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82、拙政园 和于飞

　　和于飞预想中的一样，到了拙政园后，从在售票处核验身份，到检票从正门进入东园，都没看到几个游客。

　　穿过第一道月洞门，就来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院，北边连通的三间建筑就是这个小院的正房——兰雪堂。

　　院子虽小，植物的种类却不少，其中最主要的，当属【岁寒三友】，正好跟兰雪堂的冰裂纹门窗相呼应。

　　从正门进去，抬头就能看到一方写着【兰雪堂】的匾，匾的正下方是一幅巨大的拙政园全景图，除了能起到导览作用，图中嶙峋的怪石、层层叠叠的绿植、碧波荡漾的湖水，以及树木掩映下的建筑，共同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在兰雪堂的不远处，就是坠云峰。

　　坠云峰虽然名字里带【峰】字，却不是真正的山峰，而是一块大得有点夸张的太湖石。

　　坠云峰的顶部向两边突起，经过太湖石【瘦、皱、漏、透】特点的雕琢，以及起到抑景作用的各种绿植花卉的遮挡，坠云峰的顶部更加被凸显出来，还真像是一朵腾空而起的墨色云彩。

　　韩嘉卉从没见过形状如此奇特的石头，她绕着坠云峰转了一整圈，将它全方位地拍了下来，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

　　芙蓉榭的名称，大概和它正中央摆放的那块太湖石有关。

　　普通的太湖石大多是灰白色，芙蓉榭中的这块却不一样，通体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最妙的当属它的形状，神似一朵出水芙蓉。

　　园林中带【榭】字的地方，几乎都是临水而建，芙蓉榭也是一样。

　　七月初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坐在美人靠上，往湖面看去，田田的荷叶间，或粉或红，或黄或白的荷花探出头，被雨水打得左右摇晃，和天晴时亭亭玉立的模样比起来，别有一番袅娜的情致。

　　看着雨打荷花的景色，韩嘉卉顿时诗兴大发，“【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韩嘉卉刚吟完诗，就被雷时雨揪出了错处，“现在是夏天，荷花开得正好，哪来的枯荷？”

　　于飞附和道：“引用诗句要准确，这是小学语文的内容。”

　　程希移开视线，避免和韩嘉卉可怜兮兮的目光接触，“杨万里的《昭君怨·咏荷上雨》，还有欧阳修的《临江仙·柳外轻雷池上雨》，都比你刚才念的那句应景。”

　　“哦......”韩嘉卉蔫蔫地应了一声，趴在美人靠上，声音里带着点自暴自弃，“不管了！就这样吧！反正只要是和古代文学相关的课程，我都是低空飞过的！”

　　*

　　看过天泉亭里的泉水，穿过一条绿荫长廊，就到了东园最大的建筑物——秫香馆。

　　秫香馆有两大看点，一个是室内展示的苏绣，另一个如果没有提前做过攻略的话，很容易忽略掉，那就是落地长窗裙板上的四十八幅《西厢记》黄杨木雕。

　　*

　　中园是拙政园最精华的部分，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花窗就能引人驻足。

　　“韩嘉卉，还没拍好吗？”在等韩嘉卉的时间里，程希已经完成了之前拍的照片的第二轮筛选，抬头后，却见韩嘉卉还站在花窗前，一点点调整手机的角度。

　　“马上！马上就好！”韩嘉卉的嘴微微张开，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里的画面。

　　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仪的角度，韩嘉卉的手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使用语音拍照功能。

　　“好了！”韩嘉卉捧着手机，独自欣赏了一会儿，才用满意的声音说：“多美完美的照片啊......”

　　韩嘉卉的拍照技术一直都很不错，大二选修了摄影课程后，更是突飞猛进，虽然仍然比不上专业摄影师，但在业余爱好者里，也能称得上鹤立鸡群。

　　于飞好奇地凑上前，“有多完美？让我看看。”

　　“喏，你看。”韩嘉卉把手机递到于飞面前，“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迄今为止拍得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韩嘉卉这话说得很满，程希和雷时雨也被勾起了兴趣，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于飞身边，视线都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灰白色的冰裂纹花窗将另一边绿树成荫、接天莲叶的景色切割成小块，让人不禁将视线集中到中间梅花状镂空的部分——远处被借景的报恩寺塔静静地矗立着，为清丽的自然之景增添了一些历史的厚重，以及【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诗意。

　　“发我，我要用来做屏保。”对韩嘉卉而言，于飞的这句话比什么夸奖都让她满意。

　　“哼哼～”韩嘉卉得意地昂起下巴，“准了！”

