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六十八章•间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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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临近黑夜，傍晚的余辉尚在，红日低挂浮于山上，漫天火烧云缱绻缠绕，红色糅合了金显出一派夺目荣光。大概是赏景的人心态不同，深深浅浅的华光繁盛到了极致，反而显出几分悲凉来。
哒——哒——哒——
竹节击石发出的声音，漫长而单调。
有夜风吹过，簌簌的落叶翻飞遮蔽了视线，浓密的树荫随之微动，盛夏，树叶到了老便是深色近墨，眯起眼静看倒是有了几分水墨的味道。
身后，似是有了动静。
静坐在走廊边上的土御门时微微抬眼，金红的眸子一派波光潋滟，眼角上挑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凌厉，嘴角勾起，面上微微带了笑。
“醒了吧。”
她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缓缓坐起的少年笑道，眸子微眯精光一闪而过，
“你睡了两天一夜呢，真是惊人的恢复力啊，不愧是滑头鬼。”
“阿时？”
身着白色单衣的棕发少年抬起手，不出意外看见自手腕开始全身都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隐隐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带有几分疼痛，他蹙起眉头，扶着同样缠绕了绷带的额头，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棕褐的眸子转动着扫视着这四周的一切摆设，令他惊讶的是这里的东西无一不让他感到熟悉，然而他确定他是从来没有来到这里的。当他疑惑地看向静坐在纸门外的土御门时之时，曾经无意中入侵她梦境的记忆瞬间回流。
这里是——
“晴明神社，虽然已经归国家所有，但是目前我们处于京都空间的虚拟位面，尽可以把这里当作普通的温泉旅馆一样住。”
土御门时站起身，金红的妖异双眸与少年棕褐的眸子对上，陆生这时才发现她的身上也缠着少许绷带，脸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陆生，还想得起来吗？”她压低了声线尾音带着些许的沙哑，“你被土蜘蛛狠揍到失去神志，这件事。”
棕发少年一怔。
——够不到，为什么？
那时，他手执着弥弥切丸冲上前砍向土蜘蛛，却完全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明明躲了又躲，好不容易才突入了胸部的死角，却无论怎么挥刀，也够不到这个家伙啊。
【畏】被切断，他也被土蜘蛛一拳击飞。
冷汗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看来已经想起来了。”土御门时站起身，瞥了尚显怔然的棕发少年，“之后贺茂发动了空间转移阵法把所有人传送到了这里，因为晴明神社这里覆盖着土御门的特殊结界，他人是无法侵入的，算是一方净土吧。你的百鬼都在以晴明神社为中心的四周活动着，因为你身负重伤昏迷过去，我把你带到了这里的最深处静养。一切都还好，只是——”
“只是——？”
陆生下意识地重复着。
“后来核对百鬼人数的时候，没有发现雪女。”
土御门时的声音格外冰冷，像是一盆冰水迎头泼下直把陆生冻得浑身僵直，之前半昏迷的时候隐隐听见的冰丽的哭号和惨叫，难道……
一想到某种可能他瞬间就只觉得满眼发黑，几欲晕厥过去，双手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将床单抓出几道褶皱。牙齿紧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带着如雾的金色妖气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之上。
“诶你别激动啊，”土御门时见陆生低下头一把抓起弥弥切丸就要冲出去，嘴角抽了抽连忙大叫道，“虽然冰丽不在，但是我保证她绝对没有死！”
见陆生怔愣在原地，那双棕褐眼眸瞪得圆滚滚地看向她，土御门时抚额暗叹。
这到底是被打傻了还是睡傻了？
“你们组的百鬼已经去查探过了，冰丽大概是转换阵法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进入，被土蜘蛛抓去了，”见陆生肩膀猛地一颤，土御门时说道，“但是没有死，土蜘蛛大概想留着冰丽做引诱你的诱饵，想要和你再度一战，他所在的位置是，【八重结界】第二封印相国寺！”
看陆生那副低落的样子，土御门时似是不满地挑起眉头。
“呐，阿时。”陆生轻声道。
“怎么？”土御门时应道。
“土蜘蛛，很强……”陆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脑海里乱乱的。
“我当然知道，这么凄惨地逃跑我可是生平第一次。”土御门时冷哼一声，“你也不必担心，你们组的牛鬼之前来了，看他的样子大概会给你什么帮助吧。到时候努力变强吧，然后救回冰丽！”
“嗯。”
两人之后都没有说话，室内回荡着一种沉静肃然的气氛。
伪少年坐在榻榻米上，突然从旁边拿来两盒泡面，加了热水盖好静置，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都睡了一天，陆生你怕是要饿死了吧……”
非常应景的，少年肚子传来响亮的咕噜噜的声音。棕发少年一怔，颇有些狼狈地撇过头，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弯起。
他拿起泡面，呼噜噜的几口吃掉，然后居然还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蹙眉抱怨着，
“阿时，为什么是泡面？我想吃乌冬面。”
“清秋不在，你就给我忍着点，”伪少年面无表情地端起泡面碗，鄙视的目光直投向棕发少年，“话说你有得吃就不错了，居然敢跟我抱怨？”
“因为不好吃啊。”陆生弯眸。
土御门时嘴角抽了抽，决定不理某位从小娇生惯养还蹬鼻子上脸的妖怪少主。
棕发少年又沉默了很久，突然欢快地说道，
“阿时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噗——！！！”
