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4、正规性 木扬正

　　木扬正想跟程希详细地讲讲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程希这话一出，她想说的一下子全哽在了喉咙里。

　　“程......程希，你说什么？”木扬难以置信地问，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木扬不知道的是，她这副样子落在程希眼里，让程希更加坚信她落入了传销组织。

　　学生公寓的大门需要有相应的卡才能刷开，宿管阿姨早早地做完了晨间工作，正在大门正对着的工作室里写工作日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至于学生，从程希出寝室门到现在，就没看到除她和木扬以外的人，因此，程希并不担心会有人趁着人多浑水摸鱼。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程希还是偏过身体，朝大厅两侧的走廊张望，确认没有人过来，才再次凑到木扬的耳边，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说：“木师姐，别担心，我们院的领导们有和警察一起捣毁传销窝点的经验，一定能把你救出来的。”

　　木扬哭笑不得地说：“我没有被骗去搞传销，真的，我们单位绝对正规。”

　　听木扬这么说，程希顿时绝对事情不妙，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

　　在去这学期实习的公司之前，程希到过一家位于高档写字楼的公司面试，面试官的说辞和木扬的话一模一样，好在程希及时发现了不对劲，趁着分组时的混乱场面偷偷溜掉，又去了附近的派出所举报。

　　有了这段经历，程希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公司和人一样，越是缺什么，就越要显摆什么，对于正常的公司而言，正规性就像内裤，穿在里面的都心照不宣，如果有谁穿在外面还大肆宣告，绝对有问题。

　　在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物的情况下，木扬仍旧坚持自己的说辞，程希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木扬的身上被安装了窃听器。

　　程希的心悬了起来。

　　【准备得这么完善，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要是我贸然出去，对方很可能会判定木师姐行动失败，到时候别说救不出木师姐，说不定连我也逃不掉。】

　　【而且，木师姐貌似被洗脑得很成功，配合我行动的概率极低，我该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呢？】

　　程希一边思索脱困的方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木扬聊了起来。“木师姐，我记得你人缘挺不错的，怎么有了好工作，首先想到我呢？”

　　木扬没发现程希语气里的心不在焉，还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的话，“来往的人再多，那也分亲疏远近，你可是我亲自培养的宣传部的接班人，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木扬这番话让程希有些感动，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将木扬从苦海中救出来的决心。

　　直接拒绝肯定是行不通的，程希决定采取迂回战术，“木师姐，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有兼职的收入，国家奖学金也没有太大的问题，能保证我顺利读完硕士研究生，所以我觉得，还是把这份工作介绍给更需要的同学才好。”

　　“那怎么行？！”木扬认真地替程希剖析其中的利害，“兼职到底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辞退了，还有国家奖学金，那是奖励拔尖人才的，虽然你每门课都满绩，但上面还有C9的学生压着，总归不是十拿九稳。”

　　“这个岗位需要极强的专业性，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胜任。”木扬本打算揽程希的肩膀，但在伸出手的瞬间，她想到自己衣服上还沾有泥土和灰尘，便调转方向拍了拍程希的背，“你的大致情况我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他们也非常期待你的加入。”

　　木扬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程希的头上。

　　【完蛋！还是点杀！】程希欲哭无泪。

　　大概是程希脸上绝望的神情太过明显，木扬终于意识到，程希根本没有相信她的话。

　　临出发前，上级反复叮嘱了木扬好几次，让她务必劝说程希入职，木扬当时信心满满地拍着胸口，保证她会圆满完成任务，哪想到说了这么久，不仅没让程希心动，还给单位扣上了【传销窝点】的黑锅。

　　木扬想把自己印有公章的工作证拿给程希看，可她一摸裤兜，里面空空如也，口袋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的一个大洞无声地诉说着工作证的去向。

　　“唉......”木扬叹了口气，撑着椅面站了起来，“程希，你稍等一会儿，我叫我的上级过来。”

　　听到这话，程希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字——

　　我命休矣。

　　程希的腿往远离木扬的方向跨了一步，踩实后大腿肌肉发力，带着她一点点滑动，企图找准时机溜掉，“那个......木......木师姐......我一会儿还有急事，就不......”

