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池渔非鱼

19、担忧 自那以

　　自那以后果然如方家所料，陈谢频繁到小区门口惹是生非，平时方卓也上学不知道他闹到那种程度，每晚到家家人已经休息了。
　　郁梓铭每晚联系他回家是否安全，他很担心。
　　到周末陈谢更加嚣张。
　　方卓也补习回来下意识看向小区门口是否有陈谢的身影，看到没有后他也没放松警惕，在小区转了一圈才放心回家。
　　就在他松一口气觉得没事时，家门口聚集了好多人，他们都伸长脖子好奇地往里看，隐约能听到叫骂声，哭声和一两下沉闷的声音。
　　方卓也听声音觉得不妙，他加快脚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家里。室内一片狼藉，客厅里站着方父方母，醉酒打滚的陈谢以及吓坏了嚎啕大哭的方远也。
　　醉酒的陈谢神志不清，外面看热闹的人越多他越来劲，忽然来了兴致就拿菜刀要砍人。方母一直护着吓坏的方远也，想把他推进卧室，但小小人儿一个人待着害怕非要缠着妈妈，家中只有方爸能制服陈谢。陈谢原本只是想拿刀吓唬，但醉酒的他大脑哪里受自己控制，手握菜刀迷迷瞪瞪就要真的砍人。
　　方卓也见状不敢大声呵斥，担心刺激到陈谢伤害家人。他瞥了一眼门口，拿起扫帚悄悄来到陈谢身后，趁他不注意打掉他手中的菜刀，用扫帚和方爸联手把他推向远处，看见是安全距离，他才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陈谢一看是方卓也回来了，对他龇牙咧嘴地笑，嘴里还说着宝贝儿子回来了，这几天总算看到你了之类的话。
　　听到这些话方卓也只觉得恶心。刚跟他说不要再说了就听到迟迟赶来的警察维持秩序。
　　方母见警察来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拉住方卓也把他和方远也都推进卧室里还嘱咐他们不要出来，嘱咐方卓也看好弟弟。
　　方卓也也想出去帮忙，但此时浑身发抖的弟弟更需要帮助，他蹲下轻声哄着远也，把弟弟哄睡着后才出去。
　　此时，闹事的陈谢已经离开，警察和方爸也都出去了。门口看热闹的人也相继离开，防盗门一关，室内恢复平静。
　　方母坐在沙发上无声的抹眼泪，看见方卓也出来立马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憋越想哭，后来干脆不憋了直接哭，边哭边收拾，边哭边收拾。
　　方卓也看着方母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赶忙上前帮方母一起收拾，收拾间他看到他家的木质沙发上有几个坑，看样子是刀砍过的痕迹。难以想象这几刀要是砍在人身上该有多惨，不禁对陈谢的感觉又厌恶几分。
　　两人收拾好后，方母彻底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嘴里还说着自己命苦，连累家人之类的话。
　　方卓也心中无声叹气，有时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只能看着事情发生什么也帮不上忙。此刻的他无比希望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有能力帮助家里了。
　　家里成了这样，方卓也不能离开方母，他看了看时间点了些外卖，外卖到时方爸也回来了。
　　方爸安慰方母又看了眼熟睡的方远也才来找方卓也，不过方爸也不说话，他疲惫的摘下眼镜，揉揉眉心，双手敷在眼睛上，沉思。
　　方卓也看到方爸手指上有未处理的血迹，他凭着记忆找到创口贴给他。
　　方爸感觉有人碰他，茫然地抬头，看到方卓也递给他创口贴，说了声谢。仔细听，方爸的声音是沙哑的；仔细看，方爸的眼眶是红肿湿润的。
　　方卓也拍拍方爸的背，内心感叹，您辛苦了。
　　周末发生这样的事，家人兴致都不高。方母担心再出这样的事，就跟方卓也说以后上下学都由她来接送，方远也上下学本来就有家长接送没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方卓也，再怎么说陈谢都是他的亲生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陈谢不会找方远也麻烦，但难说不会找方卓也麻烦。眼看着方卓也就要高三了，正是他的关键时刻，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他。
