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26、招揽 程希和

　　程希和吴春梅进办公室的动静不算大，除了离门最近、正在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肌肉线条的那位身材健美、面容俊俏的美男子，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吴组长，这位是......回收部的新人？”美男子的目光粗略地从程希脸上扫过，发现是自己没见过的面孔，于是对吴春梅问。

　　“没错，昨天签的合同，今天才入职。”吴春梅回答。

　　看着美男子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再结合上午木扬介绍的关于几名道长的信息，程希很快就确认了美男子的身份，“喻道长，初次见面，我叫程希，是回收部第四小组的新人，吴嬢带我过来拿给我配备的法器。”

　　喻之常放下几乎要撩到肩膀上的袖子，往墙角的博物架走去，“来得正好，朱师兄午休前刚用朱砂上完色，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晾干了。”

　　魂游天外的朱勤听喻之常提到自己的名字，总算回过了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循环播放鸡叫声的视频不是一般的吵，退出后，他犹豫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删除】。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让人有点不适应，背对着众人练字的金善源却悄悄地松了口气，沉浸在商家直播间里的邹慈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好不容易适应的bgm怎么没了。

　　朱勤放下手机，用力地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程希是吧？”

　　程希点头回应：“是的。”

　　朱勤站起身，指了指红木沙发，“别干站着，坐。”

　　程希在朱勤的对面坐下，坐姿端正得像是想要得到老师夸奖的一年级小学生。

　　这是程希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和真正的道士接触，在此之前，她对道士的印象来源于老版《西游记》电视剧，要么像菩提祖师那样端庄慈祥，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要么像镇元大仙那样刚烈豁达，奉行恩怨分明的原则。

　　但显然，眼前的四人没一个符合程希脑海中道士的形象，这让她一时把握不住该怎么跟他们相处。

　　邹慈看出了程希的不自在，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递给她，“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几个虽然是道士，但首先也是人，你是怎么对待其他人的，就怎么对待我们。”

　　听邹慈这么说，程希放松了不少，“那就好，我还担心太随意的话会不会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

　　“哪有那么多忌讳。”朱勤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就算有，那也是为了约束自身，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邹慈连连点头，然后竖起食指，倾身凑向程希，加重声音说：“穿道袍的不一定都是道士，还有可能是打着道士的幌子骗钱的神棍，最典型的就是在闹市摆摊的那种。”

　　“近几年他们的手段貌似更新了，总是在评论区随机刷新，常用话术是【今日闲来无事，看两个】，或者【留下一字结缘，赠你一枚山鬼花钱】之类的。”喻之常是各大社交平台的忠实用户，对于此类话术无比熟悉。

　　邹慈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样也行？”

　　喻之常无奈地摇了摇头，“上钩的还不少。”

　　邹慈闭上眼，整个人透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到底谁在说钱难挣啊，我看这些人挣得挺容易的。”

　　杯子里的茶水差不多凉了，朱勤一口气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只要丢掉良心，你会发现遍地都是机遇。”

　　邹慈打了个寒战，“那我会被师父抽死，再逐出师门。”

　　程希有好几年兼职的经验，大致能猜到喻之常说的那种人能赚到钱的原因，“最近几年失业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在现实中碰壁后就会想要求助玄学，但要说他们有多相信，那倒不一定，如果花几块十几块就能让自己心情好一点，我相信有不少人都会这么做。”

　　邹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说：“从花钱的人的角度来看，说不定这些人还算是在做好事，虽然现实层面上没什么帮助，但至少让他们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给。”喻之常将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分别放进透气的竹制小盒子里，又用一个抽绳口的布袋子将它们装起来，“今天回去之后记得拿出来，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一晚，不过，由于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的原材料是枣木，质地致密坚硬，朱砂很难渗进去，非必要最好不要碰水。”

　　“好的，我知道了。”程希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布袋子，打算一会儿回办公室后收到帆布包里。

　　“笃笃笃。”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来的人是木扬，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确认自己要找的人在这儿，才走进办公室。

　　“朱道长。”木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我刚才回收喷水鬼的时候，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都沾了水，麻烦您帮我看看，讳上的朱砂需不需要补。”

