,对于远程手段受限的MT职业来说更是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主T输出BOSS的效率被大大拖慢。
Khatra显然也看出了眼前的形式严峻,他看向骨仞,“来得及吗?”
“不知道,”骨仞蹙着眉道,“但我们会尽力。”
远处正在辅助主T队友建立仇恨的桖瞳似乎注意到了骨仞这边的情况,在战斗的间隙频频投来目光。
骨仞盯着BOSS仇恨列表上缓慢上涨的数字紧皱着眉。
虽然他自己也是MT,但通常情况下他都是他们公会的总指挥,需要把控全局,因此无法兼顾MT的职责。他们这次的主T是从二队提拔上来的,也是个实力很强的玩家,面对眼前的情况,换做是他自己来,恐怕也没法做得比他更好。
那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要不干脆让DPS来主T?可以用奶妈来保护DPS……但这样的速度赶得上吗?这样的战术之前没有练过,大家能配合上吗?
或者带着BOSS换地方,打拖延战?但旁边只有火山区,复杂的地形不一定利于他们发挥,也容易被后来的公会针对……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接过仇恨?
“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撞进脑海。
骨仞抬起头,看到桖瞳不知何时远离了战场,站到了他的身前。
“你现在过来干什么?BOSS的仇恨……”
“BOSS那边少我一个人也不会怎么样,三夜和小冰子都在看着呢,而且现在又没轮到我输出的时候。”桖瞳道。
骨仞和桖瞳对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我是想说,”桖瞳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就算没能提前稳定仇恨,也不过是少了点优势罢了,我们又不是赢不了。”
“九色鹿可不好对付,别掉以轻心。”
“你别总是那么紧绷嘛,我们的对手又不一定会是九色鹿。”桖瞳道,“他们前不久才刚拿下一个野图BOSS,应该不会料到二层还有其他的野图BOSS。”
“不,”骨仞摇摇头,语气笃定,“我们的对手可能不只有九色鹿,但一定不会没有九色鹿。”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就算有九色鹿,那又怎样?就算是九色鹿,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吧。”桖瞳道。
“怎么?我们伟大的血色之主现在不怕茯神了?”骨仞笑着调侃道。
“那不一样!茯神那家伙完全是变态来的吧……”桖瞳嘟囔了两句,而后道,“抛开我和他单挑的场合不算,我们还是赢过很多次九色鹿的吧!”
“确实,我们不一定输。”骨仞道,“但也不一定赢。”
“所以我才要尽可能地为我们拿下优势,把赢面留在血色军团……”
桖瞳有时候其实很讨厌骨仞说“我们”这个词。这原本是不属于骨仞的责任,却因为他这个弟弟的存在,而被迫将骨仞捆绑了上去。
骨仞还在温言相劝着,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温柔,无论他提出多么不合理、多么幼稚的想法,骨仞都会无条件包容他,然后不厌其烦地为他解释。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哥哥”。
“所以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赢?”桖瞳的语气有些生硬,“为了血色军团?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桖瞳其实很想和骨仞大吼,说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替我承担那么多责任,你只要成为骨仞就好了。
但偏偏事实就是,因为他这个弟弟不够懂事,无法承担起会长的职责,才需要骨仞为他付出。
就连他们之间发生的争吵,也总是以骨仞先一步道歉求和而终止。甚至当他们因争吵情绪失控时,骨仞也总是那个先一步处理好自己情绪的人,很多时候明明是由他主动挑起的争吵,最后却要骨仞反过来安慰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桖瞳实在是想不明白。
前面那句话说出口时,桖瞳其实是想要质问的,他想要逼迫骨仞承认,他根本没什么必须要赢的理由——血色军团也好,他也好,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骨仞的责任。
但那样激烈的言辞在腹中过了一遍,还是磨去了那些原本尖锐的语句,但又无法完全变得柔和,最后变成这幅不伦不类的生硬模样。
好在骨仞并没有对他这不伦不类的表述发表什么意见,这个人总是这样包容的。
面对他的问话,骨仞只是说,“那你想赢吗,小童?”
“我当然想赢,但我更不想——”桖瞳咬咬牙,“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付出。”
桖瞳闭了闭眼,干脆自暴自弃般将心底的想法全数吐出:
“你总是这样,永远有担不完的责任,明明我一开始拉你来玩游戏只是希望你能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绷,但即使到了游戏里,你也还是这样。”
“你一直都比我聪明,就算之前从未接触过公会运营,也能很快上手。你把血色军团发展得很好,公会运营走上正轨,我们也赚到了钱,有了更好的生活,这当然很好。可你却变得越来越焦虑,担忧公会的发展、担忧竞争的结果……血色军团好像成为了又一道束缚住你的枷锁。”
“小童……”骨仞欲言又止。
“可这些明明不是你的责任!老头留下的债务是他的事,你没有义务替他还债,可你还是拼命打工替他填上窟窿;后来老头死了,债务也被一笔勾销,但你仍旧为了我的学费还有妈的医药费奔波着。”
“还有血色军团——就算今天赢不了又能怎样呢?就算血色军团就此解散了又怎样呢?你本来就不应该为之负责!”