　　方母为不耽误方卓也想花钱息事宁人，毕竟陈谢这么闹无非就是要钱。但方爸不同意，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担心花钱也解决不了问题，万一对方要钱要上瘾，他们家到时候满足不了怎么办，会不会又将家人陷入危难之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方卓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上学期间方卓也没有拒绝方母接送，反而为了让方母放心他表现的很乖顺。他也向郁梓铭讲了周末发生的事，急得郁梓铭一个劲问他有没有事。
　　方卓也说自己没事也没让郁梓铭安心，郁梓铭提议也想上下学跟他一起走，但方卓也以安全为由拒绝了。郁梓铭多次坚持，他多次拒绝，拒绝多了郁梓铭都生气了，说他把自己当外人。方卓也只好说是为了他的安危考虑，他安全他才能放心。
　　郁梓铭听闻只好作罢，但每天上学都会问他前一天回家路上的状况，方卓也如实告知。
　　坚持大概一个月，都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偶尔陈谢会过来挑衅他们。
　　陈谢学聪明了，他的行为都在一定范围内，虽然不伤害你但也能恶心死你。
　　在这一个月里，方家父母也打听到一些事。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方卓也大概能猜得出，毕竟陈谢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谢出生贫苦大山，父母都是老实农民，兄弟姐妹一共五个。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龙凤胎的妹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祖上烧高香，偏偏这对龙凤胎真是生得人中龙凤，长得好看学习也好。他们家境贫寒却也知道读书改变命运，而且穷人家的小孩早当家，年长些的哥哥们不是学习那块料早早地就到社会上打工，他们和家中父母一起挣钱要把这两个孩子供出去。可到底都是体力活，没有挣钱渠道，老老实实挣得钱却还是只能解决温饱。
　　到了陈谢和陈意两人要上初中时，他们的小学老师家访提议说让俩孩子去镇上念书，在山里只会埋没，去镇上资源好对他们的前途也好。
　　陈家父母一听对孩子们的前途好，毫不犹豫决定要把孩子送到镇上。可去镇上念书也是需要本钱的，他们家连吃饱饭都困难更别说要供两个孩子，甚至是三个孩子读书了。姐姐知道家里的想法和处境，她犹豫了几天就跟家里说，决定不念了，要把机会让给希望更大的弟弟妹妹。还未成年的姐姐就辍学在家，帮父母干农活，赚钱贴补家用。
　　到了镇上的兄妹俩知道这次读书不易，他们都很珍惜这次机会，拼命读书只为改变命运，改变家族命运。
　　可偏偏命运就是无情的，为了维持家里开销，也为了那两个孩子，陈父和陈家两位哥哥想要铤而走险挣快钱，可快钱那里是好挣的。他们错信同村人的鬼话把家里的积蓄全赔光了。
　　陈父老实本分半辈子那里遇到过这种事，从此一蹶不振，闷头去地里干活。家里的重担实打实的传到两位哥哥身上，可两位哥哥社会阅历也不足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想办法挣钱，拼命挣钱来面对讨债的。
　　这些事情在镇上的陈谢和陈意都不知情，他们见识了镇上的繁华，认识了班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都在内心埋下一颗种子，一定要改变命运从大山里出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在过上好日子前，他们的家人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家除了自己的钱被骗，还借了好多亲戚朋友的。有的人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不着急或者是觉得要不回来不要了；有的可不那么想，毕竟谁家能比谁家有钱呢。讨债的三天两头往陈家跑，要不就是搬他们家东西抵债，要不就是他们家粮食熟了直接去割，要不就是干脆去他家耍一通威风，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一开始陈家还能几百几百的还债，可到后来实在是挣不到钱。两位哥哥成年几年后想着去更大的地方挣钱，背上行囊就走了。家里留下陈家父母和姐姐，姐姐差一两岁才成年，但还是早早把她嫁出去，用她的嫁妆来还债。
　　陈家就靠这些东拼西凑来维持生计。