　　朱勤接过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金光讳令牌没问题，五雷匕上的朱砂有一部分脱落。”

　　朱勤弯腰打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头盒子，又依次从木头盒子里拿出一个广口陶瓷罐、一个细口陶瓷瓶、一个陶瓷调色碟、一支毛笔、一把竹制小勺。

　　朱勤用竹制小勺从广口陶瓷罐里舀了小半勺朱砂粉到调色碟里，然后拔下细口陶瓷瓶的塞子，倒出一点琥珀色的粘稠液体，调和均匀后，他用毛笔蘸了一些，顺着五雷讳的纹路从头到尾涂了一遍。

　　“好了。”两面都补涂完后，朱勤将五雷匕还给木扬，“朱砂干之前别碰刀身。”

　　为了方便随时取用，木扬一般都是直接把金光讳令牌和五雷匕放在衣服或裤子的口袋里，听了朱勤的嘱咐，她把五雷匕放在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的办公桌上，“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就让它在这儿晾一会儿。”

　　“你随意。”朱勤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对程希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两样法器。”

　　“过来之前，木师姐、冯师姐、申师姐大致跟我讲过法器上的讳和作用。”程希说。

　　木扬刚把茶杯递到嘴边，听程希这么说，她抬起头，“程希是第一个遇到喷水鬼的人，我和冯师姐回收时她也在现场，我们想着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会儿，就把四种法器都跟她简单介绍了一遍。”

　　邹慈的目光迅速扫过程希露在外面的皮肤，见没有任何伤痕，不禁有些惊讶，“在没有法器的情况下，你竟然能全身而退？！不简单啊。”

　　“那是当然！”木扬重心侧移，往程希的方向靠过去，满脸自豪地说，“程希可是连续三年满绩，在我和冯师姐赶到之前，她就推测出了喷水鬼的身份，不仅没有慌乱，还一边跟它周旋，一边想办法脱身，正因为程希吸引了喷水鬼的注意，它才没能进到办公室里。”

　　木扬刚说完，朱勤、邹慈、喻之常看向程希的目光顿时变得热切起来。

　　“好苗子啊！”邹慈一把抓住程希的手，“程希，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青城山？我们这儿有不少坤道。”

　　“去去去，你们全真那是出家人。”朱勤把邹慈挤到一边，脸上堆着笑对程希说：“我们正一就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除了三皈五戒和【四不吃】，其他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再者，我们龙虎山精于符箓，就拿回收部用的法器来说，上面的讳和符全都出自我的手。”

　　见朱勤介绍得这么卖力，同为正一的喻之常心里顿时升起了危机感，“我们齐云山也是正一，而且我们的道教音乐被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修身养性来齐云山再合适不过了。”

　　三人的热情让程希有点无所适从，她咧了咧嘴，“抱歉，我暂时......没有做道士的打算。”

　　程希这话一出，邹慈、朱勤、喻之常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而且......”程希看向木扬，“要不是木师姐及时赶到，用金光讳令牌救了我，恐怕我也是凶多吉少了。”

　　木扬抖了抖肩膀，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你们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金善源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搁在角落的笔架上，对着三人摇了摇头，“尤其是朱师兄，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邹师兄和喻师兄一起闹。”

　　朱勤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干笑着说：“这不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性不错的年轻人，我一激动就......哈哈哈......”

　　金善源来到程希身旁，“你叫程希是吧？能站起来让我看看吗？”

　　“嗯，好的。”程希虽然不知道金善源要看什么，但还是站了起来。

　　金善源伸出手，捏了捏程希的胳膊和肩膀，同时问道：“你在学校时体测成绩怎么样？”

　　之前申时茂问的时候，程希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听金善源提起，她心里不禁有点打鼓，“比及格线稍微高一点。”

　　金善源往后退了一步，“麻烦做个捡东西的动作。”

　　程希一头雾水地照做了。

　　金善源点了点头，“我是武当的金善源，在古典文学研究所期间，负责训练回收部的新人，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半，你准时到后院找我，如果有特殊情况来不了，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程希回答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时候，程希终于知道木扬、冯文绮、申时茂听到她的体测成绩后，为什么会幸灾乐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