　　*

　　梧竹幽居是来拙政园不可错过的景色之一。

　　四面墙，四道月洞门，分别展现着四种完全不同的景致，身处其间，随着视角的变换，仿佛能在一天之内体会到四季的轮换。

　　*

　　周敦颐在《爱莲说》中用【香远益清】来形容荷花的香味。

　　程希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因为她每年夏天都会去公园看荷花，但从来没有闻到过荷香，所以她只是把这句话背了下来，并没有什么实感。

　　“什么气味？”刚来到远香堂前，程希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她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好好闻。”

　　于飞朝着不同的方向嗅了嗅，“没有什么气味啊，你是不是闻错了？”

　　韩嘉卉闭上眼仔细感受，这样做能让她的嗅觉变得稍微灵敏一些。

　　“我好像也闻到了！”韩嘉卉惊喜地睁开眼，对程希问：“是不是一种甜甜的、带着水汽的气味？还有一点......一点......”

　　韩嘉卉觉得这香味很熟悉，好像之前经常闻到。

　　“还有一点像是青草或树叶被揉碎的气味。”见韩嘉卉跟磁带卡带了似的，好半天都找不到贴切的形容，程希便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就是这个！”韩嘉卉再次闭上眼，然后指向湖面，“从那边传来的！”

　　“真的有吗？”于飞疑惑的视线在程希和韩嘉卉之间徘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闻到？”

　　说着，于飞学着韩嘉卉的模样，闭上眼，伸长脖子往湖面的方向嗅。

　　一开始和之前一样，除了雨水夹杂着树木枝叶上被冲刷掉的灰尘的气味，什么都没有，就在于飞准备放弃时，突然，一股游烟似的甜香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于飞猛地睁开眼，“我好像闻到了！”

　　“很好闻对吧！”韩嘉卉又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多闻一些，可那香味飘忽不定，极难被抓住，这种想闻却闻不到的感觉格外折磨人。

　　程希、于飞、韩嘉卉三人对香味的热忱让雷时雨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不就是荷花的香味吗？”

　　“荷花的香味？！”程希难以置信地重复，“竟然真的有？！我以前都没有闻到过！”

　　雷时雨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这算什么，今天下雨，不是闻荷香的好时候，要是天气晴朗，那才叫沁人心脾。”

　　正在为第一次闻到荷花香味兴奋的三人听雷时雨这么说，一下子安静下来。

　　“要是能放晴就好了......”韩嘉卉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没关系，我们不是还要去临安吗？西湖也能看荷花。”程希的想法十分乐观，“虽然临安最近也是梅雨季，但我们总不可能这么倒霉，连续四天都遇上下雨吧？”

　　“说得也是。”韩嘉卉打开手机地图，“让我看看哪里有龙王庙，如果离得近，我就去拜一拜，给他老人家说一声，请他收了神通。”

　　*

　　枇杷园离远香堂不远，据说里面有一棵枇杷树是太平天国时期的忠王李秀成亲手种下的。

　　七月早已不是采摘枇杷的季节，枇杷树繁茂的枝叶间，只零星残留着一两个青中带着微黄的、没能长大的小果子，仿佛在向游客们无声地诉说着它之前硕果累累的模样。

　　*

　　要说程希最喜欢拙政园的哪一处，那必定是远香堂旁边的倚玉轩。

　　进到倚玉轩里，于飞环顾一圈之后，将目光落在了正中央摆放着的一块黑漆漆的石头上，“这么大一间屋子，怎么只摆了一块石头？”

　　韩嘉卉凑到石头前，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缓慢地绕圈观察，“造型还挺别致的，难道说这块石头跟刚才在芙蓉榭看到的一样，都是比较特殊的太湖石？”

　　“那倒不是。”雷时雨已经记不清自己来过拙政园多少次了，她对拙政园已经熟悉到了只要是稍微有点名气的物品，都能说上一两句的程度。

　　“这是用被称为【四大名石之首】的灵璧石做成的貔貅。”雷时雨指着有两块比较薄但明显凸出的一端说：“这里是嘴巴的位置。”

　　程希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怎么看都没办法把眼前的石头和以前看过的貔貅摆件或图画联系起来，“嗯......说不定这是中式抽象派的作品？”

　　雷时雨把手放在貔貅的头上，“貔貅嘛，招财进宝，你们都可以摸一摸。”

　　雷时雨话音刚落，程希就用双手将貔貅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貔貅貔貅，你最好看了，刚才是我口无遮拦，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诚恳道歉的份上，让我的钱包越来越鼓，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