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45、羊骨怪 经过芙

　　经过芙蓉桥踏上湖心岛，迎面就能看到银桥飞瀑，往左走上九曲桥，那里是一片荷花池。

　　七月初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在晚风的吹拂下，层层叠叠的荷叶掀起阵阵碧绿的浪涛，亭亭玉立的荷花挺水而出，清幽的香气随风飘散，周敦颐的《爱莲说》里的那句【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象。

　　穿过湖心岛，一行人来到了曲江胡店，这里是展现盛唐市井文化的街区，除了穿着汉服叫卖的工作人员，还有来来往往的【胡商】，让人直观地感受到【商贾云集，万邦交融】的场景。

　　刚吃过饭，大家还不是很饿，一路走走逛逛，各自买了几样比较合自己眼缘的小商品，就从街区出来了。

　　在彩霞长廊赏过湖景，又在尽头的彩霞亭体验了红叶传书，穿过几条小径，可以看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所在区域的名字取自王维的《竹里馆》，将那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搬到了现实中。

　　不同于曲江胡店的热闹，竹里馆清幽宁静，来到这里的人们要么纳凉小憩，要么拍照留念，为了不破坏这份闲适的氛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交流。

　　*

　　“好累......脚好痛......”刚找到位置坐下，韩嘉卉就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不过，拍了那么多照片，足够我刷屏朋友圈了，物超所值，物超所值。”

　　“逛之前谁能想到里面居然这么大。”雷时雨用力地摇着在曲江胡店买的团扇，“好热啊......幸好还有一大片湖，不然真成【烤全人】了......”

　　程希调出团购券的二维码，“可选的茶水有三种，滇红、白牡丹、菊花茶，你们想喝哪一种？”

　　雷时雨停下摇扇子的手，“套餐里还有其他东西吗？”

　　“有。”程希点进详情页，“茶点有杨梅酥、山楂糕、紫苏梅子、香柠卷、枣泥桂花糕五选三。”

　　“都是偏酸口的......”雷时雨回想了一下不同的茶适配的茶点，“配红茶最好。”

　　韩嘉卉举起手，“没有异议。”

　　于飞也一样，“我对茶没什么研究，喝哪种都行。”

　　“茶点要选哪三种？”程希指出了自己比较喜欢的两种，“杨梅酥是这家店的招牌，紫苏梅子也有很多人推荐。”

　　“那就这两样。”韩嘉卉凑到程希身旁，“枣泥桂花糕和山楂糕比较常见，最后一个选香柠卷怎么样？”

　　于飞和雷时雨都对韩嘉卉的提议表示赞同。

　　程希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我去前台验券。”

　　“我去吧。”于飞看了一眼程希被裙子盖住的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腿有点抖。”

　　程希没有跟于飞客气，将手机递给她，“那就拜托你了。”

　　*

　　和御宴宫一样，茶社里也有表演。

　　长桌前，一名仕女打扮的青年在展示茶艺，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出汤，动作行云流水，颇具观赏性。

　　琴桌前坐着一名文人形象的青年，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拨动着琴弦。

　　程希对古琴曲没什么了解，只觉得青年弹奏的琴声不太成曲调，却莫名有一种能让人静心的魔力。

　　天黑之后，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点。

　　晚风从湖面上掠过，闯进茶社时，似乎还残留着水汽，在风的作用下，断断续续的琴声更显空灵，袅袅的茶香更沁人心脾。

　　*

　　“太棒了！程希！你简直就是做攻略的天才！”回酒店的路上，韩嘉卉还沉浸在茶香的余韵中。

　　雷时雨也有些意犹未尽，“没错！我还是第一次在逛人造景区的时候有这么完美的体验！”

　　于飞感叹道：“要是能再来几次就好了！”

　　“下次来长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在神都期间，我保证，绝对不会比今天差！”程希信心满满地说。

　　韩嘉卉格外捧场，“那我就开始期待了！”

　　于飞莫名有了危机感，“不行！我得再检查检查我的攻略，看看能不能改得更好，可不能做垫底扫兴的那个！”

　　于飞的话让雷时雨和韩嘉卉瞬间燃起了斗志。

　　“说得没错！尤其是姑苏！要是我在自己家乡都没能安排得让你们满意，那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明天要出发去平城，等着看吧！我一定让你们心服口服！”

