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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期中考 期中考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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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来得比想象中快。
林知夏在班会上宣布考试时间的时候,全班一片哀嚎。许念念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长串闷闷的呻吟。徐念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翻着课本,好像这件事和她无关。
江沁没有什么反应。她低着头,在看那本小说。和平时一样。
“江沁。”我叫她。
她抬起头。
“你复习了吗?”
她点了一下头。
“复习到哪了?”
她想了一下,说:“都看了。”
听完我都要升天了,因为我连看都没看。这个学期要考的九门课,每一门都要计入年级排名。
我拿出了一张纸,开始演写每科我最低能考到的分数。算来算去连总分的一半都没到。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完蛋了。
考前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说是复习,其实是预习。
江沁倒是和平时一样。她还是那样,早读来,上课听,下课看小说。看不出焦虑,看不出紧张。有一次我问她“你不复习吗”,她抬了抬那本小说,说“这就是复习”。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有。
考试那天,考场按中考排名分。
我不知道江沁被分到哪个考场,因为我们从来没聊过成绩。她没问过我,我也没问过她,我交朋友又不是因为成绩好坏。
问了就要比较。比较了就会有高低。有高低就会有人不开心。她不问我,大概是不想让我不开心。
第一场考语文。
沈落(语文老师)监考。她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短发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整。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说了一句:“认真审题,时间够。”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开始看。
我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题目是《那束光》。
那束光。
我想起了江沁。她坐在我旁边,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像一束很淡很淡的光,不刺眼,但你看到了就没办法忽视。
我写了江沁。
不是写她这个人,是写“安静”。写一个人的安静可以成为一种光,写那种光不需要很亮,只要能照到一个人就够了。我不知道沈落会不会觉得我在写奇怪的东西,但我没有别的可以写了。我的十六岁,除了她,没有什么值得写的。
下午考物理的时候,我犯了难。
最后一道大题是受力分析,一个物体在斜面上,告诉我斜面倾角、物体质量、摩擦因数,要算物体下滑的加速度。
我画了受力分析图,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然后卡住了,感觉还不如写一个邪祟驱散来的实在。
我盯着那个图看了五分钟,橡皮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改的话要擦掉一大片,不改的话一分都没有。最后还是改了。
监考老师就这样站在我的旁边,什么也没做。突然抬头来了句:“所有同学认真审题。”好的,我真完了。
考完回教室,许念念在哀嚎。
“物理太难了,最后一道题我连图都没画出来。”她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我画出来了,”我说,“画了个十字架。”
许念念抬起头看我,好像找到了一点安慰:“那你比我强,至少画了。”
徐念在旁边没有说话,把她的物理卷子往许念念那边推了推。许念念看了一眼,闭嘴了。徐念的卷面干干净净的,最后一道大题写满了,受力分析图画得整整齐齐,力的箭头标得一清二楚。
她大概做出来了。
江沁走进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小说也没拿。她坐到座位上,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安静地坐着。
“物理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说。
又是“还行”。她对“还行”的定义,大概和我不太一样。
第二天上午考数学。
赵伟(数学老师)监考。他走进考场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水,笑呵呵的,说:“别紧张,会做的做,不会做的先跳过,时间够。”
我拿到卷子,先看了一眼大题。函数图像的题,果然考了。我之前背了三遍的那道例题,换了个数字,但解法是一样的。
我开始做,一道一道往下写。
数学是我最怕的科目。我不是那种一看到数字就能反应过来的人,别人三秒出思路,我要三十秒。选择题花了我太长时间,做到后面大题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不够了。
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只剩十五分钟了。我大概可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我扫了一眼这个我会,但是可能不对。
我飞快地写,写到一半,铃响了。
那道题我没做完。
交卷的时候,我看着那片空白的答题区域,心里沉了一下。五分还是六分,就这样没了。赵东来说“不会做的先跳过”的时候,我大概也想不到自己连会的都没做完。有可能我也是某方面的天才吧。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我走出考场,阳光刺眼。走廊上都是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在笑。
我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
不是刻意的。就是站在那里。
然后我看到她了。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背着书包,侧马尾垂在肩膀旁。她今天换发型了,还是好可爱。她走得很慢,和平时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淡淡的金色。
她看到我了。她朝我走过来了。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说。
我不知道她的“还行”是多少,但我却松了一口气。
成绩出来那天,林知夏拿着一张排名表走进教室。
全班安静了。
她站在讲台上,把排名表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
“自己去看。”
教室里炸了锅。一群人涌上去,挤在公告栏前面。
我没有去。我坐在座位上,等着。
许念念挤进去了,又挤出来了。她的表情很复杂。
“暮郁,”她叫我,“你考了年级第48名。”
48名。年级一共300多人。可能我在学习方面有点小天赋吧。
“江沁呢?”我问。
许念念的表情更复杂了。
“年级第9。”
我好懵呀。我要真有天赋的话那她就是天才了,可能只是人家私下比较努力吧。我好绝望呀,感觉自己被背刺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被气晕了。
年级第9。全年级第九名。那些我想破脑袋都搞不定的公式、反应方程式和受力图,在她脑子里大概是井井有条的东西。不是笨鸟先飞,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她就是聪明。
我看了一眼江沁。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看那本小说。和平时一样。好像年级第九名这件事,和她无关。
许念念走到江沁面前,双手撑在她桌上。
“江沁,你是天才吗?”
江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
“感觉你平常都没学还能考年级前10,这还不算天才吗?”
“不算。”
江沁低下头,继续看书。
许念念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徐念走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许念念看了徐念一眼,徐念摇了摇头。许念念把嘴闭上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天中午,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没有去食堂。江沁也没有去。她从桌肚里拿出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面包——还是那种最普通的白面包。我拿出早上带的豆沙包,已经开始凉了。但她接过去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我们并排坐着,吃各自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江沁。”我说。
“嗯。”
“你怎么学的?”
她想了想。
“就是……会。”
她可能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你问我1+1为什么会等于二。你去问一只鸟它为什么会飞,它只会歪着头看你,用眼神回答你:“我就是会。”
我没有再问了。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放学的时候,我和江沁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光变成了橘黄色,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暮郁。”她叫我。
“嗯。”
“你考了48名。”
“嗯。”
“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不是“下次加油”,不是“没关系”,是“挺好的”。好像48名不是什么需要安慰的成绩,而是一个本来就很好的数字。
“你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我问。
“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把她棕黄色的头发照得发亮。她说完那个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慢。
我踩着她的影子走。
一步,两步,三步。
48名。能考上大学。她说“能”。我信。
晚上回家后我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块桌面。我从笔袋里拿出江沁的那支笔,转了一圈。银色笔夹,漆面磨花,但是很好用。
我翻开日记本。上一次写还是上周。
我在最新一页写下两行字:“她考了年级第九。她说48名能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