“我只是……”桖瞳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像之前一样……”
父亲刚去世那会,是他们最困难的一段时间。
虽然从法律上来看,他们没有继承父亲的遗产,也不必继承他的债务——更何况那个老头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遗产,留下的只有一屁股债。
但放高利贷的那伙人才不认这些,他们就要看到真金白银的钱。老的死了他们就找小的要,要不到他们就来堵门,按着人打一顿,总能逼出来点钱。
父亲过世,母亲又病倒,那段时间,骨仞一边要兼顾大学的学业,一边要打工赚钱贴补家用,一边还要搜集证据打官司,三方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偏偏那时他又恰巧在读高三,繁忙的学业和住校生活让他很少有机会和骨仞见面。等到他顺利毕业,父亲留下的债务所带来的影响也告一段落,他才发觉骨仞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
他后来花费了很多心力,才把骨仞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边缘拉了回来。
正是因为亲眼见证过那段时间的骨仞,他才更加不想看到骨仞回到之前的状态中。
桖瞳一口气说完这些,抬起头看向骨仞,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然后对上了站在骨仞身后一脸无措的江酱酿酿。
桖瞳:……?!
他什么时候在那的!
“其实我刚刚就想提醒你来着……但你好像没听到。”骨仞无奈道。
回想起来,骨仞中间似乎是叫了他的名字来着……
等等,那岂不是他刚刚说的那一大通自我剖白都被听到了?!
江逸也很无措。他是听Khatra分析完当前的局面后,有了个新想法,想来找骨仞商量一下,结果一来就撞上兄弟俩吵架。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待在原地默默地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让你见笑了。”骨仞朝江酱酿酿道。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了。”江逸连忙道,“要不你们先聊,我等会再过来……?”
“没事。”
桖瞳被这个无比社死的场面冲击到,脑海中只剩下“完蛋血色之主的人设要破灭了”和“所以骨仞到底听没听进去”两个想法在反复横跳。
哎,算了,反正最开始立“血色之主”这种夸张的人设,也主要是为了逗骨仞开心。虽然被人听到长篇大论的内心剖白确实很社死……但只要能逼出骨仞的表态,倒也不算亏。
桖瞳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所以你——”
“其实我——”骨仞几乎和他同一时间开口,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都默契地在半路止住。
“哎,”桖瞳有些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算了,你先说。”
骨仞顿了顿,而后浅浅地笑了笑,“其实我没料到你会想这么多。”
“虽然我确实是责任心比较重的类型,”骨仞道,“但只有责任心,是不足以驱使我走到今天的。”
“所以,如果你要问我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我只会说,是因为我想赢。”骨仞对上桖瞳的眼睛。
桖瞳在游戏里的装束确实很夸张,红黑异瞳,一头鲜艳的红发,看起来和他在现实中的那个形象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但骨仞对上那双异色的眸子,恍惚间竟感觉自己回到了20岁那年。
那时他已经深受焦虑症的困扰,为了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他独自一人搬了出去,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简单的小房子。
租房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他之前的舍友知晓。母亲一直以为他还在住校,只是因为学业繁忙不太有机会回来。
所以当桖瞳牵着一只金毛闯进他租的房子时,他是十分惊讶的。
他一开始只以为那是桖瞳的临时起意,但自那以后桖瞳就住进了他的家里,带着那只金毛一起强硬的闯进了他的生活。
他带着自己在网游里到处闯荡,看似是十分胡来的一番举动,却让他渐渐摆脱了病症的影响慢慢好转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金毛是疗愈犬。桖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焦虑症,又怕直接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容易刺激到他,于是拐弯抹角地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他能够好起来。
很笨拙,又很别扭的一份爱。
后来他开始接触药物治疗,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当初那只小金毛也已经长成了庞然巨物,一天能吃一斤多。
他们家的金毛名字叫太阳,桖瞳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他只说是因为金毛金灿灿的,颜色像太阳。
真实的原因却是那天桖瞳闯进他家门时,阳光恰巧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桖瞳身上。
桖瞳推开门时的眼神和现在他看向自己时如出一辙,有些忐忑,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少年眼里映着光,明晃晃的亮。
或许最开始接下副会长这个担子的时候,确实有责任心作祟吧,骨仞想。
但现在,支持他走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想和你一起赢。”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