　　“你们在燃什么啊？”程希被骤变的气氛弄得一头雾水，“不是在说自由时间怎么安排才好吗？怎么突然变成攻略大赛了？”

　　*

　　回到房间，雷时雨洗漱完就全身心投入了攻略的修改工作中。

　　程希打开在楼下买的甑糕的盖子，递到雷时雨面前，“吃吗？蜜枣味的，闻起来还不错。”

　　雷时雨就着程希的手，用叉子挑了一小块带蜜枣的，“唔！好吃！”

　　“对吧！”程希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挑了一小块甑糕送进嘴里，咽下去后说：“我就知道，我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

　　从味道和做法来看，甑糕算是点心，但由于原材料是糯米，又和主食一样顶饱，没吃几口，程希就觉得有点撑。

　　“糟糕，买多了。”程希遗憾地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甑糕，“早知道买小份了。”

　　“吃不完就别吃了，糯米不太容易消化，吃多了容易积食。”雷时雨知道程希节俭的性格，适时提醒道。

　　程希叹了口气，重新盖上盖子，“也对，积食还要买消食片，到时候又是一笔支出。”

　　*

　　明天的出发时间和昨天一样，都是六点半左右的车，为了能准时起床，还不到十一点半，程希和雷时雨就准备睡觉了。

　　或许是因为在大唐芙蓉园消耗了不少体力，躺上床没多久，程希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但她谨记着今晚的行动，每当眼睛快要闭上时，她就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力地拧一下，以保持清醒。

　　雷时雨也累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声也变得平缓绵长。

　　“嗒嗒、嗒嗒、嗒嗒......”

　　在程希又一次昏昏欲睡时，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硬物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和今天中午程希在夏不言的记录仪录下的视频里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程希顿时清醒过来，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放轻呼吸，静静地听着那阵“嗒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雷时雨的床尾附近，那声音停了下来，接着，程希听到了和刚才比起来略显沉闷的一声“嗒嗒”声，下一声却又变得清脆了些。

　　【应该是跳到书桌上了吧。】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和房间里的布置，程希如此推测。

　　“沙啦......沙啦......”

　　是拨弄塑料袋的声音。

　　“咔，嘎——”

　　是塑料盖子被打开的声音。

　　“吧嗒吧嗒......吧唧吧唧......”

　　是舔食和咀嚼冷掉的糯米制品的声音。

　　程希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仍旧看得不是很真切。

　　程希定睛往书桌的方向看去，只见桌面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正埋头吃着盒子里剩下的甑糕，它的头上有两根尖尖的东西，从生长的位置判断，应该是角。

　　程希看向身旁放着的罗盘，指针果然指向书桌。

　　确定是回收工作的对象后，程希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慢慢挪到床边，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点点向书桌靠近。

　　那团白色的东西全神贯注地吃甑糕，丝毫没有察觉到程希的靠近。

　　来到书桌前，程希总算看清了那团白色东西的全貌，尽管夏不言提前做出了推测，但真的看到时，程希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那是一副羊的骨架。

　　和在记录仪录下的视频里看到的虚影不同，眼前的这副骨架是实体，要不是它的头正一下一下小幅度地埋进装甑糕的盒子里，并发出进食的声音，说不定程希会以为是哪家羊肉店把剔完肉的骨架放了进来。

　　盒子里的甑糕没剩多少了，再不抓紧时间回收的话，就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找准角度后，程希一把将骨架的头按进盒子，察觉到危险的骨架奋力挣扎，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跑，四肢的骨骼敲打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程希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不给骨架任何逃脱的可能，另一只手握着早就准备好的五雷匕，精准地刺进了两个颈椎骨之间。

　　刀身上的五雷讳闪烁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白色电流瞬间传遍骨架的每个角落，紧接着，骨架便失去了动静。

　　程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将一支空白竹简放在骨架下方，骨架顿时化作一摊白色的粉末。

　　房间的门窗紧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粉末全部扬到了半空中。

　　粉末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以竹简为眼，形成一道小型旋风，凝实成黑色的文字后，一股脑向竹简涌去。

　　一切归于平静后，程希拿起竹简，标题部分写着【《子不语》，卷三，《羊骨怪》】。

　　将所有法器收捡好，放进帆布包后，程希正打算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脚，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雷时雨的声音。

　　“程希，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