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74、“霉运缠身” 夏不言

　　夏不言当即说：“明天天亮之前，我去确认。”

　　“我去吧。”程希简单地把【探险】的事跟夏不言说了，“我打听闹鬼传闻的时候，见本地人只在私下小声谈论，对我们却三缄其口，我以为你这边也不会很顺利，就把传闻的事跟于飞她们说了，打算借着探险的名头亲眼看看。”

　　夏不言思索了一小会儿，“也行，这次的鬼怪没有害人之心，而且有她们几个在，还有现成的借口，总比一个人偷偷摸摸出门被早起的人撞见要强。”

　　程希打开天气预报，重新定位后，确定了行动的时间，“假设像书里说的那样，鬼怪的出现时间都是在黎明时分，现在是七月初，凌晨四点半左右，济州的天色逐渐转亮，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最迟四点二十五分，我就要赶到二进院的北房。”

　　设置好明天早上的闹钟后，程希又问：“夏师姐，要趁机回收吗？”

　　“到时候看情况决定。”夏不言回答，“要是于飞她们因为害怕先离开了，你就趁机回收，要是她们拉着你一起走，或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就把装法器的包放在三进院月洞门的角落里，再随便给我发个什么emoji表情，我会立刻赶去完成后面的工作。”

　　程希正想答应下来，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鬼怪没有出现呢？”

　　“它一定会出现的。”夏不言笃定地说。

　　“为什么？”程希不明白夏不言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回收部所有成员过去的经验告诉我的。”夏不言引导着程希回忆之前的经历，“你没有发现吗？实地考察的这段时间，我们在每个城市都只待两天不到，却每次都能察觉并顺利回收鬼怪。”

　　夏不言所说的异样，程希也隐隐感觉到了，但一直没有细想，现在被特意提起，程希便顺势问了出来：“难道说......”

　　程希往展示架外面看了一眼，往夏不言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跟单位里的几位道长有关？”

　　“那倒不是。”夏不言摇了摇头，“一开始，鬼怪的出现丝毫没有规律可言，要么是接二连三地在某个地方扎堆出现，要么是连续半个月，甚至将近一个月风平浪静，直到去年冬至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夏不言的左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具体是什么原因，道长们也还没弄清楚，目前只做出了一种猜测，可能是因为过了将近一年，单位里回收了不少鬼怪，回收部的一线人员更是因为频繁和鬼怪打交道，身上沾染了它们的气息，从而将剩下的鬼怪吸引了过来。”

　　程希觉得这种猜测有一定的道理，“难怪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鬼怪出现，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未免也太巧了。”

　　程希的话似乎让夏不言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微微偏过头，低声笑了起来。

　　夏不言的反应弄得程希有点懵，她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也没觉得哪里有令人发笑的点。

　　“抱歉。”对上程希疑惑的目光，夏不言收敛了笑意，“我只是想到了木扬刚来单位时的一些事。”

　　从签合同那天算起，程希入职古典文学研究所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可由于各种各样的事，她只在单位里待了一天，除了实地考察以来频繁接触 的夏不言，只有曾经在同一个学生会部门的木扬和她最熟悉。

　　根据夏不言的表现，程希很容易就能猜到木扬曾经闹过笑话，想着回收喷水鬼时木扬娴熟的动作，程希不禁有些好奇，“夏师姐，是什么事啊？”

　　夏不言紧抿着嘴唇，压下上扬的嘴角，“木扬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时候入职的吗？”

　　分配宿舍那天，木扬帮程希打扫卫生时，两人在闲聊中提起过，程希的记忆力还不错，稍微回想一下就记起来了，“好像是去年十一月。”

　　“没错。”夏不言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是在憋笑，“木扬是在去年十一月底入职的，之后大半个月，《聊斋志异》里的鬼怪一直没什么动静，时间一长，她就从最开始的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反应过激，慢慢变得懈怠起来，直到冬至那天。”

　　夏不言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单位毕竟叫【古典文学研究所】，在传统节日方面还是很重视的，冬至当天，赵嬢组织大家去附近山上的农家乐吃羊肉汤，汤还没煮好，就遇上了专门啃食人头骨的荞中怪。”