　　没等程希说完，木扬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按着她坐在椅子上，力气大得程希根本无法动弹。

　　木扬用另一只手拨了一通电话，第一声“嘟——”还没响完，对面就接通了。

　　程希离木扬的手机较远，听不清电话另一边的人在说什么，只有木扬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朵。

　　“对，出了点状况，需要你过来一趟。”

　　“记得把东西带齐。”

　　“见面的话......”木扬瞥了一眼不安的程希，“在学校里面，川韵餐厅。”

　　挂断电话，木扬松开握着程希肩膀的手，“走吧，去吃饭。”

　　木扬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已经七点半过了，要去图书馆或者食堂的学生都出门了。”

　　程希往大门外看了一眼，的确有几拨三五成群的学生往食堂走，这让她放心了不少，而且川韵餐厅的早餐很不错，颇受学生青睐，就算是周末的早晨，餐厅里也有不少学生，约在那儿见面，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程希心里的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保持着和木扬间隔一臂的距离，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走吧！”

　　*

　　程希只点了一杯豆浆、一个鸡蛋、一个烧麦，这份量对往常的她来说只能勉强算六分饱，要想支撑整个上午的活动，至少还要加一个包子，可对于现在由于心事重重而食不下咽的程希来说，好像有点多了。

　　对面的木扬却是和程希完全不同的画风。

　　木扬像是饿狠了，她点了一大份炒饭和一荤一素两个炒菜，一坐下就大快朵颐起来，没一会儿，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就见了底。

　　木扬这副饿虎扑食般的模样看得程希心惊，在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的今天，有哪个普通人会这么渴求食物？

　　程希对木扬所属公司的怀疑更深了。

　　吃完早餐，两人稍微闲聊了几句，一个身穿polo衫、手拿公文包、梳着中分头、戴着圆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伴随着他走路时迈步的动作，挂在他腰带上的一串钥匙发出有节奏的“唰啦、唰啦”声。

　　中年男人的打扮和学校里大多数的男老师差不多，程希的目光只是从他的身上扫过，并没有停留。

　　“李叔！这边！”背对着中年男人的木扬听到熟悉的钥匙碰撞的声音，回过头扫视了一眼人群，然后对着中年男人挥手示意。

　　中年男人来到程希对面，向她伸出手，“你就是程希吧？我叫李志刚，是古典文学研究所的副所长。”

　　“李所长好，我是程希。”在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的情况下，程希决定先顺着对方，于是，她握住了李志刚伸出来的那只手。

　　李志刚将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沓证书和文件，“这是可以证明我们单位正规合法的证书，你看看。”

　　程希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尤其注意了公章的部分，不少文件上面都有□□的公章。

　　伪造公章属于严重违法犯罪行为，情形严重的会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到这里，程希基本相信了木扬说的话。

　　“还有这个。”李志刚将手机递到程希面前，“这是我们单位的官方网站。”

　　尽管手机版的官网显示不全，但程希已经确认了他们单位的合法性——

　　没有什么比官网首页上方的一片红色和网址后缀的【.gov.cn】更权威。

　　木扬找到【在职人员】一栏，点开后指着最上方的一张证件照，“这是李叔。”

　　接着，木扬翻到【回收部第二小组】，指着其中一张证件照，“这是我。”

　　程希将照片和对面的两个人仔细对比了一番，的确是他们没错。

　　李志刚在木扬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我们单位是古典文学研究所，工作内容就是和古代的文学作品打交道，地址在距离蜀大不远的老居民区附近，回收部第四小组的一名职员由于家庭因素辞职了，木扬向我和赵所长推荐了你，我们看过你大学三年间的基本资料，非常优秀，和回收部的适配度很高，程希，我代表古典文学研究所，真诚地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程希放下手里的证书，提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工资怎么算？交五险一金吗？”

　　李志刚回答：“无责底薪八千，每完成一个项目提成一千五，交六险二金，双休，包吃包住。”

　　这待遇无论放在哪个城市，对于本科毕业生来说都算得上优厚。

　　程希深吸了一口气，“唰”地站起身，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气沉丹田，“干的就是这种高薪工作！合同呢？！现在就签！”