　　到陈谢和陈意要上高中时，家里实在是供不起，可就这样放弃陈母实在不甘心。于是强撑着让陈谢和陈意上重点高中，好在两个孩子争气上高中走的是保送，没怎么花钱，家里就是出住校费和生活费。两个孩子也懂事，为了节省开支，轻易不向家里要钱，晚饭也很少吃。一家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往前走，还好在外务工的哥哥们争气，挣回不少钱还了债务，还有闲钱贴补家用。姐姐嫁的人家厚道，姐夫脾气好对姐姐也好，家里家外都由姐姐说了算。眼看着陈家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全家人拧成一股绳，朝着好日子迈进。
　　没过几年，陈谢和陈意考上省会学校，两位哥哥在外成家，姐姐成了两个孩子的妈。一家人过得虽艰苦，却也很快乐。
　　来到大城市的陈谢和陈意一开始还很拘谨，可后来见了世面，有宿舍同学的指导，两人的外貌逐渐显露。他们的外貌和智慧给他们带来了无限便利，也带来了无限机遇。
　　曾经有星探找上过他们，陈谢心动过，可后来被理智的陈意拒绝了。陈意始终觉得外貌并不长久，唯有静下心来学习才能走得更远。可陈谢不以为然，他觉得外貌就是给他带来了便利，比方说有很多人喜欢他，捧着他。被外界影响的陈谢渐渐无心学习，他内心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花钱逐渐大手大脚，但他不敢向家里要，就向陈意要，或者是出去兼职。可兼职的钱并不足以支撑他的大手大脚，于是在同学的怂恿下，他出卖了色相。
　　陈意知道只觉得恶心，渐渐与他疏远。
　　出卖色相期间陈意认识了不少人，也见识了不少肮脏的操作。原来还有不通过念书也能飞黄腾达的捷径。他也想走，但那些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帮助一个有目的的小伙子。
　　不务正业的陈谢勉强大学毕业，靠着学校的关系获得一份工作。而沉下心的陈意考上了研究生，继续深造。
　　自此兄妹二人选择走上不同的道路。
　　工作的陈谢还不安分，他觉得这工作单调无趣，工资还低。每次都觉得工资一发就没了，可问陈意要，陈意也没有。问家里要，又要麻烦的解释。于是他就白天工作，晚上出卖色相，顺便傍个富婆什么的。
　　陈谢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但他太有目的性反而做什么都太假，导致他的名声不太好，自然来钱也就慢。
　　陈谢看清有钱人的嘴脸，目标就向下看。没曾想他运气还挺好，刚转变策略就相亲到王姚，看中王姚是省会人，家境还可以，他打算娶她过渡一下。至少娶了本地人，安家立业他不会有随时回大山里的风险。
　　结婚后，陈谢安分了几年，但他总能感受到王姚家人看不起他。这种感觉在他内心愈来愈烈，即使后面有了陈卓也，这种感觉也没有消失。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就诱骗了一个有钱小姑娘，毫不犹豫丢下老婆孩子跟她走了。
　　等他得到小姑娘家人肯定后，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书和五万块钱给王姚，从此和他们一刀二断。
　　新老婆家只有丈母娘这一个长辈，又觉得自己家有钱好拿捏陈谢，丈母娘看她女儿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也就顺她意，同意两人的婚事。期初陈谢过得风生水起，把新老婆，丈母娘哄得一愣一愣的，还生下一双儿女。可人过得太如意也就容易懈怠和不思进取。
　　一开始可以因为单纯的外表有个新鲜劲，可时间一长，两人三观逐渐不和，老婆愈发看明白陈谢是个什么人，成天阴阳和摆脸色给他看。陈谢没办法，在家有苦说不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心情郁闷就出去喝酒，结果被有心人诱骗赌博。
　　期初金额很小，他还能赚点；后来金额越来越大，他赔得越来越多。老婆帮他还了一笔又一笔，陈谢想改但始终改不了，他在家实在是太压抑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后来逐渐收不住把自己的家底和老婆的家底全输进去，老婆知道后跟他大闹，并且离婚。
　　离婚后的陈谢无处可去，整天跟过街老鼠一般被人催债，家不敢回，兄弟姐妹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感情早谈了。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陈意，想到了和陈意在同一城市的前一个家。
　　他来到王姚所在的城市时，凭着记忆向人打听，打听到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嫁了个有钱人，又生了个儿子。
　　他心里不平衡，这才想着法儿来找她麻烦，变相向她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