　　程希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见夏不言的表情还算轻松，于是问：“应该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说起当时的情形，夏不言也有点后怕，“荞中怪的身高有三米多，如果只有木扬和冯师姐两个人，别说回收了，恐怕她们自己也会有危险，好在当天没有外出需求的回收部一线人员都在，其中不乏像申师姐那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大家合力才成功制服荞中怪。”

　　尽管没能亲眼看到，但只听夏不言的描述，程希也能想象出有多么惊险，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她才终于放心下来。

　　一口气还没松完，程希又蹙起眉头，“夏师姐，这怎么能算有趣呢？”

　　“我还没说完呢。”夏不言接着讲起了第二件事，“冬至过后，紧接着就是元旦，木扬由于家离得比较远，除了寒暑假，她都不会回去，因此，赵嬢组织的元旦晚会，她也参加了。”

　　程希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又出事了吧？”

　　夏不言点了点头，“元旦正是腊梅盛开的时候，赵嬢就把地址选在了一座有腊梅林的湿地公园，由于大多数人都趁着假期外出旅游了，那天湿地公园里除了我们，几乎没什么人。”

　　“像这种可以对外承接酒席的公园，一般都会买一些鸭子、鹅之类的养在池塘或河里，以显示食材的【纯天然】，举办元旦晚会的公园也不例外，下午喝茶的时候，大家还买了鸭食趴在桥边喂鸭子，谁知道，里面竟然混进了一只【假货】。”说到这里，夏不言问程希：“程希，你知道鸭怪吗？”

　　“知道。”程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程希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就是《聊斋》系列，可为了防止她太过沉迷，小小年纪就戴上眼镜，程雪梅每天只让她看一集，为了【解馋】，程希只能用自己存了好久的零花钱买《聊斋志异》的原著，为了让自己的钱花得更值一些，程希对照着翻译和注释，硬生生把文言文原文啃了下来，因此，她对《聊斋志异》里的大部分故事都记忆犹新。

　　“知道就好。”不用自己单独再解释一遍，夏不言觉得和程希说话十分舒心，“我们吃晚饭的位置临河，流水声和鸭子的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很惬意，可其中一只【鸭子】叫了之后，除了将金光讳令牌随身带着的人，其他人要么倒在桌子上，要么瘫在地上，痛得直冒冷汗，还是冯师姐找老板要来了钓鱼时捞鱼用的抄网，才把鸭怪弄上了岸，不然照那样痛下去，迟早会出事。”

　　“元旦之后就是腊八，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赵嬢没再坚持【亲近自然】，转而选择了市中心的酒店，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摆脱鬼怪。”想到赵华当时生无可恋的模样，夏不言除了觉得好笑，还有一些心酸。

　　“现在的大剧院，以前是钟楼。”夏不言顿了顿，“说到钟楼，你能想到《聊斋志异》里的什么鬼怪？”

　　“钟楼的话......”程希稍微想了一会儿，“我记得......好像有一种叫【独角怪】的鬼怪，就是出现在钟楼上的。”

　　“就是它。”夏不言接着说，“虽然钟楼十多年前就已经拆除了，但独角怪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影响，还是出现在了大剧院的屋顶上，我们所在的包间的窗户正对着大剧院，一偏头就能看到独角怪，结果就是，症状轻一点的感冒发烧，症状重的过敏进了急诊。”

　　在比较清静的农家乐和湿地公园，程希还大概能想到回收的方法，可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如果是程希的话，她就有点束手无策了，她不禁好奇地问：“最后是怎么避开大剧院的工作人员，回收独角怪的呢？”

　　“不用避开。”夏不言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只要把有钢印的工作证给他们的管理层看，他们就会无条件配合。”

　　“还能这样？！”程希原本以为工作证只是古典文学研究所员工的身份证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功能。

　　“可能是上级之间沟通过吧。”对于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夏不言不怎么关心，“还没完呢，之后的小年、立春、春节、元宵，只要聚餐，《聊斋志异》里的鬼怪就必定不会缺席，由于这种现象是在木扬入职之后才出现的，直到两三个月之前，木扬还觉得是因为自己霉运缠身，才把它们引了过来。”

　　程希对木扬也算了解，一想到向来风风火火的她也会被某件大家都没怎么联想到的事长时间困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