土御门时径直将一口面汤全部都喷了出来，捂着喉咙咳了半天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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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土御门时给牛鬼、鸩还有陆生开放了土御门【书库】的背面理想国作为他们的训练场。大概是因为这里灵气太过清冽，陆生在异空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状态，不过对于牛鬼来说是正和他意。
——他所要磨练的，是陆生人类的力量。
土御门时相当不厚道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观战，看牛鬼丝毫不留情地用【畏】迷惑人类状态的陆生，金红双眸在灵力构筑的日光下灼灼生辉。
棕发少年喘着粗气，手握紧了弥弥切丸一次又一次地冲向牛鬼，纵使是无数次被打败扇飞那坚定的眼神依旧不变。
“嘁，牛鬼那家伙也太不留情了吧。”坐在土御门时身侧的鸩满脸不爽，“陆生现在可是人类的状态啊。”
“鸩先生，”土御门时端起一杯清茶弯唇微笑，“您可是太小瞧人类了。”
——只要有着坚韧的意志，人类便拥有无数的可能。
“……话说，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么闲？”鸩嘴角抽了抽，“外面的阴阳师不是活动得很勤快吗？”
“我们可是不会勉强负伤人员上战场的。”土御门时笑得相当淡定，“况且我这是工伤，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
鸩默默无语，将注意力转回牛鬼和陆生两人的战斗。
“陆生，就用那个姿态把我的【畏】给发回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的第一样，就是把你的【畏】变得更强。”
牛鬼挥刀将棕发少年给逼退栽倒在地，冷冷地看着满身狼狈的陆生，淡声道，
“要知道百鬼夜行这种东西，是和总大将的力量成正比的。”
——为什么妖怪要带领百鬼夜行来战斗呢？
——因为百鬼夜行是集团的同时也是一种庞大的力量，然后，百鬼统帅者的力量越强，其力量也越强。相反，如果大将自身的【畏】很小的话，那便只是乌合之众而已，成不了大力量。
“也就是说，陆生，只要你变强的话就能做出绝对不会崩溃的百鬼夜行，而百鬼夜行的强大也能变成你的力量！当你成为真正的强者，从众人那里得到信赖并形成坚固的羁绊的时候，其【还给你的强大的力量】，那便是你要做的另一件事【業】了。”
牛鬼将刀锋直指陆生，满眼严厉，
“羽衣狐她每次复活都会变得更强，因此你不超越你的爷爷和父亲是不行的。”
“超越……吗？”
陆生低下头，额发遮住了双眼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
“人类的血统，不一定是累赘。”土御门时唰啦啦的翻着土御门的古籍，对着鸩说道，“你们奴良组的巅峰时期，是身为半妖的奴良鲤伴大人所带领的百鬼夜行，而不是奴良滑瓢大人，不是吗？”
“否定自己，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所以，无论是妖怪的你，还是人类的你，都是强大的。陆生。
土御门时看着那边的棕发少年暗道。
见牛鬼直接把陆生揍到站不起来之后就高贵冷艳的走了，鸩不爽地切了一声，冲过去开始救治。土御门时感叹了一声陆生的抗打击能力，被土蜘蛛揍得那么惨，之后还被牛鬼狠狠调.教了一番，居然还一副休息够了他还能爬起来的样子。
看他和鸩似乎商讨完了什么，土御门时走过去，递给他一盒泡好的方便面，
“给，你的午饭。”
“……为什么又是泡面。”少年的脸立马苦了下来。
“因为我不会做菜。”土御门时面无表情地说道。
旁边同样端着一碗泡面的鸩眼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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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重结界】第一封印贰条城。
缓缓地走下层层石阶，黑发少女抬起眼看向漆黑一片的深潭，嘴角勾起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精致妖冶的眉眼满满都带着愉悦，在周围一片纯然的黑暗中看起来像是惑人的妖精。
少女身后跟着的几位京都大妖怪俱是恭谨中带着几分兴奋。
“羽衣狐大人，就是这里吗？”
“是啊，”羽衣狐眯起漆黑如夜的双瞳，“妾身将要在这里生产呢。多么漫长啊……还有五日么。”
遍布石钟乳的幽深溶洞里，纯然黑色的池水不反射一丝光泽，平稳如镜，浓烈的妖气，如雾交错缠绕。
——解开封印后放出的京都的怨念，全部流到了池子里将水染黑。这里是羽衣狐最初生产婴儿的地方，妖气的终焉之地鵺池，生育【鵺】的地方。
“真怀念啊，集中于这里的怨念给予了妾身力量，并让妾身将封印解开把婴儿生下。”
羽衣狐勾起嘴角妖娆轻笑，眼波流转间那闪耀的光华直迷惑了众人的眼。
“哦哦哦！”胸前戴着一个十字架的银发俊美青年听及兴奋地单膝跪地，一副赞美上帝的样子满脸虔诚，细看似是在他的周身泛起了一阵闪亮亮的金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玛丽亚大人，终于要将主生下来了呢。”
“精骷髅，你要我斩杀你吗？”半张脸被一块木板遮住的黑发青年，茨木童子见状额角青筋跳动，“不是说了是【鵺】了吗？而且羽衣狐大人并不叫做玛丽亚……你这个自我陶醉的混蛋。”
银发青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摇摇食指，闭上眼满脸兴奋，
“羽衣狐大人是暗之圣母啊！”
“不要再起外号了一点用都没有啊臭虫！”
茨木童子瞬间黑化。
“我可是很认真的。”精骷髅满脸严肃。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狂骨小姑娘见状满脸无奈，“你们真是的。”
“关系很不好呀。”鏖地藏笑眯眯地感叹了一句。
“京都已经被制造成为了魔都，为了妾身，你们都去收集生胆吧。”
一点也没有发觉京都异变，黑发少女走入池水中，伸手掬起一捧漆黑的池水，微微眯起眼似是疑惑。
——错觉吗？总觉得池水的力量比千年前要弱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六十八章•间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