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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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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银,夜色如冰。
初春二月将尽,城墙内柳色微微。护城河一带流水枯瘦沉黯,柔风拂面,竟有几分透彻入骨的寒意。
/剑乃短兵,其势凶危。/
分生死,有时反而比分高下更容易。
沈峤今晚先战过阎狩宝云萧瑟——不算不出力的白茸——能以一敌三,已是了不得的战绩。
也正因如此,此时整个人都已是摇摇欲坠。
强弩之末了。
他眼睛依然亮得很,脸色却白得近乎灰败。
不谈内力深浅,两人同为剑意境界——一者神完气足,一则精疲力竭。
双方剑势一触即分,迅若风雷。沈峤剑意轻灵超逸,如风临水上,他的剑意凛冽浩然,如冰落沉渊。空濛剑光彼此相击,霎时如烟火破碎炸开,一点犀利寒星几乎迎面穿胸而过。
生死一线。险之又险。
胜负……并无悬念。
合欢宗这次名副其实的车轮战,最强的一人在最后。
这别说沈峤没想到,他自己也没想到。
——按照原著故事情节,“桑景行”应该不会在此时此地遇上沈峤的,天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总不至于是因为……他特地去和广陵散还有晏无师先聊了个天吧?那也是为了朱阳策啊……
念头一闪而过,快不过如雪剑光。
一剑落,倾玉山。
他飞身而上,错身而过时一口气点了对方十七八处大穴一把把人捞住的时候听到背后极速破空之声——可惜,就迟了一步啊晏宗主。
怀抱着软倒的沈道长,桑长老心情极好。
“晏宗主,你那么激动什么?又不是你的人……”
他掂了掂,甚至顺手往怀中人后腰上捏了一把,“他元阳真阴都还在,显然你们啥也没做过……啧啧,从他坠崖被你捡到到现在一年半了——不,再两个月就两年了。怎么,你还真等着玄都山的木头脑袋开窍啊……”
“桑景行——!”
“你知道的……我已经放过他一次了。”上次,我可完全是为了让他去碧霞宗“走剧情”啊……
语气仿佛带着笑意,望过去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他都懒得说,自己早已在脑海里和这位演过多少种不一样的小电影了。
曾经,作为读者,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沈峤,不然也不能(在换了个壳子之后)忍耐这么久了……
沈峤容貌自然极好,然而记忆里这几十年,桑景行见过容貌极好的男男女女实在是太多了。要说风神如玉,没错,但类似的气质也不是没遇到过。偏偏,这人有一种极天真极纯净的气质,让他一想到就忍不住心里痒痒的——想亲吻爱抚,想拥抱缠绵,想百般怜爱百般折磨,想让他哭让他笑,把整个人……都细细磨碎了,狠狠揉进自己身体里。
——这还多亏是早已换了个芯子了,不然凭这个身体的本能加那种人渣之前会干出什么事来,简直不敢想——估计整本刑法都未必够用。
“……你想怎样?放了他——!”
“不怎样,反正我又不打算杀了他,晏宗主先去闭关呗——等你闭关几个月,再来找我要人……也是一样的。我不过是想跟这样的美人……好好做点花前月下该做的事情。”
稍微平复一下这个身体自带的执念……免得成天有事没事在脑海里演各种有色小电影。
——!!
“噫,三十年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啊,晏无师。”
“……说出你的条件。”
“不然呢……?你待如何?”
对面的晏无师突然笑了笑,月光照彻他眉宇,艳极冷极。他抬了抬手做了个虚指的动作,语声轻柔,“……那我宁可……在这就把他杀了。”
他悚然一惊,忍不住把人搂得更紧。怀中人眼睛闭着,安安静静的躺着,苍白脸色毫无变化,身体却有些微微发抖。
是了,救……没把握,杀人倒确实不难。
“说你神经病,还真的一点没错。”他看了一眼对面,又低头轻轻贴近怀中人的一边耳朵,耳语一般,“我虽然封了你睡穴,但其实你没睡过去,看不到,还是能听到的,作何感想啊沈道长?”
“……说出你的条件。”
还是平静的语气,他却听出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桑景行抬头——他是半跪着抱着沈峤的——双方的距离不过二丈有余。月色明亮,明明连那人的根根睫毛都能看得清晰,却又有种奇特的虚幻感……
就像……那个晚上……
晏无师第一次带沈峤来见他,来交易太华剑的晚上。
那时月光晦涩,半山里起了蒙蒙夜雾,轻柔湿漉,无处不在,又无处可依。
——一切发生改变的那个晚上。
谁能向她解释……什么都没干,就莫名其妙的穿进了这本书,还莫名其妙的当了个反派。
——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他垂下视线,目光止不住地流连,流连。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神情,甚至,熟悉的气息……
他想起自己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进了本书,故事线刚开始的惊诧惶恐——没错,就是从玄都山掌教与突厥高手比武失败坠下悬崖开始。
他,或者说她,一点都没有想走剧情的想法,于是出门散心了……
然而,剧情的惯性是强大的。
明明还没走到所谓交易太华剑的时候,他居然在青州的海边小镇遇到了视力都还没回复,却带着个小童的沈峤。
第一次看到这人昏迷不醒时的一闪而过的心痛迷茫,想起在幽州黑夜的熊熊火光中突然看到这张脸的安心安稳,想起他骑马奔驰时的矫健身姿,想起黄昏时别庄外这人和昆邪的精彩决战时的惊讶惊奇,荒烟蔓草之间刀气剑气旋转相击……
——这些都是书本故事里原本没有的,可又真真实实的发生过了。不知不觉,与这人有关的细细碎碎的记忆,也积累了许多了。
沈峤……不再仅仅是那个“《千秋》故事的主人公”,合欢宗长老垂涎又不可得的“玩物爱宠”。
不再是了……
仿佛过了很久,其实分明没多久。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越来越明显的血腥气。
是了,沈峤……本来就受了伤。刚才又正面挨了他一剑。就算没有重创心肺,也不是什么轻伤了。
但是……就这么放弃,可真是不甘心啊。
南北朝最后的血腥时势动荡年代里,天下第一的祁凤阁在虚幻的桃花源——玄都山里——养出了沈峤你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奇葩……可遇不可求的奇葩……吸引的……岂止是晏无师一人而已?
他慢慢地抱着人站直了——被他抱住的沈峤还是有点瘦,有点硌,但毕竟是成年男子,轻不到哪儿去。嘴角慢慢的流露出一丝笑容,很讽刺,只是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还是别人。
对面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刺伤他。
他也听见了,身后不远处白茸压抑的呼吸声——不意外,她也追来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轻快又诙谐,
“那就……拿你自己来换吧——你来和我双修,我就……放了他。”
话音刚落,他听到对面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看到对面眼中掠过愕然不解……再就是勃然大怒。
只觉得……又有趣,又……无聊。
——这是什么杀人一千自损一千二的破烂主意??原作都不曾写出这样反派又狗血的发言!
晏无师确实风姿卓异世间罕见,但是那并不代表,他对对方有这种兴趣!双修起码的条件,就是至少身体要有“性趣”——显然这就达不到最起码的条件。
他们两人难得的共同点是,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性”趣。
此时的桑景行觉得,自己或许是终于成功和晏无师的脑回路对接上了——从神经病的角度。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虽然你我都算得上是男女不忌……那也不是一回事。
这世间或许是一个故事,或许不是。
你我或许是故事中人,或许不是。
我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